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7章 籠中鳥的畫筆
半個月。
這種被“軟禁”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公寓裡的一切都是頂級的。
進口的水果,空運的海鮮,還有那滿屋子價值連城的畫具。
江辭在物質上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甚至可以說,他在用一種近乎病態的方式,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
除了自由。
溫寧站在落地窗前。
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還有偶爾飛過的鴿群。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種窒息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每天面對的只有四面牆壁,和一個喜怒無常、隨時可能發瘋的男人。
她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枯萎。
“怎麼不畫畫?”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辭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遞給她。
目光掃過旁邊那個嶄新卻從未動過的畫架,眉頭微蹙。
“是不喜歡這個牌子的顏料?”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讓人去換。或者你想換個畫架?紅木的?”
“不是顏料的問題。”
溫寧沒有接水。
她轉過身,背靠著玻璃,看著江辭。
“江辭。”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祈求。
“我想去陽臺。”
江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陽臺。
那是這個公寓唯一通向外界的露天區域。
雖然是28樓,雖然裝了隱形防護網。
但他依然不放心。
他怕她對著外面喊救命,怕她試圖翻越,甚至怕她……跳下去。
“就在屋裡畫。”
他冷冷地拒絕,把水杯放在桌上。
“落地窗採光很好,不比外面差。”
“不一樣。”
溫寧搖搖頭。
“隔著玻璃,光線是折射的,顏色不準。”
“我想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屋裡太悶了……悶得我頭疼。”
她捂著胸口,眉頭微蹙。
那副蒼白虛弱的樣子,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快憋壞了。
江辭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即使養了半個月依然不見血色的小臉。
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渴望的光。
心裡的那道防線,動搖了一下。
“求你了。”
溫寧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這是她這半個月來,第一次主動示弱。
“我就是想畫畫。”
“畫完……送給你。”
送給他。
這三個字,取悅了江辭。
也像是某種承諾。
他垂眸,看著她拽著自己袖子的那根手指。
細白,脆弱。
“送給我?”
他反問,聲音有些啞。
“嗯。”
溫寧點頭。
“畫甚麼都聽你的。”
江辭沉默了幾秒。
他在評估風險。
最後,他嘆了口氣。
“可以。”
他鬆口了。
“但是——”
他逼近一步,把她圈在落地窗前。
“我必須在場。”
“寸步不離。”
……
陽臺。
深秋的午後,陽光帶著一絲暖意,卻也夾雜著涼風。
溫寧架好畫板。
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經過空氣清淨機過濾的、帶著塵土和自由味道的空氣。
感覺肺部終於舒展開了。
江辭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她身後兩米的地方。
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根本沒在看。
他的視線,始終黏在溫寧的背影上。
她穿著一件厚實的白色毛衣,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腳踝上,那個金屬圓環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那是他的烙印。
“畫甚麼?”
江辭問。
溫寧調著顏料。
看著遠處天空中那隻孤獨盤旋的飛鳥。
“畫一隻鳥。”
她說。
筆觸落下。
大片大片的橘紅色在畫布上鋪開,那是絢爛壯麗的夕陽。
而在那片即將沉沒的光影中。
一隻白色的飛鳥,正展開翅膀,奮力向著太陽的方向飛去。
溫寧畫得很專注。
那種沉浸在藝術世界裡的神情,讓她整個人都發著光。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助理,也不再是那個絕望的囚徒。
她是自由的。
至少在畫筆下,她是自由的。
江辭看著畫。
又看著她。
那隻鳥畫得太好了。
羽毛蓬鬆,姿態舒展,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生命力。
彷彿下一秒,它就要衝破畫布,飛向那片廣闊的天空。
飛離這個狹窄的陽臺。
飛離……他的身邊。
江辭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書頁。
紙張被捏皺。
他嫉妒那隻鳥。
也恐懼那隻鳥。
因為它代表著溫寧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離開。
“畫好了。”
一個小時後。
溫寧放下筆,轉過身。
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淺笑。
“送給你。”
她指著那幅畫。
江辭站起身。
走到畫架前。
他盯著那隻鳥看了很久。
眼底的情緒翻湧,晦暗不明。
“很美。”
他評價道。
聲音有些低沉。
“但是……”
他伸出手,指腹並沒有去碰那隻鳥的翅膀,而是懸在半空,像是不敢觸碰。
“它好像飛不遠了。”
江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因為太陽要落山了。”
“天黑了,它會迷路,會冷,會受傷。”
他轉過頭,看著溫寧。
並沒有說出那句殘忍的“折斷翅膀”。
而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溫寧。”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一汪要把人吸進去的潭水。
“別做這隻鳥。”
“做我的……金絲雀,好不好?”
“我會給你築最好的巢。”
“不會讓你淋雨,不會讓你捱餓。”
“只要你……別飛走。”
溫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聽懂了他的暗示。
也聽懂了他驕傲外表下那種卑微的乞求。
他不是在威脅她。
他是在求她。
“起風了。”
江辭沒有等她的回答。
他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回屋吧。”
“別感冒了。”
他並沒有抱她。
而是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帶著她走回那個溫暖的、精緻的牢籠。
把那幅象徵著自由的畫,留在了陽臺上。
他會把它裱起來。
掛在牆上。
不是為了炫耀戰利品。
而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
要對她再好一點,再好一點。
好到……讓她捨不得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