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7章 風向標
畫展的閉幕酒會。
設在藝術館二樓的露天露臺。
夜風微涼，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燈光。
溫寧端著一杯氣泡水，站在欄杆旁透氣。
剛才應付了一波又一波的媒體和藝術評論家，她有些累了。
不遠處。
幾個穿著高定禮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目光頻頻投向溫寧的方向。
那是A市名媛圈裡，最核心的一個小團體。
為首的叫李曼，家裡做的是傳統制造業。
溫寧認得她們。
三年前，周敘剛回國的那場周家晚宴上。
就是這幾個人，端著酒杯，把她堵在洗手間門口。
那時候，她們高高在上，眼神裡全是鄙夷。
“喲，這就是那個拖油瓶啊？”
“長得倒是一副狐媚子樣，難怪能攀上A大的江校草。”
“攀上了又怎麼樣？還不是個窮學生。離了男人，你這種土包子甚麼都不是。”
言猶在耳。
但時過境遷。
如今的A市商界，Limitless一家獨大。
李曼等人的家族企業，正面臨著嚴峻的轉型危機，想要活下去，就必須仰仗Limitless的生態鏈。
而那個曾經被她們嘲笑“離了男人甚麼都不是”的土包子。
現在不僅是Limitless唯一的“老闆娘”。
更是拿了國際金獎、一畫難求的頂尖藝術家。
風水輪流轉。
現在，該她們低頭了。
……
李曼深吸了一口氣，端著兩杯香檳，帶著幾個姐妹，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寧寧！”
還沒走近，李曼就換上了一副極其熱絡、親暱的笑臉。
聲音甜得發膩。
溫寧轉過身。
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神色平靜，沒有說話。
“恭喜你啊，畫展辦得太成功了！”
李曼走到她面前，遞過去一杯香檳，彷彿三年前那些刻薄的話從來沒存在過。
“我們剛才在下面看了一圈，你的畫簡直太棒了！太有靈氣了！”
旁邊幾個名媛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寧寧，你現在可是大藝術家了。”
“咱們以前就覺得你有天賦，果然沒看錯。”
“今天這排場，真讓人羨慕。”
溫寧沒有接那杯香檳。
她只是一手端著自己的氣泡水，靜靜地看著她們表演。
氣氛有些尷尬。
李曼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只能自己收回來，抿了一口掩飾窘迫。
她乾笑了兩聲，終於切入了正題。
“寧寧，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
李曼放低了姿態，語氣裡帶著討好。
“我家老爺子下個月過七十大壽。他特別喜歡你的畫，說是能掛在書房裡，那是莫大的面子。”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大家以前都是一個圈子的好姐妹。”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幫我預留一幅你的新作？”
“價格你隨便開，我出雙倍！”
雙倍。
在她們眼裡，錢依然可以解決一切。
依然覺得，藝術不過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商品。
溫寧看著李曼那張堆滿假笑的臉。
覺得有些滑稽。
也覺得曾經那個因為她們的嘲笑而自卑、難過的自己，有些可笑。
她沒有像當年那樣瑟縮躲閃。
也沒有像暴發戶一樣仗勢欺人，指著她們的鼻子大罵。
她只是極其優雅地，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玻璃杯。
杯底的氣泡緩緩上升。
“李小姐。”
溫寧開口了。
聲音清脆，平靜，不帶一絲火氣。
“我們好像，沒有熟到可以稱呼‘寧寧’的地步。”
李曼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還有。”
溫寧看著她們，眼神清澈而堅定，透著一種屬於強者的從容不迫。
“我的畫，不賣給不懂畫的人。”
“也不用來做人情交易。”
她微微一笑，禮貌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如果李老爺子真的喜歡，我很榮幸。”
“但規矩就是規矩。”
“各位還是去畫廊的官網排隊預約吧。”
溫寧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不過，現在的排期，好像已經排到明年年底了。”
“祝你們好運。”
拒絕得乾脆利落。
沒有留絲毫的情面。
李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彷彿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平時在圈子裡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種氣。
“溫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旁邊的另一個名媛忍不住了，尖酸地開口：
“不就是幾幅畫嗎？裝甚麼清高！還不是靠著江總……”
話音未落。
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溫寧身後。
江辭。
他穿著那一身極黑的正裝，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又充滿佔有慾地攬住了溫寧纖細的腰肢。
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沒有看那幾個女人。
只是低頭，看著溫寧，聲音溫和：
“累了嗎？要不要去休息室？”
“還好。”溫寧靠著他，搖了搖頭。
江辭這才抬起眼皮。
目光如刀鋒般，冷冷地掃過面前那群僵若木雞的名媛。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女人，此刻嚇得臉色慘白。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誰不知道，得罪了江辭，明天她們家裡的公司就可能被踢出供應鏈。
“剛才誰在說話？”
江辭的聲音極冷，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沒人敢接茬。
李曼渾身發抖，手裡的香檳差點灑出來。
“看來是我聽錯了。”
江辭收回視線。
他攬著溫寧，姿態保護且絕對。
“還有事嗎？”
他吐出四個字。
簡單。
致命。
“沒、沒有了！”
李曼連連擺手，聲音都在打顫。
“我們這就走……不打擾江總和溫小姐了！”
說完，她拉著那幾個姐妹，像見了鬼一樣，踩著高跟鞋落荒而逃。
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
露臺上重新恢復了清靜。
溫寧靠在欄杆上。
看著那幾個灰溜溜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氣泡水。
一口氣撥出來。
心裡那種積壓了三年的鬱結，終於徹底消散了。
無比的暢快。
江辭站在她身旁。
看著她眉眼間毫不掩飾的輕鬆。
嘴角也跟著上揚。
“開心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嗯。”
溫寧轉過頭，看著他。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星光。
這一次。
她沒有躲在他身後。
她靠著自己的畫筆，靠著自己的底氣，把那些曾經踐踏過她尊嚴的人，踩了回去。
她贏回了自己的驕傲。
“幹得漂亮。”
江辭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滿眼都是讚賞。
“溫大畫家。”
“你現在的樣子，真迷人。”
溫寧笑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
在這星光璀璨的夜裡，在這屬於她的主場。
“江總。”
她靠在他胸口，聲音嬌俏。
“你剛才護短的樣子，也很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