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父慈子孝,鵝毛亂飛:起居注別給朕寫這個!
李世民雖說是在問自家崽的意見,可是他的心裡卻在坐等誇讚。
自己能想出這麼一個絕妙的主意,可真是大聰明啊!
說不定,他這段縱囚歸家的事蹟還能留名青史,成為一代明君仁治的典範!
嬴小政:……
嬴小政此時都已經不是無語了,他甚至懷疑自己阿耶剛才學針灸把自己個兒腦子扎壞了!
就說了,阿耶就不能閒!
看看這一閒下來,沒事找事,最後還不全得是他這個一家之崽收拾全域性?
嬴小政簡直想像阿耶平時敲他腦門一樣,跳起來去敲自己阿耶的頭!
但是畢竟孝道在那裡擺著,於是嬴小政就給大鵝使了一個眼神,大鵝立刻會意,嘎嘎地飛起來啄李世民的額頭。
李世民本來坐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被大鵝騎到頭上,很是搏鬥了一番才把鵝掀下去,隨後他揮開一頭的鵝毛與鵝絨,立刻瞪眼把崽子提溜了起來。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才是罪魁禍首!好啊好啊,簡直反了你了!
你個不孝子,居然敢對你阿耶做這種行徑?”
這小崽子沒大沒小的,真是欠收拾!
李世民瞪著眼把崽崽來回提溜,然而嬴小政卻是掙扎著逃離阿耶能觸及的範圍,趕緊說道:
“誰讓阿耶你的主意這麼離譜啊!那可是將近四百號死刑犯!
他們都是大理寺最終稽核複核定下的死刑好不好!阿耶你說放就放,像甚麼樣子?
大唐律法是擺設嗎?”
儒家本就講究慎刑、實施仁政,因此在李世民治下,改變了許多以前的嚴刑峻法,死刑也變得愈發慎重起來。
所以這些能被判處死刑的罪犯,雖說未必沒有冤案,但十之八九都是該死之人。
嬴小政簡直無法理解阿耶這是甚麼腦回路,一副“阿耶你腦袋壞了快去治”的嫌棄眼神,直把李世民氣得乾瞪眼:
“朕這是因為甚麼?還不是為了教化民眾,以德治國!
哼,朕這樣做,一年之後這些死刑犯果真受到感化、全部歸來,朕再將他們全部釋放,這不就是向天下人證明,在朕的治下,即便是窮兇極惡之徒,也都會遵守諾言、被朕的德政所感化嗎?”
再說了,若這件事真做成了,這不也是在鼓勵遵守諾言的風氣和教化嗎?
到時候大家都能信任他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該有多好!
雖然知曉了阿耶的理由,但嬴小政依舊皺著眉:
“所以阿耶,這事你跟魏徵他們說了嗎?老魏和權萬紀沒有反駁你嗎?”
嬴小政懶得再和阿耶浪費唇舌,想讓朝堂上的職業噴子去費這個功夫。然而此時,他見自己阿耶點了點頭,還說魏徵也挺贊同的。
倒是有個別人表示反對,但反對並不激烈,同意或是反對後覺得無關緊要就不多說的臣子,佔大多數。
嬴小政:……
嬴小政一開始有些驚詫,但很快想想又覺得說得通,畢竟儒家在意的就是教化、德政,而非絕對遵循法理。
看起來,這儒家還真是有大問題啊!
之前,嬴小政只是覺得這些儒家之人觀點太過固執守舊而已,可直到此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必須在登基之前建立屬於自己的班底。
儒家可以用,但不能一味放任儒家遍佈整個朝堂,一家獨大制約君主!
而阿耶現在的朝堂班子,和他未來必定會成水火之勢,難以相容。
一想到幾十年後的局面,嬴小政就愁得十分心累,嘆了口氣。
要是他阿耶沒有他這個又機靈又聰明、執行力還這麼強的崽子,未來可怎麼辦啊?還有他們大唐可怎麼辦啊?
然而李世民聽見崽崽嘆氣,反而心裡不樂意了。他立馬“嘶”的一聲,使勁捏捏崽子的鼻子左右搖晃:
“你這崽子才多大,有朕這麼英明神武的阿耶,你還在這裡不滿意上了啊?”
嬴小政本來鼻樑就高挺,現在被阿耶揪著拽,他都懷疑自己鼻子要被拽變形了,於是趕緊甕聲甕氣地掙脫阿耶的魔爪,隨後說道:
“法,乃君主與天下共操之。若是能隨意修改,又要律法做甚麼?
這次阿耶隨意釋放了死囚,那下次若是有重臣犯了死罪求到阿耶你面前,阿耶又要如何?
阿耶若是不放,他們就會覺得明明是阿耶你一句話的事,心裡定然會怨憤。”
之前阿耶登基和改元時大赦天下也就算了,雖然那時候嬴小政就對大赦天下很是不滿,但畢竟只是死刑改流放、所有人罪減一等而已,不是這樣揮揮手就把死罪直接免了。
“何況阿耶你是仁義了,那些死刑犯也對聖人感恩戴德了,可這些死刑犯為甚麼會被判處死刑?
