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0章 誰給你的膽子
週一上午,十點。
Limitless總部,第一會議室。
這是一場級別極高的季度戰略覆盤會。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公司的核心高管和各部門總監。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膝上型電腦和厚厚的資料包表。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肅殺的、令人神經緊繃的低氣壓。
江辭坐在主位。
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裝,神色冷淡地翻閱著手中的財報。
他不說話,底下的人就不敢大聲呼吸。
溫寧坐在會議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加了一張小椅子。
作為“特別助理”,她的工作是負責會議記錄,以及端茶倒水。
她穿著那件把你裹得嚴嚴實實的米白色高領毛衣,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試圖跟上那些高管們的語速。
雖然她聽不太懂那些專業的商業術語,但她記得很認真。
生怕漏掉一個字,回去又要被江辭找理由折磨。
“關於城南那個資料中心的擴建……”
正在發言的是剛入職不久的市場部副總,姓王。
是個海歸精英,也是蘇清的大學同學。
他一直視蘇清為女神,自然也聽說了溫寧這個“走後門”進來的花瓶助理。
王副總講得口乾舌燥。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空了的水杯。
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溫寧。
“那個誰,助理。”
王副總敲了敲桌子,語氣輕慢且頤指氣使。
“沒眼力見嗎?水沒了不知道倒?”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溫寧是江總帶進來的人,平時雖然沒人搭理她,但也絕對沒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使喚她。
除了這個剛來的愣頭青。
溫寧愣了一下。
她趕緊放下電腦,拿起保溫壺走了過去。
“抱歉。”
她走到王副總身邊,彎腰倒水。
因為緊張,手稍微抖了一下。
幾滴熱水濺了出來,落在王副總昂貴的西裝袖口上。
“嘶——”
王副總猛地縮手。
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你沒長眼睛啊?!”
他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擦拭著袖口,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連倒水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人事部是幹甚麼吃的?招這種廢物進來當花瓶嗎?”
“除了長得好看,你還會幹甚麼?”
這番話,極其刺耳。
幾乎是指著溫寧的鼻子罵她“以色侍人”。
溫寧的臉瞬間白了。
她緊緊握著保溫壺,指節泛白。
那種熟悉的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
她想道歉,想說對不起。
然而。
還沒等她開口。
“啪——!!!”
一聲巨響。
像是一道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開。
所有人都嚇得渾身一哆嗦。
王副總更是嚇得手裡的紙巾都掉了。
只見主位上。
江辭手裡那份厚厚的、硬殼的文件夾。
脫手而出。
它帶著凌厲的風聲。
精準無比地。
直接砸在了王副總面前的會議桌上。
甚至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帶起一陣冷風。
“嘩啦——”
文件散落開來,紙張飛得滿桌都是。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主位。
江辭靠在椅背上。
那個扔文件的姿勢還沒收回。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眼睛。
陰鷙。
暴戾。
像是被觸怒的暴君,眼底翻湧著要見血的寒光。
“江……江總?”
王副總嚇懵了,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轉筋。
“我……我怎麼了?”
江辭慢慢地站起身。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那種如山呼海嘯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那個可憐的副總。
“誰給你的膽子?”
江辭的聲音很輕。
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背脊發涼。
“質疑她?”
“教訓她?”
王副總結結巴巴:“不、不是……她燙到我了,而且她只是個助……”
“助理怎麼了?”
江辭冷笑一聲。
他繞過會議桌,一步步走到王副總面前。
“她是我的人。”
“是我親自招進來的。”
“是我手把手教的。”
他指著溫寧,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個副總。
“你罵她廢物?”
“那你是在罵誰?罵我眼瞎嗎?”
王副總冷汗如瀑:“不敢!江總我不敢!”
“不敢?”
江辭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那個被水濺溼的袖口。
動作很輕,卻嚇得對方差點跪下。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Limitless不需要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的高管。”
“也不需要……”
他眼神一冷。
“敢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的人的蠢貨。”
“滾出去。”
最後三個字。
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去財務結工資。現在。”
王副總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就因為罵了一句助理?
就要被開除?
“聽不懂人話?”
江辭眼神一厲。
王副總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抱著東西衝出了會議室。
連頭都不敢回。
會議室裡剩下的高管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太可怕了。
這就是觸碰逆鱗的下場。
江辭轉過身。
看向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溫寧。
她手裡還拎著那個保溫壺。
眼圈紅紅的。
像是被嚇壞了。
江辭皺了皺眉。
他走過去。
伸手,拿走她手裡的壺,重重地放在桌上。
然後。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一把拉住了溫寧的手腕。
“過來。”
他把她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拉了出來。
一直拉到會議桌的最前端。
也就是他的主位旁邊。
那裡原本是空著的。
江辭拉開椅子。
把溫寧按著坐下。
“以後。”
他單手撐在她的椅背上,環視全場。
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但話裡的內容卻讓人心驚。
“她坐這兒。”
“坐我旁邊。”
“我看誰還敢廢話。”
溫寧坐在那個視野最好的位置上。
旁邊就是江辭。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她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總監們,此刻都對她投來敬畏(或者是恐懼)的目光。
她轉頭。
看向江辭的側臉。
他已經重新坐下,翻開了另一份文件。
神色淡然,彷彿剛才那個暴怒摔文件的人不是他。
但桌子底下。
他的腳,輕輕碰了碰她的腳尖。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溫寧抿了抿唇。
心裡的委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暖流。
他還是那個江辭。
無論變成了甚麼樣。
哪怕成了魔鬼。
也是那個……只會護著她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