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5章 有仇報仇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65章 有仇報仇

男帝死裡逃生,乍見兵馬擠滿廳堂,崔謹言被押到一邊,想叫姜遙趕緊把崔謹言處死或是把那張嘴堵上。

他眼含熱淚,想說他可以擬傳位詔書,讓姜遙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然而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也沒有人去讀他拼命表達的眼神。

他只看到姜遙神情很冷。

姜遙抽出腰間大刀細細擦拭,然後……遞給一位黑甲士兵。士兵穿著鑲鐵的軍靴,一步一步砸在地面,發出一聲聲鏗鏘錚鳴。

士兵拿著刀向床榻走來,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跟崔謹言差不多年紀的臉。

“你是誰?”男帝瞪圓了眼,驚恐到嗓子迴光返照,“我不認識你。”

宋歸寒:“當年她也不認識你。”

宋歸寒緊緊握住刀柄,居高臨下看著床上毫無人樣的男帝。顯然男帝已經忘記了從前的兩三次會面,也忘記了對宋歸宇做過的事。

“死吧。我會褫奪你的帝位,更改你的國號,拔除沿襲的禮制,抹去你所有功績。”姜遙的聲音響徹大殿。

男帝一口老血吐了出來,想破口大罵,卻直對上雪亮的長刀。

刀刃閃爍著森然寒光,宋歸寒孔武有力的雙臂將其高舉過頂,對準男帝脖頸。

男帝極度不甘,他半生窮兵黷武,不允許自己死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裡。

為甚麼,就算他註定一死,為甚麼不是由下一任帝王動手?

哪怕是該死的崔謹言呢?

然而他的許可並不重要。宋歸寒冷冷笑著,大刀橫起。

大刀落下。

宋歸寒為此練習過太多次,公豬都殺過十幾頭。在她眼中,男帝細弱的咽喉畫著根紅線,刀刃精準沿著這根紅線劈開。

頸部骨骼碎裂,後面還有點皮肉藕斷絲連,宋歸寒接連砍了幾下直到完全砍斷。

男帝在生命的最後保持難得的清醒,先是難以承受的疼痛,很快神經被切斷,刀刃砸在骨頭上,數百種尖銳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充斥腦海,失去痛覺的世界更難熬。

明明是一瞬間的事,感受卻如此漫長。

腫脹身體和醜陋頭顱就此分離。

鮮血噴湧如柱,染黑了整張床榻,男帝的頭顱滾落臺階,滾到戰士們的腳下,死不瞑目。

姜遙和姜貍同時抬起頭。

大仇得報,宋歸寒轉過身,露出解脫的笑容。

在場戰士高聲喝彩,無不覺得暢快,伸出腳把那頭踢來踢去,十多回合後被姜遙制止。

連雲闊和霆早早備著乾淨絹布,逮著宋歸寒一通擦拭,不光是面板,連濺落在甲冑上的血也不放過。

花嫵在隊伍後方,好心提醒:“本館研製的藥絕對沒有傳染性,諸君大可放心。”

連雲闊卻不聽,仍和霆一起擦乾淨宋歸寒身上的血。

醫館的藥沒毒,難保男帝沒別的大病啊。

不光是用絹布擦,又是撒鹽又是撒水的,差點還要跳大神辟邪。以往宋歸寒肯定不堪其擾厲聲斥責,但她心情實在是好,便由著她們瞎弄。

宋歸寒扭頭去看喝彩不斷的姐妹們,數了數,似乎人沒齊,問:“柳將軍呢,總聽見她的大名,怎麼這麼重要的場合都不參與?”

姜貍笑了笑:“她自有她的仇要報。”

……

復仇比想象中無趣,柳晚青想。

城內秩序恢復得很快,柳晚青有做私事的餘裕,母親此生不願再看見秦毅,柳晚青便單槍匹馬直奔巡防營。

去年鴻威大將軍府主母受虐案,長男流放,罪魁禍首秦毅卻毫髮無損,只不過後來秦毅因別的事觸怒男帝才被貶到這裡,當一個小小總兵,根據情報,近一年都沒有變動。

作為主司京城守衛的軍營,巡防營近半年的職能逐漸被禁軍所取代,顯露出一種頹喪的氛圍。

巡防營先被提燈者搶劫,又被炮彈轟炸過一輪,現在被柳晚青的人接管,內裡男兵死的死,被俘虜的被俘虜,按人頭逐一登記。

柳晚青很輕易就找到秦毅。

柳晚青很老派地叫人解開他的繩子,扔去一把鐵劍,打算來一場單對單的決鬥。

然而柳晚青一套劍招都沒使完,秦毅就倒下了。

秦毅太年老,早已不是一個相當的對手,步伐遲鈍,劍勢軟綿無力,跟一年前柳晚青所面對的鴻威大將軍相去甚遠。

其實單從年齡來說,秦毅還沒到一個武將的衰弱之年,他的年老是失去意志的結果。

柳晚青難免吃驚,只是短短一年的貶官生涯而已,秦毅居然就受不住。巡防營即便被冷落也好吃好喝,當時母親可是在暗無天日的窄房裡度日如年。

等了這麼久的復仇,不到半刻就結束。

柳晚青興味索然,將他的罪證貼在屍體上,揚長而去。

……

永和宮危機解除。

姜貍領著屠夜人檢視一圈現場,不解地拍了拍樹幹,問:“你明明可以立馬殺光,為甚麼還要拖這麼久?”