他們中有沒有搶劫殺人的?有沒有逼迫婦人後又殺人全家的?
那些被殘害的人和他們的家人會怎麼想,會覺得聖人仁義嗎?”
大鵝此時也嘎嘎點頭,同意那些受害者及其家屬,簡直就是三百多個大冤種倒黴蛋!
然而李世民此時卻摸摸鼻子,還是有些意動地說道:
“雖說如此,但此事目的在於教化,樹立典型也是少數個例罷了,若是能留名後世史書……”
到時候大家肯定都會使勁誇他,說出去多有面兒啊!
聽完後,嬴小政恨不能直接擼起袖子敲醒自家這阿耶的腦子!
唉,誰讓他是崽子呢,真是生氣還沒處發洩去!
最後嬴小政也只能擼起袖子,一板一眼跟阿耶講道理。
那後世寫史的人是傻的嗎?難道不會知道這是一場政治作秀?
那些死刑犯為甚麼會在一年之後歸來?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知道,只要這麼做,死罪就能免除嗎?
說到底,這些奸邪之徒是因為利益,才會選擇在一年後回來。這說出去並非彰顯德行與教化,反而是在縱容、鼓勵奸邪。
“所以後世之人在評價阿耶你做的這件事時,一定會像我一樣對阿耶你指指點點,最後寫評價說,阿耶你不行!”
在聽到“不行”那倆字之前,李世民就已經猜到了崽子要說甚麼,於是他迅速跳起來去堵崽子的嘴。
說甚麼呢?沒看見旁邊起居郎還在刷刷記錄起居注嗎?
太子親口說他李世民不行,這事要是被記下來,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嬴小政猝不及防被堵嘴,最後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奮力掙扎。
而李世民則急眼了,一邊捂崽子的嘴,一邊扭過頭對著在場的起居郎杜正倫說道:
“你甚麼也沒聽到啊!這是我們父子二人的家事!”
所以不許給他記下來!
杜正倫:……
嬴小政此時終於反抗成功,於是憤怒地瞪大眼,然後對著杜正倫說道:
“記下來!記下來!關於阿耶此等捂嘴的情景,必須全都記下來!唔唔……”
嬴小政話還沒說完,頓時又被阿耶捂住了嘴。旁邊的大鵝見到崽子被欺負,頓時加入戰鬥,扇著翅膀一頓亂打。
於是兩人一鵝打成一團,鵝毛亂飛,簡直看不清誰佔了優勢。
唯獨杜正倫目瞪口呆,卻仍保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一邊瞪眼吃瓜,一邊筆下刷刷記載,一刻不停。
等到父子倆和大鵝打累了,兩人頭上、身上都沾了一身鵝毛。李世民“呸”了一聲,吐出嘴裡的鵝絨,見杜正倫居然還在寫,簡直要氣死了!
他該不會把自己和崽子交流情感的事也給記下來了吧?
好氣,好想讓他刪掉!
可杜正倫肯定不會刪,說不定還會把“朕讓你刪掉”這句話也記下來!
李世民無奈嘆氣,他現在也折騰累了,於是這才問嬴小政,究竟找他來幹嘛。
嬴小政此時也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差點把正事忘了!
全怪這阿耶不靠譜啊!
父子二人這時候也沒力氣鬥嘴了,一人拿了個石榴在那邊剝邊吃,順手還喂大鵝兩下。
於是嬴小政就把自己的大致計劃跟李世民說了。
這種事倒是不介意讓起居郎知道並記下來,因為起居注是嚴格保密的。
就像當初封德彜跟李淵告秦王的小狀一樣,這麼多年才被翻出來翻車,說明大唐的史官還是很有節操的。
李世民也邊吃石榴邊聽,隨後便明白了,崽子這是在給他報備。
畢竟請各大世家赴太子的宴,可不是小事。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參奏太子結黨營私,他這個做皇帝的當然要心裡有數。
李世民絕不會對嬴小政有任何疑心。他只是想了想,然後嘆口氣,覺得嬴小政作為太子,若是真這麼做了,怕是會與各大世家交惡,很是得罪人。
這些世家不僅擁有地方勢力,在朝中的勢力也是根深蒂固。即便他是皇帝,如今也只能一邊打壓,一邊又不得不依靠世家來治理大唐。
這種互相利用的關係,讓李世民只能拉一派打一派,努力平衡,不讓任何一家過於龐大。
“可是阿耶,這世家遲早是要動手處理的,難道能一直這樣維繫下去嗎?”
嬴小政覺得,阿耶現在對世家的處理法子,還真是有點像那封德彜。
當然,阿耶和他都不笨,絕不會腦子突然進水,讓某一派坐大到危及統治。
可萬一有一日,子孫後代裡出了不爭氣的,突然腦子進水翻車了呢?
到時候這天下,是他們大唐的,還是世家的?
李世民想到這事也很頭疼,說他現在已經在想法子。
比如讓高士廉去重寫《氏族志》,目的就是重新給世家各族排序,以此打壓一些士族大族的勢力和名望。
然而嬴小政卻皺皺眉,覺得阿耶這手段還是太溫和了:
“阿耶,您就不能學學秦始皇嗎?
