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二鳳收到崽回信:老父親送活體快遞
長安城中,李世民是左等右等日日期盼,才終於收到了自家崽子給他寄來的回信。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開啟,隨後就瞧見了那薄薄的一頁紙,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加上前後的落款,才不到二十字。
李世民:……
老父親心梗了!越想越覺得心塞生氣!
他給自家崽子的書信寫了那麼厚,噓寒問暖,還重點強調耶耶想他想得不行,結果這小崽子就回一句“收到”?
“真是孩子大了不中留!你看看,這小崽子是不是沒良心得很!”
在李世民第三十幾遍嘟囔抱怨這句話時,旁邊的長孫皇后聽得都起耳繭了。
好在長孫皇后一貫有耐心,對自家夫君十分溫柔地哄道:
“政兒他就是內斂的性格。你要讓他也像你一樣的回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要真如此,你肯定也覺得不對勁吧?”
李世民想想也是,但還是氣哼哼地鬧彆扭,說再也不給這崽子寫信了,要晾他一回。
而這時,兩歲大的李治跌跌撞撞走過來,伸手要耶耶抱。
被李世民抱住猛吸的時候,荔枝淚汪汪地說“要哥哥抱”。
李世民板著臉說臭哥哥不在,李治立馬又說想大哥了,問哥哥甚麼時候回來。
這麼一說,旁邊七歲多的李麗質,也立刻放下碗筷不吃飯了,仰著頭巴巴看著阿耶:
“哥哥出門好久了,我也想哥哥!哥哥甚麼時候回來呀?”
兩個崽子都在想大哥,旁邊的青雀,也只能在弟弟妹妹的壓力下,硬著頭皮微笑說自己也想哥哥,但心裡差點沒把自己噁心吐了。
李世民當然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見到三個崽子都想哥哥,李世民哼哼兩聲,又有了新理由寫信:
“你們都這麼離不開政兒,朕當然要趕緊給他寫信,催他早點回來!”
還有昨天他吃的那個突厥送來的羊腿,也得讓崽嚐嚐!
烤羊腿油滋滋的,有羊肉味卻又沒有羊羶味,果然還得是北方胡人會養羊。
李世民絮絮叨叨說一堆寫完信,順手又讓人把兩隻新鮮活羊寄給崽子,讓禁軍快馬加鞭運給自家兒子吃,免得他在鄭州餓死。
不過,也不知道嬴小政清查土地查得怎麼樣了?
別處報上來的結果,李世民總是覺得不放心。畢竟豪強和當地官員利益相關,互為勾連,他心裡也清楚。
還得是自家崽子做事查賬,才更讓他放心。
就在李世民的兩頭大肥羊在路上哼哧哼哧趕路的時候,嬴小政已經收到了陳碩真的彙報。
陳碩真到了鄉里之後,當然不能直接問詢土地戶主,免得被人警惕。好在她這個人,和嬴小政這一行人的出身截然不同。
嬴小政、駱賓王等人,談吐舉止沒法裝成百姓,哪怕穿著布衣,只要一開口,也一看就是貴人家裡的。
陳碩真即便在宮裡待了這麼久,但小時候吃的那些苦是牢牢刻印在骨子裡,對於如何扮成流民農戶,她可太熟悉了。
因此,她很快就給自己臉上抹了灰,換了一身破爛衣服,裝成逃難來的流民,想要帶著家人在這裡耕作討口飯吃。
很快,就有人讓她進了崔氏莊子裡,做個不記名的黑戶。就這麼幾日功夫,陳碩真就已經透過這些人的口,將資訊都收集齊了。
“殿下之前查的那些田地,名義上的戶主是普通百姓,實際他們中六成的永業田,已經都是崔氏所有。”
這話聽得眾人都十分吃驚。大鵝瞪大鵝眼嘎嘎問道:
【既然戶主還是那些百姓,難道不用交稅收不用服役嗎?
這崔氏佔了田地,戶主卻是旁人,還得交稅這不白搭?有甚麼必要嘎?】
“這其中自有操作空間。一種就是等殿下走後,過上個半年一年的,這戶主就會被報成流亡逃戶,已經逃往他地,稅收自然就交不上了。
但其實,這戶的人實際已經成了崔氏的黑戶。”
若論地方豪強和官吏如何聯手欺壓百姓,沒人比陳碩真更瞭解。此時,她便說起黑戶農和自耕農之間的區別:
如今聖人開明,自耕農每年要交大約三成到四成收入的稅收,有時遇到天災還會減免稅收。
而崔家的黑戶卻要向崔氏交五成到六成的租子,而且個人還要給崔氏當打手。
崔氏蓋房建莊園時,黑戶們也得去服勞役。
這樣一來,這個人名頭上所有的租庸調都沒有上交國家,反而加倍交給了崔氏。這些地方豪強,就相當於地方的土皇帝,只有他們手裡漏下的、看不上的那些荒田,才會分給農民一點。
嬴小政聽完之後皺了皺眉,他更在意的是,這比例為何能如此之大?
“殿下有所不知,幾年前那場大水和旱災,讓眾多關中百姓流離失所。
聖人仁慈,將他們的兒女贖回身邊,免於成為奴隸,但百姓為了吃飯,地就保不住了。
這些永業田,也只能以極低的價格賣給崔氏來度過荒年。”
這還算是正規操作,若是論起不正規的,強買強賣的惡性事件更是屢見不鮮。
房遺直立刻問道:
“難道這些地方官員就沒一個站出來管一管嗎?”
