第116章 你也不喜歡儒家?:崽和武媚遇知音,二鳳騙崽計劃通
對於阿耶籌劃的騙崽陰謀,嬴小政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時他在外,帶著大鵝一路走一路逛,還頗有些踏青的樂趣。
這幾日遊覽下來,嬴小政也知道了,這折耳根居然還是一味藥材。
且有的人喜歡吃它,只不過這一部分人數量很少,往往還會被周圍的人嫌棄。
果然,大家的味覺和品味大抵還是相同的!
這日天朗氣清,太陽正好,嬴小政便帶著一行人來到了他一直想看的都江堰。
這時都江堰還被稱為楗尾堰,是大鵝非要習慣叫都江堰,鵝還嘎嘎地飛到大樹上,正兒八經地揮著翅膀給崽介紹起來。
【嘎嘎,跟著導鵝走,攻略不會錯嘎!
鵝現在腳下的景點叫做魚嘴,也就是兩條河流匯集處的分水堤,之後還有洩洪口和引水口。
李冰不用築堤壩的方式來防洪,而是乘勢利導、因時制宜地分流。建成之後,從此就讓這裡成為了水旱從人、不知饑饉的天府之國。
都江堰從將近千年前一直沿用至今,還會一直惠及千年後的後人嘎。】
嬴小政此時正在半山腰上,看著底下那果真形狀如魚嘴般的水利工程。
滔滔江水不停拍打著堤岸,卻沒有用水壩強行截流,而是巧妙地將岷江四六分。
春季的時候,六成河水入內江灌溉田野;等到洪澇時期,便會有六成的泥沙洪水流入外江,順勢流走。真是令人驚這秦時李冰的智慧。
嬴小政看著下方水流滔滔不絕,岸邊的百姓用這水灌溉、種植,不由感慨秦國的君主眼光實在是長遠。
建造都江堰、鄭國渠,雖說是耗時耗力,但一旦建成,不僅惠及了當時的秦國,之後幾百年的華夏都因此受益。
只可惜始皇帝修建的馳道,就這樣毀於秦末的戰火。若是能留到現在,不知能讓往來書信政令方便多少倍?
在這般滔滔江水綠樹青山之中,嬴小政不由想起當年始皇帝君臨天下之景,心中也有些澎湃。轉而又想到如今阿耶想要修建運河,都會被整個朝堂的儒家人阻攔,不由一時唏噓感嘆:
“朝野儒生當道,只看得到他們眼中的禮教仁義,卻不能放眼到百年之後,實在是令人失望至極。”
聽到這話,在旁邊同樣賞景的武媚娘也不由得點點頭,說道:
“確實,儒家人一味講禮教,若只是君臣父子倫理也就罷了,可偏偏這禮讓他們越搞越複雜。
每天就只顧鑽研這些細枝末節,既不事生產,也無益於百姓。
何況這群人最看不慣那些和他們不同之人,但凡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便要叫囂著將其扼殺,殊不知這世上既有夏蟲,也有秋蟬。
凡事太過,真是有害無益。”
武媚娘自然是不喜歡儒家的。
畢竟正是這儒家講的那一堆禮教和對女子的約束,才讓女子這樣舉步維艱,才讓她母親四十多歲依舊要嫁人,也才讓她如今出行有如此眾多的規矩。
如今,女子出趟門都得帶起冪籬,將全身都遮蔽住,好似生怕別人多看一眼,她便受了多大損失似的。
武媚娘說完之後,嬴小政默然了一會兒,隨後頗為驚異的看向她:
“你竟然不喜儒家?”
像她們這種不喜被拘束的女子,能喜歡儒學才怪吧?
武媚娘心底這般腹誹著,又想到剛剛太子殿下說的那話,頓時更加驚詫的看向嬴小政,一雙烏黑的眼睛都瞪圓了:
“自然。但,太子您居然也不喜歡儒家?”
這可是太子,是師從孔子後人的太子啊!
據說不少名師大儒都是太子太傅,結果這麼多儒家大儒教出來的太子居然不喜儒家?
見到嬴小政當真沉默點頭,武媚娘真是驚訝至極,又覺得有些莫名的好笑。
嬴小政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公開不喜儒家的,一時心中生出些他鄉遇知己的感慨來。
只可惜這位不喜儒家的卻是個女子,嬴小政正這般心中惋惜,不過很快他卻又忽地問道:
“你覺得始皇如何?”
“始皇帝?”
