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0章 焦慮的準爸爸
從歐洲蜜月回來後。
江辭的生活重心,發生了徹底的偏移。
錦繡園公寓的二樓書房。
這裡曾經是Limitless集團的“第二指揮中心”。
那張寬大的黑色辦公桌上,曾經堆滿了跨國併購案的絕密文件、上市路演的財務報表,還有各種複雜的底層架構圖。
但現在。
畫風突變。
那些象徵著商業帝國權力的紙張,全被清理到了最下面的抽屜裡。
取而代之的。
是一摞摞色彩鮮豔、封面溫馨的厚重書籍。
《西爾斯懷孕百科》。
《孕期營養與膳食指南》。
《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新手爸爸》。
《新生兒護理圖解》。
江辭坐在皮椅上。
他穿著居家的休閒服,鼻樑上架著那副防藍光眼鏡。
修長的手指沒有敲擊鍵盤,而是握著一支熒光筆。
他正在看書。
看得很慢,很仔細。
熒光筆在書頁上劃出一道道重點,旁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厚皮筆記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孕吐緩解:少食多餐,蘇打餅乾,生薑水。】
【營養補充:孕16周開始加鈣片,注意曬太陽。】
【危險訊號:下肢水腫、過度疲勞……】
他的字跡凌厲鋒銳。
明明是在做孕期筆記,卻寫出了一種推演千億級商業模型的嚴謹和肅殺。
張安年偶爾來家裡送必須江辭親自簽名的緊急文件。
看到這一幕。
堂堂副總裁,站在書房門口,驚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
“辭哥……”
張安年看著那滿桌子的育兒書,嚥了口唾沫。
“那個矽谷的AI實驗室收購案,你只看了十分鐘就拍板了。”
“這本《孕婦食譜》,你居然做了一整本的筆記?”
江辭頭都沒抬。
手裡的筆在“忌食螃蟹”那一條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矽谷的專案,虧了不過是幾十億的事,大不了重賺。”
他語氣平淡,理直氣壯。
“但我老婆懷孕。”
“這事關人命。”
“能一樣嗎?”
張安年閉嘴了。
行吧。
在江總眼裡,全世界的資產加起來,都不如老闆娘今天吃了幾口飯重要。
……
孕期進入第五個月。
溫寧的小腹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
因為系統贈送的那個“母子平安康健”Buff,她的狀態極好。
不僅沒有各種孕期併發症,反而面色紅潤,胃口大開。
但江辭不知道。
在江辭的記憶裡。
溫寧還是那個淋了雨就會高燒不退、情緒一激動就會心因性暈厥的脆弱瓷娃娃。
這種強烈的心理陰影,讓他患上了嚴重的“孕期焦慮症”。
某個週末的晚上。
兩人洗漱完畢,靠在床頭。
溫寧手裡拿著一本畫冊,正在構思下一幅作品。
江辭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胎教指南》,正在用低沉好聽的嗓音,字正腔圓地朗讀著一首有些幼稚的童謠。
“小星星,亮晶晶……”
江總那在談判桌上能殺人的磁性嗓音,此刻讀著這種兒歌,透著一種詭異的反差萌。
突然。
溫寧的動作停住了。
她手裡的畫冊滑落到被子上。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
屏住了呼吸。
就在剛才。
她的肚子裡,傳來了一種極其奇妙的感覺。
不像腸胃蠕動。
像是有個小泡泡,“咕嚕”一下破裂了。
緊接著,又是一下輕微的、真真切切的踢踹感。
很輕。
卻如同蝴蝶振翅,在她的生命裡掀起了風暴。
“江辭!”
溫寧猛地轉過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江辭讀童謠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瞬間緊張起來,手裡的書一扔,立刻湊了過去。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肚子疼嗎?”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
溫寧一把抓過他的手。
掀開被子。
將他寬大溫熱的手掌,緊緊地貼在自己隆起的睡衣上。
“動了!”
她眼底閃爍著驚喜的淚光。
“寶寶剛才……踢我了!”
江辭的手,貼在她的腹部。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反應能力的石像。
他的呼吸停滯。
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他以為那只是錯覺的時候。
掌心下。
隔著薄薄的布料。
一個微弱的、卻充滿生命力的突起,輕輕地頂了一下他的手心。
“咚。”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觸感。
微小,卻帶著震撼靈魂的重量。
江辭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生命。
是他和溫寧的骨血。
在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延續。
“他……”
江辭的嘴唇顫抖著。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真的……在動。”
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
在此刻。
眼圈毫無預兆地,徹底紅了。
他慢慢地彎下腰。
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在溫寧的肚子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觸之即碎的絕世珍寶。
“寶寶。”
他對著那個隆起的弧度,輕聲呢喃。
“我是爸爸。”
“你乖一點。”
他眼底泛著水光,語氣卻十分嚴肅。
“不許調皮。”
“不許折騰你媽媽。”
“你要是敢讓她疼……”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威脅一個還沒出生的胎兒。
“等你出來,我就打你屁股。”
溫寧靠在床頭。
看著這個趴在她肚子上、紅著眼眶跟胎兒放狠話的男人。
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眼淚卻順著笑意流了下來。
這一晚。
江辭再也沒看那些商業文件。
他就這麼趴在她的肚子旁邊。
時不時感受一下那個微弱的互動。
陪著那個還沒出世的小生命,說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話。
……
隨著孕後期的臨近。
江辭的焦慮症狀,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演愈烈。
簡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白天在家裡。
溫寧只是坐在沙發上,稍微伸個懶腰。
眉頭因為拉伸而不經意地皺了一下。
“怎麼了?!”
正在廚房洗水果的江辭,連手都沒擦,直接扔下果盤衝了出來。
神色驚恐。
“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他一邊衝過來,一邊已經掏出了手機,準備撥打私人醫生的電話。
“沒有沒有!”
溫寧趕緊擺手,哭笑不得。
“我就是腰有點酸,伸個懶腰而已。”
江辭不信。
他走過來,非要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她的臉色。
確認她真的沒有出冷汗,也沒有痛苦的表情,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
然後,他強行把她抱起來,在腰後塞了三個軟墊。
這還不算最誇張的。
最讓溫寧心疼的,是夜裡。
很多次。
溫寧在睡夢中翻身,或者因為口渴醒來。
都會發現,身邊的床頭燈亮著極其微弱的暗光。
而江辭。
根本沒有睡。
他側躺著,面向她。
在昏暗的光線中,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眼底全是疲憊的血絲。
他的手。
正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鼻息間,試探她的呼吸。
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著她的脈搏。
他在害怕。
害怕她像三年前那個雨夜一樣,突然失去意識。
害怕這只是一場美夢,醒來後她又不見了。
“江辭……”
溫寧握住他探在自己鼻尖的手。
手心一片冰涼。
她心疼得快要碎了。
這個男人,在外面撐起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在家裡,卻因為她,脆弱得不堪一擊。
溫寧湊過去。
依偎進他懷裡。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後背。
像是哄小孩一樣,一下一下地順著毛。
“江總。”
她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音溫柔而無奈。
“放鬆點。”
“我很好。寶寶也很好。”
“距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呢。”
“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你睡一會兒,好不好?”
江辭反手將她緊緊抱住。
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屬於她的、溫熱的氣息,終於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絲。
“好。”
他閉上眼。
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
“只要你在。”
“我就能睡著。”
他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絕對安全的領地裡。
在這個靜謐的夜裡。
終於,陷入了短暫而安穩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