鹿行雁掛在一棵柏樹上,手裡酒壺蕩啊蕩,哼了哼氣,沒說話。

武林大會上,鹿行雁面對千名高手追殺都不虛,禁軍雖有炮,但製作不精,要弄啞也很簡單。

而今日,據裴靜鳴所說,鹿行雁每隔一刻鐘出門一趟,鬧著玩似的。

姜貍抬頭抬得挺累,雙手抱著樹幹搖晃,葉子撲簌簌飄落。

“恭喜你啊,說要造星星,這麼快就成功了。”鹿行雁對著落葉敬了一壺。

姜貍問:“你以後有甚麼打算?如果留下,我姐必以國士待你。”

“我摻和得夠多了。”鹿行雁直接拒絕,伸出五指擋住夕陽的光,“要是連烏紗帽都戴上,叫哪門子武林人?”

姜貍也就問問,並不在意:“你要回南域麼?”

鹿行雁偏頭看樹底:“墨紅卓她們也得跟我走。”

姜貍想了想,覺得這個要求很正當。

當初她去南域借人,也沒說借多久,人家義薄雲天地跟她走了。南域部隊打出漂亮的第一仗,為之後西南開疆拓土立下威勢,之後還一直出力毫無怨言,也到了該回家的時候。

至於鹿行雁本人,本來就該在南域主持大局,不然堂堂武林盟主成甚麼了?

“行,那我和西南方面說一聲。”姜貍不自覺撇撇嘴,“順便告訴南域大俠們,以後歡迎來我們這做客。”

一根小樹枝砸在姜貍頭頂,鹿行雁嘖嘖道:“你不留我?”

“我希望你能留下。”

“留我也不理。”

“喂。”

周圍一時安靜,風也停歇了,只有將士們收拾殘局的細碎聲響。

良久,耳邊傳來一句:“那你呢,你有甚麼打算?”

姜貍回過頭去,鹿行雁突然從枝頭下來,站得很近,腰間柏鳴尚在滴血。

姜貍吸一鼻子血氣,鹿行雁的臉充斥著整個視野。她眉毛挑釁似的抬起半邊,眼中星光閃爍,直且長的鼻樑向前戳著,嘴角總是含笑。

許久不見,所有人都有了變化,唯獨鹿行雁還是那個鹿行雁。

姜貍不置可否:“我還用問……”

“戴上烏紗帽,為姜遙守國門嗎?”鹿行雁歪了歪頭,“等姜遙當了皇帝,你和她就不能跟從前那樣有商有量,天下只有一個主人。”

姜貍:“為甚麼天下只能有一個主人?”

“是嗎。”鹿行雁深深看了她一眼,爽朗大笑,“南域隨時歡迎你的到來。”

語罷她凌空而起,大有遠去之勢,姜貍追在後面問:“後日姐姐設宴犒賞三軍,你要來嗎?點菜嗎?”

鹿行雁回來按住姜貍腦袋,神情嚴肅:“有甚麼能點?”

……

第一次與各個將領碰頭,姜遙在幹光殿外就地畫了個圓開會,與宋歸寒、連雲闊、霆和伏積石迅速交流一番。

姜遙:“最要緊的是統計傷亡情況,花嫵已在城中設定多個醫療點,還望各位戰士從旁協助,幫忙分發藥物、食糧和炭火。”

連雲闊問:“炭火?”

“秋風愈急,加之臨近傍晚,會越來越冷,我方才觀察過許多百姓還穿著單衣,宮中內侍省備有大量木炭,你們先搬出去派了。”姜遙指向西北方一座建築,那裡就是內侍省的院落。

霆趕緊叫一隊人馬去搬炭。

姜遙接連交代幾項任務,她思路清晰,處事果斷,眾將士都信服不疑。

姜遙正色:“戰爭爆發於城西,那裡房屋損毀最嚴重,深秋寒冷,定不能讓受災百姓在炮坑裡過夜的。好在解決起來也簡單,城東的大宅子房間多還有地龍,直接讓百姓住進去就行。”