作為曾經吃不飽飯、還被豪強毆打過的底層流民,陳碩真可太瞭解地方官員了。她默默嘆了口氣,說道:
“怎麼管?這些地方官員,家裡或許都與氏族通婚往來,本就有一部分人是崔氏家族自己人。
而哪怕和他們全無關聯,是選擇以卵擊石,還是明哲保身?
更何況,這些人中,也會有一些以變相的法子收受崔氏的賄賂,比如所謂的‘洗筆費’。”
這說法倒新鮮得很。嬴小政和大鵝等一眾中樞人員從沒聽說過,人鵝互相看了一眼,便等著陳碩真解釋。
原來官員的往來賄賂,不只是私下裡收受贓款。官員平日裡若是受邀給崔氏的人寫幾篇詩文、作幾幅字畫,就能收到天價稿費,這便叫做“洗筆費”。
或者崔氏之人會在官員婚喪嫁娶、賀壽等時候,送上昂貴禮物,其中的門道,懂得都懂。
大鵝聽完,頓時嘎嘎搖頭:
【變相賄賂啊,幾千年都禁絕不斷!這簡直就是世紀難題啊嘎嘎!】
嬴小政這時就感嘆說道,果然要禁絕這些賄賂和婚姻勾連,還得靠秦國的律法。
為甚麼世家是從漢代才出現的?因為秦朝時期的律法,嚴禁到地方上任的官員與當地人往來通婚,從根源上禁絕了利益勾連!
始皇帝對這一點看得很明白,而且他對官員的要求十分嚴格,包括禁止官員吃當地百姓的飯、禁止官員在當地置辦家產、禁止官員的親戚子女在當地從事商業買賣。
不僅如此,始皇時期的舉報制度也發揮了作用,以及官員上任時的財產申報制度,也在律法層面對官員受賄作出了嚴格要求,從根本上防微杜漸。
陳碩真讀的書還是少,她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規定,頓時有些驚訝:
“我總聽人說始皇帝是暴君,但要這樣看,這始皇帝豈不是為百姓著想的明君了?
可這也不對呀,這樣的律法只有在始皇這樣高壓鐵腕的君主下才能施行吧?
而且始皇帝遠在京城咸陽,又怎能保證他的政令通達到每一處每一村?
天高皇帝遠,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始皇帝的政令若真如此厲害,那底下的百姓為何還會怨聲載道呢?”
這話直接讓嬴小政沉默了。大鵝聽完頓時嘎嘎拍著翅膀,給陳碩真鼓掌叫好。
畢竟能把崽子說得啞口無言的人,實在少見,簡直堪稱兩腳獸中的珍品!
大鵝嘎嘎嘲笑,嬴小政氣得少給它吃了一隻烤鴨,大鵝這才低頭認錯。
不過他也從陳碩真的話裡反思了不少,覺得要根治頑疾,離不開從源頭的法治和官員制度上的修改。
但對於眼下世家的問題,必須先下一劑猛藥。
若不能讓朝野徹底震動一次,這世家的天是翻不過來的,他更不可能順利拿崔氏和許敬宗開刀清查土地。
嬴小政計劃了一番,和一眾人秘密商議後,駱賓王等人瞬間都驚了,勸太子不要這樣,只怕太過冒險。
但嬴小政堅持說道:
“民間總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就連當年始皇帝也曾親為質子。
若能夠動搖世家的根本,這點危險實在不足為懼!”
大鵝在旁邊嘎嘎點頭,覺得到時候憑鵝的強大,肯定能為崽崽保駕護航,絕對沒問題。
總之,在嬴小政的倔強堅持下,以及大鵝的擔保下,眾人無奈,只得任由太子行事。
很快,嬴小政收集好了陳碩真說到的所有證據,便設宴邀請當地的文人和官員,尤其是崔氏家主崔明幹、許敬宗等一眾官員前來赴宴。
崔明幹已經不是第一次赴太子的宴會了。
他猶記得上次赴宴之前,自己還是吏部侍郎,結果赴了一次太子宴會,幾千貫錢就嘩嘩流出去了。
而且宴會結束沒多久,他還因在朝堂上嗶嗶太子,直接被陛下免職了。
因此這次,當嬴小政又邀請他赴宴,崔明幹心中的PTSD讓他下意識想拒絕。
但太子的宴會,他又怎能不去?
去之前,他就和許敬宗商量,問許敬宗一切事情都打點好了沒有,可別讓太子抓住甚麼把柄,到時候大家一起完蛋。
許敬宗此時根本不當回事,還招呼崔明幹一起喝酒吃肉:
“太子殿下確實有神童聰慧之名,但神童再神,也不過是個不到十歲的孩童而已。
就算他再老成,能比朝廷派來的欽差更精明強幹?
還有句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官差,還有那些佃戶,都是你我的人手。百姓們也都知道,要是敢說甚麼不該說的,全家一起完蛋。
他一介幼童稚子,又能翻得了甚麼風浪?怕是連事情都查不明白,就被咱們糊弄過去,打發了。
你安心就是。待會兒席間,且看我這三寸不爛之舌,保準把這十歲的幼童哄得高高興興,儘早將他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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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小政要搞大事情啦
二鳳又得心塞嚇死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