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8章 聲浪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48章 聲浪

《長壽坊小報》

要聞:以太子殿下無與倫比的高貴之姿,似乎從未想過與我等闡明,有關景和十年南郊大片梨樹被一夜連根拔起的事。

種植梨子的農戶是老實巴交的本地人,第一時間向衙門陳述冤情,卻因為種種不合理的偽證、謠言而蒙受磨難,鬱鬱而終,最終家人不得不接受失去土地的事實。

如今,那裡已經建有一座行宮,那位造謠中傷男每月只住上三天,沉迷於遊玩賞花,卻對此事三緘其口。

……

《京報》

大標題:天佑大豐,太子姜瑜親臨軍營鼓舞將士。

……

《商姥姥新知》

趣聞:多位相關人士可以作證,某個住在城東的造謠中傷男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

景和十三年,他曾帶領數百名親衛掘開一位鎮國將軍的墳墓,更改寶地風水,偷竊陪葬的貴重物品,並導致屍體嚴重損壞。

即便該將軍戰功赫赫,卻無法安息,其後人更是被克得處境淒涼、每況愈下。

不知這個盜墓褻瀆男如何有臉面出現在本朝武將面前呢?

……

《京報》

大標題:一派胡言!國難當前,豈容宵小動搖民心。

……

《風華月報增刊》

大道訊息:國難正當前,吾輩當自強,揪出竊國蛀蟲刻不容緩。

儘管某個盜墓褻瀆男的所作所為已為諸位有識之士所知,然而他的罪行遠遠不止於此。

他被多位街坊目睹與厲國探子私通,就在永壽元年的元宵廟會上,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兩人如同闊別已舊的故友一樣推杯換盞,旁若無人地洩露我國軍機,那兩列趾高氣昂的親衛以及另一人獨屬於厲國的可笑裝束和可恥舉止絕不可能認錯。

毫無疑問,此番駭人聽聞的賣國行徑足以令人震怒——讓一個虛偽的竊國男進入軍營絕對是朝廷的重大錯誤。

……

明珠大娘捧著報紙的手微微顫抖,帶著些許興奮,些許惶恐。

雖然經過了公主殿下的點撥,雖然報社編輯略有潤色,但是,毋庸置疑,由她明珠所寫的文章白字黑字,正正刊登在報紙的頭版!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在報紙上發表文章!何等揚眉吐氣!

果然人人都能當採風使!

對此,姜遙更是不吝溢美之詞。

“明珠大娘見多識廣,閱歷深厚,落筆更是有如文曲星下凡,為大家開了個好頭。”姜遙微笑著握過明珠大娘的手,好似親母女一般。

打響第一槍的《長壽坊小報》頭版頭條,正是出自明珠大娘的手筆。

明珠大娘憨厚一笑,對姜遙千恩萬謝:“還是殿下慧眼如炬,才能挖掘出我的文學天賦。”

姜遙卻露出落寞的神情,輕聲說:“可惜不能用你的真姓名,只能以化名作文章署名。”

“哎呀,殿下怎麼這麼說,你也是為我著想呀,而且整個工場都知道珍珠大俠就是我,不算可惜的!”明珠大娘被握著手,簡直受寵若驚,昏頭轉向。

握著的雙手緊了緊,姜遙堅決地說:“以後我一定會讓你光明正大地用大名來發表文章,就在這個位置,印上明珠兩個字。”

“謝,謝殿下。”

“明珠大娘,你就好啦!”

其她姐妹羨慕不已,紛紛湊上來聽明珠大娘講述心得,場面其樂融融,落下一個甘小燈。

甘小燈能感覺到,孃親每回望向自己的眼神裡,都在故意顯擺。

可惡,明明她讀過那麼多小說,結果寫的故事沒有一個被採納,全因為現實素材積累沒有孃親多。

她再也不敢低估孃親跟人侃大山的含金量。

太子姜瑜侵佔別人土地這事,是孃親聽挖友講起的。

那時甘小燈還沒有兼職,家裡條件不好,每到秋冬孃親都要上山挖葛根幫補家用,一同挖葛根的人就成了挖友。

其中一個稱自己親戚丟了片梨樹林,這是真的。梨樹林在南郊,也是真的。姜瑜在南郊有行宮,更是真的。

至於其中有何關聯,就不是她們一群被困在工廠的平民可以查明的啦。

怎麼說呢,孃親膽大心細,給故事新增了一點合理推測,一點相關聯想,大體事情還是那麼個事情。

也許是因為當過說書客的關係,孃親特別懂得聽眾和讀者的心理,遣詞造句非常吸引人。

想到這裡,甘小燈不得不承認孃親是該吃這碗飯。

甘小燈暗歎自己沒用,寫的東西平鋪直敘,恨不得把所有真實細節填上,跟寫報告似的,和自己愛看的小說半點不像。

話說回來,訊息轉了好幾手,連甘小燈都能意識到故事必然失真,西陵公主怎麼會意識不到?