眼下連雲闊的兵守城西,伏積石的兵守城東,兩人相視一笑,合作出門辦事去了。

接著,姜遙又遣玉姿代表她去一趟水門碼頭,與黃金號、寶石號和白銀號三位船長見一面,告訴她們姜遙明日一定親自到訪。

玉姿走後,姜遙喚來霧途。

聽說姜瑜沒有跟著那群權貴跑,仍躲在澹園裡瑟瑟發抖。

姜遙簽了張逮捕令,叫提燈者將其抓捕歸案,聲勢鬧大些。這位前朝太子身上罪案累累,牽扯全國各地,必須要逐一釐清,昭告天下,交給全國百姓去審。

城中,將士們對戰後修復素有經驗。

京城的火焰逐漸平息,傷者得到救助,亡者記錄在冊,瓦礫清掃乾淨,房梁逐一扶起,俘虜和前朝貪官汙吏集中處置。

身著紅甲與黑甲計程車兵在各個街口執勤,城內秩序很快恢復。

傍晚日薄西山之時,黑煙柱子幾乎消弭,姜遙正要稍微鬆一口氣,便有人來報,崔謹言嘗試多次自刎。

姜遙是不信她會自戕的,但思前想後,還是去了一趟天牢。

由於將士們還有太多事忙,便將崔謹言一干人等就近羈押,送進皇宮西南角的皇家牢獄中。

這是幸運的,比起大理寺或刑部的牢獄,天牢起碼乾淨一些,幾乎不會有糞便或積水的臭味,當然,比坤寧宮差得遠。

姜遙匆匆而來,身邊沒帶甚麼人,門前充當獄卒計程車兵頗感意外,叮囑她要小心。

“我們從她身上搜出五六把小匕。”獄卒說。

姜遙表示不要緊,她摸了摸腰間,手槍已裝填過,彈藥充足。

武器就是最大的底氣。

晚霞隱沒在門後,穿過長長的走廊,姜遙來到崔謹言的大牢前,眼前一片黑暗。

獄卒擦亮火摺子,點燃火把插進石壁突出的圓環上,姜遙才看到崔謹言高抬的臉。

崔謹言雙腳被鐵鏈鎖住,鐵鏈的一頭連線內側牆壁,活動範圍很小。她坐在牆邊藤編的矮凳上,剝著牆角的乾草,見到姜遙,冷笑了一下。

兩名獄卒守在不遠處,距離剛好方便支援而聽不見牢中人語。

崔謹言盯著她身上的龍紋繡花:“這麼迫不及待穿上龍袍?這身皮好穿嗎?”

姜遙用鑰匙開啟牢門,站在她面前,沒好氣地問:“你又想耍甚麼花招?”

她穿上阿貍贈與的衣袍後一直在忙,沒有時間換衣服也沒必要。

崔謹言:“一個人跪你時,你還能裝模作樣地扶起來。一萬個人跪你時,你扶得過來嗎?”

姜遙眉間一突。

“你穿著這身皮入宮,想必一路上扶都扶不過來吧?”崔謹言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啊,我懂了,你很享受吧?”

某種程度上崔謹言猜得沒錯,姜遙一披上這身龍袍,當即有百姓伏跪大拜,叫了好幾次“平身”“不必如此”都沒用。

姜遙知道,其中有百姓們從心底裡尊敬她卻不知該如何表達的緣故,但更多人是一種本能。長街漫漫,她策馬進宮時,許多人連她的模樣都沒看清,只是看到這明黃色的龍袍就拜了。

後來姜遙待在宮內處理諸項事務,身邊都是熟人才好些。

姜遙冷冷道:“這就是失敗者的宣言?”

“你會站得很高的。”崔謹言抬起頭顱,聲音有種報仇般的快意,“你會帶著理想一步一步往上走,心懷天下,夙興夜寐,把全天下的權柄收入囊中,然後貪戀到手的一切,直到聽不見諫言,看不到黎民,最終,覺得理想很可笑。”

姜遙:“真希望你還能活到那時候。”

“姜遙,真以為你和我有甚麼不同嗎?我惡,你也不是仁義之士。”崔謹言的鎖鏈嘩嘩作響,“是你命好,有姜貍這等人物助你,要是她知道你以前做過甚麼,還會這麼相信你嗎?”

“願聞其詳。”

崔謹言:“你那瑤光殿每年會無緣無故消失多少個宮人,宮正司又是怎麼幫你遮掩的,真以為我會全然不知嗎?”

是事實,姜遙想。那些人裡有崔謹言派遣的嬤嬤,有那質子安排的眼線,還有姜瑜塞進來的內侍。

不同於姜貍不喜歡虐殺,姜遙並不滿足乾淨利落地除去,很多時候手段都是很殘忍的。善良的人在宮裡是活不下來的,她從小就不是甚麼善人。

姜遙思索片刻,輕輕笑道:“大可以告訴阿貍,只要你主動提,她總會來見你的,我不會阻撓。”

崔謹言:“好一齣姐妹情深,你就這麼肯定她會對你深信不疑?”

“正如你所言,我會成為帝國最高的主宰和最大的蛀蟲,這無可避免。我希望你的嘴足夠毒辣,她聽了你的話後能對我抱有懷疑,會一直監督我,檢視我。”姜遙淡然說道。

阿貍啊,你要成為我的約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