武媚娘不知太子為何忽然問到這裡,一時間也摸不準嬴小政這般問的用意,態度究竟是喜是惡。
不過這又不是朝堂論政,武媚娘沒那麼大壓力,也沒必要揣摩上意,因此便照自己的想法如實說了:
“始皇帝首創皇帝之稱,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權御天下,堪稱無可爭議的千古一帝。
而我更敬佩他打破舊制,比如徹底廢分封、立郡縣,遷豪強,打破地方世家貴族的壟斷。
在破舊革新上,始皇帝的眼光十分準確且長遠。例如之後漢高祖劉邦又開始分封諸侯,便不如始皇帝的深謀遠慮了。”
嬴小政聽過朝野無數人抨擊始皇帝,也聽過他阿耶雖然批評始皇是不顧民力的暴君,卻也讚賞始皇帝的魄力和一統七國之舉。
然而今日,他還是第一次聽人從這樣的角度褒揚始皇。
卻沒想到,在這儒家都愛罵秦皇漢武計程車大夫之中,這小小女子的評判,卻讓他眼前一新。
大鵝此時也是激動地嘎嘎衝上來要把鵝頭拱到武媚娘手裡:
【喜歡始皇帝的都是好人啊嘎!真是大鵝的知己嘎!】
嬴小政無語地看著大鵝,把它從武媚娘手裡拔出來。武媚娘卻不知這大鵝為何總是忽然發瘋,不過鵝來瘋見得多了,她便也習慣了。
武媚娘順便摸了鵝兩把,隨後繼續說道:
“不過我覺得始皇帝,實是善破而不善立。”
這個批評的說法倒是新奇,嬴小政還是頭一次聽,於是便好奇問道為何?
武媚娘便接著說道:
“若要革舊迎新,自然要先破後立。那些六國諸侯、舊日貴族,便是首當其衝。始皇帝這一點做的很好。
但自古革新,總會得罪不少人,始皇帝雖然試圖焚書坑儒,將天下思想都集中在他這邊,只可惜人心畢竟難同。
他一味破舊,卻沒有立起新的思想來,天下人都不贊同他、不理解他,也因此他的秦朝才會亡得如此之快。
不過那都是六七百年前的事了,以當時的情況,哪裡又能想到之後會有儒家、道教、佛教來皈依人心?
始皇帝沒有趁手的工具,也就只能如此,實在令人唏噓。”
嬴小政聽完,默默品味著這般新奇的評價視角,頭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認同感。
他不由聽的點頭,又深深看了武媚娘一眼,覺得哪怕武媚娘只是個女子,但就憑她剛剛這一番話,也足以讓他打破男女之別,將她帶回長安去。
畢竟未來或許再也碰不到這般不喜儒家,又能將儒家和歷史看得如此透徹之人。
如今有了這般有潛力的天賦之人,在這樣的才學面前,甚麼男女之別都是虛的。
因此嬴小政看向武媚孃的目光便很不一般起來,回程的時候便問道:
“你可願隨孤回長安?”
武媚娘聽完頓時一驚,她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很快,她又想到自己阿孃之前囑咐她說的那些話,便默默拉遠了和太子的距離,眼神中帶著警惕和狐疑。
這個太子該不會突然看上她了,要帶她回去做側妃良娣吧?
武媚娘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她家的家世,哪裡比得上五姓七望或是朝中重臣?要做太子妃,怕是遠遠不夠。
可太子妃她都不願做,嬴小政這種沉默寡言冷冰冰的性格,她才不喜歡。
嬴小政看著武媚娘默默拉遠的距離,心中頓時覺得好笑,說道:
“你可別想多,孤只是覺得你實在有才華,若就這般留在利州,便是浪費了。
不如去京城,師從名師學習。孤身邊有一女子名為陳碩真,現在在後宮當女官,或許未來你也可以和她一樣。”
嬴小政此時也並不知曉武媚孃的未來究竟會是怎樣。
他只覺得古往今來,有才的女子並不少,其中不乏寫出精彩絕豔文章之人。將來武媚娘也許可以褒貶時政一針見血,或是能提出有用諫言。
總之這般人才,他可不能浪費。
武媚娘聽完,實在是驚訝不已,此時她的心中卻也怦怦跳了起來,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興奮。
武媚娘自然樂意至極,只是她還得回家告訴父母,徵求父母同意才行。
嬴小政一聽,想想後便決定跟她一同返回利州。
畢竟以之前楊氏謹慎的性格,萬一不同意,他便得親自去勸說,以打消楊氏的顧慮。
哪知嬴小政這次卻料錯了。
武媚娘回家把事情如此這般一說,楊氏聽完沉默不語,眼中卻帶著熠熠光彩。
率先反對的是武士彠。武士彠此時一拍桌案說道:
“太子殿下這不是胡鬧嗎?