西陵公主是有意的。

甘小燈微微抬頭,看向人群。

西陵公主走到哪裡,哪裡就是圓心。她只是稍微透露想要在報紙上看到太子姜瑜的報道,姐妹們立即響應,從庫房裡翻出大量紙筆,搬來桌椅板凳,一天天研究太子府有甚麼破事可講。

神奇的是,西陵公主並沒有解釋自己的目的,也沒有人問,好像約定俗成就應該是這樣。

霧途倒是知道些姜遙的想法。

除去拉低姜瑜名聲,姜遙最希望的是給工場裡的姐妹減壓。

有提燈者在,外頭的男兵攻不進也不敢攻,但很會使些小伎倆,往往晝夜不分地喊話,很是擾人清靜。

姐妹多半是農戶、工匠或是下九流出身,沒有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每日空餘時間又很多,很有餘裕聽那些羅裡吧嗦的話,日子一長,精神都有些緊繃。

姜遙認為,對抗外界聲浪最好的辦法,就是創造她們自己的聲音。

而且,擺脫了嚴苛的監管,擺脫了沉重的徭役,略通文墨又恰好集中到一塊兒的姐妹們,是最適合創作文章的群體。

一旦投入進去,任何驚惶都會一掃而空。

三天之內,五大工場創造出數十篇優秀報道,大部分針對姜瑜,小部分針對其餘朝廷重臣。

接連發出去後,她們順利收到反饋。

比起明珠大娘等優秀寫手的犀利言辭,《京報》的回擊空蕩蕩地飄在天上,顯得虛浮無力。

屢屢抓不住書局的人,又見報刊業勢不可擋,朝廷難得聰明一回,今年辦起了官方報紙——《京報》。

跟邸報不同,《京報》更平易近人、貼近民眾,或者說朝廷認為如此。即便完全免費,實際上訂閱的多半仍是官商。

今時不同往日,市面上報紙種類多得難以勝數,百姓早已習慣更通俗的報道。

姜遙大力稱讚一番明珠大娘,又勉勵眾人繼續努力,隨後帶著霧途和玉姿去別的工場看看。

她不會厚此薄彼,其它工場的優秀寫手也要照顧到。

每個工場的姐妹都熱情挽留,姜遙哪能同時在五個地方吃晚飯,只能委婉推脫,花了大半日時間終於回到織造院。

不曾想,卻遇到不該出現的人。

來者披了件薄衫,額頭滲出汗珠,應是剛剛從不知哪個牆角鑽進來,而提燈者並不會為難此人,只能先放進來,看姜遙如何處置。

“棠煥?”

姜遙心下一驚,伸手一搭打斷她行禮,“你怎麼進來了?難道外面出了甚麼事?”

棠煥搖頭否定:“無事發生,只是臣突然想到,既然工場內至少聚集京城三成姐妹,何不親自前來一起教了?”

說罷,她側過身子,露出身後兩名健婦和一輛板車,車上三大箱子全裝著教材。

棠煥環顧四周,圍觀群眾裡不少人一跟她對上視線就低頭,顯然當過她的學生,正好她來給大夥上上高階課。

“胡鬧。”

姜遙皺起眉頭;“雖說目前物資不算短缺,但到底不比外面,你如今最需要做的事應當是在公主府編纂新教材。”

她壓低聲音:“況且,這裡還需要你們想辦法補給。”

棠煥再次搖搖頭,說:“臣之前利用棠府的關係給殿下送東西,前幾日被發現了,不好繼續。”

姜遙“嘶”了一聲。

棠煥瞥一眼站得筆直的霧途,中肯道:“殿下,臣判斷比起公主府,還是這裡更安全。”

姜遙妥協:“好吧。”

“對了,因為接二連三的報道,太子進了趟坤寧宮。”棠煥說。

姜遙讓她趕緊講講。

棠煥:“第一份報道……也就是刊載在《長壽坊小報》的侵佔梨樹林事件,太子府第一時間去了長壽坊抓了里長,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到這裡,朝廷並沒有打算回應報道。”

意料之中,長壽坊是曾經辦過自己的報紙,但由於男里長貪腐問題,不夠三期就停辦了,最新一期是書局傾情贊助的,抓里長沒用。

棠煥:“朝廷沒有想到,雖然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報,但發行的渠道都是最好的,很短時間就傳得鋪天蓋地,路邊一條狗都知道姜瑜罄竹難書,還造謠中傷,於是《京報》不得不作出澄清。”

後面幾篇更是如此。到了“與厲國探子私通”這一出,朝廷內部也有了動搖,《京報》的反擊遲遲不出。

《京報》只有一個,但書局的馬甲很多,發行這種報道都是用增刊或者副刊,即使不幸被官府找上門,也能辯解跟主刊沒有關係,是別有用心之人偷去名頭作案,她們也是受害者。

姜遙:“講講姜瑜的反應吧?”

棠煥回憶了下陳見採那興奮又神秘兮兮的神情,說:“憋屈。除了第一篇報道,此後每當報紙提及他時,都不再尊稱他為殿下,也不指出他的名諱,而是稱他為‘謠言中傷男’、‘盜墓褻瀆男’、‘虛偽的竊國男’……聽說他還躺地上哭,嘴裡喊‘都要不認識男這個字了’、‘她們怎麼敢,怎麼敢以下犯上’,挺激動的。”

當一本正經的棠煥說出這些時,有種忍俊不禁的喜感。

可能因為這件事確實挺好笑。

姜遙抿了抿唇,又問:“皇后娘娘怎麼說?”

棠煥回憶了下母親裴靜鳴的信,笑了笑,說:“厭煩、敷衍……總之沒有怎麼理會,皇后對他說京中人手緊缺,工場的事還沒有著落,原話是——‘朝廷不容易啊,不能強攻,因為全天下的工場都以姜遙為風向,只要巡防營和禁軍前進一點,其餘地方的工場就敢一起鬧起來,而我們還不知道她們是如何互通有無的,你啊,為人兒臣應當分憂才是,怎可如此添亂!’咳咳,後面皇后還說,此事朝廷已經做足澄清了,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能力。”

姜遙微笑著撫掌。

這也在意料之中。這些報道雖然嚴重以下犯上,但其實並不危險,畢竟豐國的“上”已然搖搖欲墜。

此舉既不用直接對上皇后,又能給她找點事幹,讓她分心。而皇后既要明面上維護姜瑜名譽,但也忌憚姜瑜,甚至很樂見他為別的事情困住。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