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救命稻草
那一晚,溫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會所的。
手裡的支票燙得人心慌。
五百萬。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於現在的周家,卻是杯水車薪。
回到周家別墅。
曾經燈火通明的豪宅,此刻卻透著一股衰敗的死氣。
傭人們遣散了大半,花園裡的枯葉無人打掃,被風捲著在地上打轉。
大廳裡一片狼藉。
母親林雪梅坐在沙發上,頭髮散亂,眼睛哭得紅腫。
茶几上堆滿了律師函和催款單。
“寧寧!你回來了!”
看到溫寧進門,林雪梅像看見救星一樣撲過來,抓著她的手。
“錢呢?畫賣出去了嗎?”
溫寧拿出那張支票。
林雪梅一把搶過去,數著上面的零。
“五百萬……五百萬……”
她眼裡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變成了絕望。
“不夠啊……這點錢根本不夠……”
林雪梅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銀行明天就要來查封房子了!那幫債主說如果不還錢,就要把阿敘送進監獄!”
“那可是幾個億的窟窿啊!這五百萬能幹甚麼?連利息都不夠!”
溫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哥呢?”
“在書房。”
林雪梅指了指樓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把自己關了一天了,也不吃不喝。寧寧,你快去勸勸他,周家不能沒有他啊!”
……
書房裡煙霧繚繞。
沒開燈。
只有指尖的一點猩紅在閃爍。
周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周家大少爺,彷彿在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的襯衫領口敞開,滿臉頹廢。
“大哥。”
溫寧走進去,被煙味嗆得咳嗽了一聲。
周敘抬頭。
看到是她,掐滅了菸頭。
“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粗礪。
“畫賣了?”
“賣了。”
溫寧走到桌前。
“但是……媽說不夠。”
周敘自嘲地笑了一聲。
“當然不夠。”
“周家這次面臨的,不是缺錢的問題。”
“是有人要我們死。”
溫寧愣住:“甚麼意思?”
周敘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背影顯得格外佝僂。
“這半年來,無論我找哪家銀行,哪家投資機構。”
“只要一聽到是周氏的專案,對方立刻變臉。”
“就連以前那是把兄弟,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敢接。”
他轉過身,看著溫寧。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早已預料到的認命。
“寧寧。”
“你知道是誰在針對我們嗎?”
溫寧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那個名字,就在嘴邊。
呼之欲出。
“是Limitless。”
周敘說出了答案。
“是江辭。”
“他在行內放了話。”
“誰敢幫周家,就是跟Limitless作對。就是跟他江辭過不去。”
“現在的A市商界,沒人敢得罪這位新晉的‘活閻王’。”
“他封死了所有的路。”
“他在逼我們走投無路。”
溫寧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原來。
這才是真相。
他不僅僅是在報復她,他是在報復整個周家。
他在報復當年的“瞧不起”,報復當年的“逼迫”。
“他是在等你。”
周敘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他把網收緊了。”
“唯一的出口,就是你。”
“只要他鬆口,那些銀行和投資人立刻就會回來。”
“只要他一句話,周家就能活。”
“但是……”
周敘頓了頓,苦笑一聲。
“我不勉強你。當年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他,這也是報應。如果你不想去求他,我們就申請破產。”
“大不了,我進去坐幾年牢。”
溫寧看著周敘。
看著這個曾經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提供庇護所、送她出國、甚至為了幫她演戲而背上罵名的哥哥。
她欠他的。
這三年,如果沒有周敘的暗中資助,她可能早就死在異國他鄉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倒塌,更不能看著周敘入獄。
“我去。”
溫寧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去求他。”
……
次日清晨。
溫寧翻出了那個壓箱底的舊錢包。
在夾層裡,找到了一張泛黃的名片。
那是大二那年,江辭第一次創業時印的。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她拿著手機。
深吸一口氣。
撥通了那個曾經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
一聲長音後。
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溫寧的手垂落下來。
意料之中。
三年了。
他早就換了號碼,換了圈子,換了人生。
他切斷了和過去的所有聯絡。
包括她。
想見他。
只能去那裡。
……
A市CBD。
環球金融中心。
這座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像一把利劍直插雲霄。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這裡是權力的中心。
也是江辭的領地。
上午十點。
正是上班高峰期剛過。
溫寧站在大樓樓下。
仰起頭。
看著那高不可攀的頂層,覺得一陣眩暈。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
身上穿的是一件經典款的駝色羊絨大衣,腰帶束得很緊,勾勒出她即使消瘦卻依然優越的身段。
裡面是一條白色的真絲長裙,裙襬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這還是三年前周敘送她的生日禮物,雖然是舊款,但被她保養得極好,那股子矜貴的氣質絲毫未減。
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
遮住了眼下的烏青和臉色的蒼白,口紅選了提氣色的豆沙紅。
頭髮用一根珍珠髮簪鬆鬆地挽起,露修長優美的天鵝頸。
她看起來依然是那個美麗、高雅、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
站在CBD的精英人群中,也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隻用了很久的小羊皮手包。
手心裡全是冷汗。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邁開步子。
走進了那扇旋轉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