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1章 再也不生了
預產期那天凌晨。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溫寧睡得很安穩,突然,感覺到身下一陣溫熱的湧動。
她睜開眼。
沒有驚慌,沒有大叫。
她伸出手,推了推旁邊哪怕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惕、緊緊貼著她的男人。
“江辭。”
她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新奇。
“我好像……破水了。”
江辭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睏意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恐怖的震悚。
“破、破水?”
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從床上翻下去。
堂堂Limitless總裁,此刻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他去抓床頭櫃上的車鑰匙。
手抖得像篩糠。
“啪嗒。”
鑰匙掉在地毯上。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次都沒拿穩。
呼吸急促,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溫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哭笑不得。
“江辭,你別慌,我不疼。醫生說破水了還有時間的。”
江辭根本聽不進去。
他發現自己連鑰匙都捏不住了。
果斷放棄。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直接吼出聲:
“馬上到地庫!去醫院!快!”
然後,他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一把將溫寧打橫抱起。
手臂勒得死緊。
彷彿抱著他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
……
市三院,頂層VIP產房外。
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江辭身上。
產房的門緊閉著。
溫寧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
江辭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磚上,步子凌亂,毫無章法。
他早就扯掉了領帶。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被粗暴地扯開。
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甚至比產房裡面的產婦還要像個病人。
江父江母也趕來了。
看著兒子這副隨時要崩潰的模樣,江母連連嘆氣。
“阿辭,你坐下歇會兒。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寧寧底子養得好,沒事的。”
江辭充耳不聞。
他的視線死死地黏在那兩扇門上。
彷彿要把門板看穿。
突然。
門縫裡,傳來了一聲溫寧壓抑的痛呼。
“啊……”
聲音不大。
但落在江辭耳朵裡,如同平地驚雷。
他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九個月的弦,徹底斷了。
“寧寧!”
江辭猛地撲向產房的大門。
他用力去推那兩扇緊閉的感應門,雙眼猩紅,宛如一頭髮瘋的野獸。
“開門!讓我進去!”
“江先生!您不能進!裡面正在無菌接生!”
兩個護士趕緊衝上來,死死攔住他。
江辭力氣大得嚇人,幾乎要把護士推開。
“她喊疼!她受不了了!”
他對著門縫,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
“不生了!”
“溫寧,我們不生了!出來!”
“剖腹產!打麻藥!把孩子拿出來!我不生了!”
他語無倫次,甚至連常識都忘了。
他只知道她疼。
他受不了她有一丁點的疼。
張安年和幾個保鏢趕緊衝上來,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
“辭哥!冷靜點!馬上就出來了!你現在進去會感染的!”
江辭劇烈地掙扎。
眼眶通紅,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他死死抓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如果裡面再不結束,他大概真的會把這家醫院拆了。
……
就在江辭即將徹底失控的邊緣。
“哇——!!!”
一聲極其嘹亮、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聲。
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響徹了整個走廊。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江辭僵在原地。
緊緊抓著門框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叮。”
產房上方的紅燈熄滅。
感應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名護士抱著一個裹在柔軟襁褓裡的小嬰兒走了出來。
滿臉喜氣。
“恭喜江先生,母女平安!是個六斤八兩的小千金,非常健康……”
護士的話還沒說完。
一陣風從她身邊刮過。
江辭看都沒看那個被他期待了十個月的親生女兒。
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過去一點。
他直接越過護士,衝進了產房內部。
產床上。
溫寧虛弱地躺在那裡。
頭髮被汗水完全浸溼,一綹一縷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大口地喘著氣,看起來累極了。
江辭衝到床邊。
雙膝一軟。
“噗通”一聲,跪在了產床前。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溫寧的臉。
“寧寧……”
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溫寧費力地睜開眼。
看著他滿臉的淚水,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哭甚麼呀……我沒事……”
江辭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把滾燙的嘴唇貼在她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深深地,重重地吻了下去。
鹹澀的汗水和他的眼淚混在一起。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像個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迷路孩童,哭得毫無形象。
“辛苦了。”
他緊緊抓著她的手,不停地親吻她的指尖。
聲音哽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以後再也不生了。”
“這輩子,再也不生了。”
有這一個,已經要了他半條命。
他絕不允許她再受一次這樣的苦。
……
兩個小時後。
VIP特護病房。
溫寧已經沉沉睡去。
臉色恢復了一點點血色,呼吸綿長平穩。
江辭坐在床邊。
他已經換掉了一身冷汗的襯衫,也去洗手間洗了臉。
冷靜下來後的江總,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月嫂把襁褓輕輕放在了溫寧身邊的嬰兒床上。
江辭轉過頭。
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向那個小生命。
很小。
很軟。
因為剛出生,面板還有點紅彤彤的。
但五官已經能看出極其精緻的輪廓,小小的嘴巴正無意識地砸吧著。
粉雕玉琢的一小團。
江辭伸出食指。
輕輕地,碰了碰那隻比他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手。
小嬰兒像是感覺到了甚麼。
在睡夢中,小小的五指突然蜷縮起來。
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軟綿綿的力道。
卻像是一道電流,直擊心臟。
江辭看著睡熟的溫寧。
又看著緊緊抓著他手指的女兒。
三年前。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黑暗的泥潭裡腐爛發臭。
三年後。
他的光不僅回來了,還給他帶來了一個血脈相連的奇蹟。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照在這兩大一小身上。
江辭微微勾起唇角。
那是一個完整、釋然、且毫無遺憾的笑。
他的世界。
在這一刻。
終於徹底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