看看人家始皇滅六國,多麼威風氣派又厲害!不過是五姓七望幾個氏族而已,難道還能比六國難打?”
當年的秦王能掃六合,如今這個秦王登基,卻連世家都掃不滅,這可不行啊嘖嘖嘖!
李世民“嘶”了一聲,一拍桌子一瞪眼,但最後還是甚麼也沒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要照這麼說,他還真沒辦法除盡天下所有世家。
如今的世家經歷幾百年發展,枝繁葉茂的底下,是密密麻麻扎進大唐的根系。
殺掉某一家世家容易,可要除掉整個世家群體,卻是難之又難!
在李世民的沉默中,嬴小政已然知曉了阿耶的答案。於是他將剝好的一把石榴放到阿耶手上,眼神堅定地看著李世民說道:
“或許阿耶這幾十年做不到,但到了政兒的手上,政兒一定會想辦法做到的!”
昔日的六國,也曾是多麼讓秦國頭疼的事,可秦始皇照樣掃滅六國、統一天下與文字。
如今的華夏經過幾百年發展,又產生了新的棘手問題,那他便會像始皇帝一般,將這些疾患一一剪除,成為不輸他阿耶、不輸始皇帝的千古一帝!
聽到這裡,李世民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在這一刻,自家大郎那鋒銳的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幼年時對隋煬帝很是不服的心態,還有自己當年在晉陽起義前,拔出劍來且試天下時的雄壯之心。
他彷彿看到了年少時自己的影子,但又隱隱約約覺得,他家大郎卻不是當年的自己。
李世民心中忽的也如海浪拍岸一般澎湃了起來,隨後便說道:
“你若有甚麼想法,便放手去做就是了!”
雖然這崽子每次提到秦始皇,總是讓他很無語,覺得崽子過於偏激了些,但是,既然是自家兒子,那麼崽子想闖想試便讓他試試,終歸有他這個阿耶在後面替他撐腰!
嬴小政一時聽得也很是感動,又親手給阿耶剝了個石榴。隨後就問阿耶要不要一起出席這宴會,好讓世家看到他的態度。
然而李世民這時卻直接當做沒聽見。
“朕可真是老了啊,記性不太好了,你剛剛說甚麼了?哦,是來給朕請安是吧?
行了行了,你快退下吃飯吧,天也不早了,別餓著你這大鵝。”
嬴小政:………
嬴小政覺得自己的感動簡直一文不值!
這個阿耶到現在還沒被人打,真是全憑他武力太高!
雖說嬴小政被阿耶弄得很是無語,但是依舊不耽擱他幾日之後便請一眾世家名門望族,到他的酒樓包場吃冬日的暖冬涮鍋子。
一眾世家接到太子請帖,自然是不會推辭。
當天一大早,這家最為火爆的涮鍋酒樓當日閉門停業,只接待這些貴客。
旁邊的一眾百姓、商人們聽聞不營業了,開始還有些奇怪,但見到這些連馬車都格外豪闊的人家,頓時都閒著沒事吃瓜,伸長脖頸湊熱鬧。
當然,也有那些稍微有點門道的人,或是有些寒門的小官看到這裡,就給大家科普那一個個下了轎子的都是何等貴人:
“這個是太原王氏的王珪,現在可是在當宰相呢!
喲,那個也不得了,是清河崔氏的崔民幹,從太上皇時期就當吏部侍郎,天下的官員任命,可都得經過他們清河崔氏的手啊!”
“喲,這個也厲害了,是范陽盧氏的盧承慶,現在是戶部侍郎。別說天下錢財了,整個山東士族的財政軍事,他可全都有人脈!”
當然,還有京兆韋氏的韋挺,以及被貶官的蘭陵蕭氏蕭瑀。
眾人這麼掰著指頭一數,才發現不僅是五姓七望,包括河東柳氏,還有江南的一些大氏族,也全都被叫上了。
有那聰明些的便覺得,太子這定然是要收攬人心了。
而這些世家大族赴約的人,也都是抱著這種想法,覺得太子是想拉攏他們。
畢竟太子作為儲君,很是不上不下的,和他們關係打好了,未來也好博個賢明的名聲。未來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也好辦事、好說話。
因此這些人也很是捧場,決定今天和太子互相稱讚一番,給這位太子足夠的面子。
就比如這京兆韋氏的韋挺,由於之前和李建成走得過近,此時官職不顯,便想著先表示一下友好。於是等到大家落座之後,菜才剛剛上來,他便立刻說道:
“太子殿下真是破費了,專門請我們這些人來吃這麼一桌子的美食珍饈啊!我等必定要大快朵頤一番,方不辜負太子的美意!”
話音剛落,菜便上齊了。眾人看著自己面前,這一桌子又少又稀疏的菜色,別說是美食珍饈,只能用簡陋來形容。
頓時,眾人的臉色,都和那盤子裡的爛菜葉子一樣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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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小政:拉攏?想多了哈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