他要是看上咱家女兒,便直言訂婚便是,哪有這麼不清不楚把我女兒帶到身邊,還說讓她去長安讀書長見識的?
這不是耽誤人嗎?”
女孩子在家裡讀讀書就好了,去長安讀書能幹嘛?天天拋頭露面,還和太子不清不楚,說出去平白惹人非議。
武媚娘便知她阿耶這態度是堅決不許了,於是立刻看向阿孃。
楊氏抿了抿唇,說有私話同女兒說,便客客氣氣請夫君先出去了。
隨後她關上門,拉著女兒一同坐下,她打量了女兒許久,才語重心長地問道:
“媚娘,你知娘為何會嫁與你阿耶嗎?”
武媚娘對這往事自然知曉。
她阿孃本是隋朝宗室貴族,身份不低,也能做自己的主,又心高氣傲,四十餘歲也不曾嫁人。只是先皇當年一紙婚約聖旨下來,又怎能不從?
因此這才嫁給阿耶做了繼室。
“自然是因聖旨婚約。”
楊氏這時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阿孃是輸給了這天下的權勢,不得不低頭。”
她自負從小讀書,通曉的事理不輸天下男兒,那些覺得女人只配在後宅打理家業妻妾的男人瞧不上女子,因此她也瞧不上這些男人。
至於甚麼美滿的愛情,一雙人更是無稽之談。
那歷史上有私奔佳話的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看似是一對被人稱頌的璧人,可等到幾十年後司馬相如顯貴之時,不還是想要納妾?
卓文君最後用白頭吟和數字詩,才挽回了丈夫的心。看似和睦美滿,她卻只讀出了做為女人的無盡悲涼。
因此,楊氏自己想得很通透,這輩子本不曾想過嫁人,哪怕年幼時有親人催婚、周圍人議論,她也頂住了這些壓力。
只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天下的權勢讓她如何,她便只能如何。
皇帝說她大齡當嫁,她便只能低頭嫁人。
想到這裡,楊氏嘆息一聲:
“媚娘,娘這一生是不得不低頭,但或許你不一樣。
娘希望你以後可以自由自在的,無論是想嫁人與否,都能自己做主。
而世上的大多女子究竟能不能有這般自由?娘也不知道,但這答案或許就在你身上。”
她家媚娘從小就聰慧過人,或許未來能為自己、為她活出不一樣的生活來,也讓她看看女子除了嫁人之外,還能有怎樣的路可走。
武媚娘雖然只有七歲多,然而阿孃此時的感嘆,她卻聽得明明白白,阿孃心中的苦,她作為女孩子也感同身受,此時她聽的幾乎要傷心落淚,哽咽著道:
“阿孃……”
楊氏擦了擦女兒的眼淚,拍拍她的肩膀,溫柔又慈祥地說道:
“你阿耶那邊,我會說服他的,你不用擔心。
最起碼你要努力過、見識了不一樣的人和物,想明白自己這輩子何去何從,才不愧對此生。”
於是嬴小政都沒來得及去見楊氏一面,便得知楊氏同意了,也不禁有些驚訝,覺得這位楊氏夫人倒是有眼界。
武媚娘帶著自己的行囊,同父母分別之後,便問太子接下來要做甚麼去哪裡。
嬴小政正說要返回益州,看看如今獠人的情況如何。
然而就在他們上路不久後,張阿難帶著一行人便緊趕慢趕追上了嬴小政。
嬴小政沒想到張阿難這才幾日就折返回來,便以為是阿耶又給他寫信了。
也不知道這次阿耶究竟有沒有反省,認識到催婚的錯誤?
反正嬴小政和大鵝一致決定,要是阿耶仍舊不反省,他們就依舊在外面遊玩不回去。然而就在這時,張阿難火急火燎地對嬴小政說道:
“太子殿下,您快跟奴婢回宮去吧!
聖人看了您的信,得知您還在外面不回來,一急之下就病倒了!現在連朝會也不上了,好幾個御醫都輪番守著呢,皇后娘娘也是急的不行,哭了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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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崽崽被騙了嗎?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