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7章 號外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47章 號外

晨光裡的村莊,像一陣似有若無的煙。

東方既白,除了昨晚熬夜的兩人以及值守後半夜的衛兵,大多數姐妹都早早起床,收拾行裝。

收拾的間隙,來自南域的空軍也不忘訓導新兵。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怎麼回事?連喘氣兒都不會了?”

南域人對待練武尤其嚴格,眾人叫苦不疊。

不過,學些輕功竅門登山才會更輕鬆,因此即便是在行軍途中,也無人敢懈怠特訓。

霆聽著她們的叫苦聲,蹲在溪邊刷牙。

吐乾淨水後,霆對著恢復平靜的水面咧開嘴,美滋滋地欣賞自己的大金牙。

左邊三顆,右邊兩顆,在朝陽中熠熠生輝。

欣賞了好一會兒,霆才終於開說話:“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都收到留言了,會抓緊帶兵上山避險的,也不差這麼一會兒吧?”

真是的,刷牙和早飯都很重要好不好。

林金顯然不是因為這個才一臉幽怨。

“所以你就這麼接受了?不去勸勸姜貍?”林金覺得姜貍簡直瘋了,才會用自己命跟那種無名小卒賭。

霆一言難盡地瞥她一眼,“你該不會擔心姜貍會打不過那個面黃肌瘦的傢伙吧?”

“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霆拿好漱口杯起身,林金也同步站立,態度嚴肅:“我是擔心……”

“收起你無謂的忠誠,現在是姜貍有求於那個丫頭,當然要陪著哄著。”霆打斷她,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說道,“姜貍最會忽悠人了,聽她的就是。”

霆和解之同都是悲苦出身,自然比林金更多幾分理解,但此時沒必要解釋太多。

林金啞口無言。

本來還想找個藉口留下來戍衛,霆徑直把她拉走。

……

霆整軍速度一流,一陣丁零哐啷之後,溪邊驟然無聲。

只剩一頂住著姜貍和解之同的帳篷。

閒著也是閒著,解之同總趴在角落,翻閱那本《割圓微分》。

姜貍有時候遠遠地瞧著,有時候故意走到她身後偷看草稿,有時候乾脆不在。

解之同不聞不問。

只有姜貍喊她吃飯的時候,她才不情不願地挪動身子,坐到中間的矮桌旁。

午飯不是硬邦邦的幹餅子,居然是鮮香的燉菜。

“都不見你上茅廁,來,補充點維生素。”姜貍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都是村民送的,她們好奇軍隊為甚麼一下子走光,又為甚麼留下我們,你說,我該告訴她們真相嗎?”

解之同埋頭吃飯,根本不理姜貍幼稚的挑釁,末了,悶聲說一句:“二百三十五頁,有條定理推錯了。”

“嗯?”姜貍怔了怔,下意識順著她的話問,“哪裡錯了?”

很快姜貍就後悔了。

她就不該問,接下來半個時辰,解之同說的每個字她都聽不懂。

解之同一發現弊病,就忍不住倒豆子似的對人說,頗為慷慨激昂。

姜貍也就聽清個頁碼。

“還有二百七十三頁到二百七十九頁……三百零三頁的等式和三百五十二頁衝突……喂,你記住沒有?”

“呃……”姜貍將將記得,《割圓微分》攏共就三百八十頁,驚訝地問,“你看完了?”

解之同:“看完了。”

此時第一天還沒有過去。

姜貍倒吸一口涼氣,頓覺她更可愛可親,動身找來本子記錄。

解之同已經學會使用數學符號了,能夠列出完整的推導過程,只是文字說明還需她人代寫。

軍隊沒有其它數學教材可供閱覽,解之同相當偏科,旁的歷史生物一律不碰。

解之同轉而對別的東西感興趣,有時會觀察甲冑表面鐵片的排列方式,有時會想看曾經射穿六爺的臂|弩。

姜貍沏著茶,任由她碰那些武器。

改裝臂|弩三寸長,雙翼展開時像大號撲稜蛾子,握在解之同手裡剛剛好。

解之同對準了姜貍,鐵箭盡頭,姜貍寵溺地笑了笑。

解之同:“好惡心的表情,我在用槍指著你。”

姜貍只好斂去笑意。

她發現解之同似乎很希望惹人討厭,自己笑容越多,對方就笑得越少。

“傻孩子,那不是槍,這才是。”啪嗒一聲,姜貍開啟桌底長匣,把黑黝黝的步槍遞過去。

解之同沒有接,提高聲音:“你瞧不起我。”

姜貍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在武力上面確實如此,即便你現在立馬扣動扳機也傷不了我,我們的實力太懸殊了。”

解之同攥緊了把手。

茶沏好了,姜貍斟出兩杯:“但在數學一途,我絕對比不上你,那本《割圓微分》我連目錄都看不懂,對於你提出的問題,我只是笨拙地記錄下來,而不是理解。”

解之同神色放緩,冷哼一聲,扔掉弩,背過身去看書。《割圓微分》她已經看得滾瓜爛熟,不知道還能研究出甚麼名堂。

時間一點點過去。

姜貍喝茶時,解之同就在另一邊演算,每當她沉迷其中時,眼裡的嗤笑或仇怨就會淡去一些,但抬頭看人時又會死灰復燃。

相處久了,姜貍逐漸懂得些門道。

因為從未收穫過善意,所以寧願惡意纏身。別人越討厭,解之同越心安。

既然天秤的一端空空如也,乾脆就把重量全裝在相反的另一端,讓它重重下墜,砸進地面,起碼還能聽到迴響,好過碌碌無為。

第二天,姜貍問了一個問題。

“你會害怕自己的計算結果嗎?”

解之同疑惑地抬起頭,看到姜貍正在收拾滿地的草稿紙,又低了下去,“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姜貍:“我不懂數學,但我很懂貧窮。窮人的日子是很好計算的,無非是悲劇與悲劇的疊加,沒有任何難度可言。就算能夠預知未來,也不過是提前體會痛苦,對嗎?”

“我知道你以前是公主,少在我面前演講。”呼吸驟變,解之同幾乎要掐斷手裡的筆。

可她說得對。

過去十多年,解之同從來沒有成功修改過計算的結果,無論是失去的手指,還是破碎的家庭。

命定就是命定。

解之同只是提前知道自己的下場而已。

說到底,解之同還很年輕,很窮,沒有勢力,她的天才沒有給人生帶來任何轉機。

生活就像泥濘的山崖,一腳踏進去只會滑落谷底,墜落時本能想抓住點甚麼,都不過是無根的枯草。她甚至能計算出滑落的速度和斷草的數量,時間一到,乾脆甚麼也不抓了。

姜貍兩手一攤,無辜地說:“糾正一下,我是個被通緝的公主。”

“切。”

解之同躲回角落,再也沒說話。姜貍到外頭練了一會兒武,直到夜晚才回來睡覺。

溪水淙淙,一夜好眠。

第三天一早,姜貍被拍醒了,睡眼惺忪地聽講。

省略前方一大堆聽不懂的話,解之同最後那句隱約是:“總之,我用四種方法計算過,你好像是對的。”

這時姜貍才發現匣子空了,裡頭的資料鋪滿了整個營帳的地面,圈圈點點,還夾雜著數百張寫滿式子的草稿。

解之同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演算。

她設想了好幾個方案,一一驗證,一一推翻。

第一個方案,把所有村民勸上山避難。

不可行的地方在於大多數村民都不會聽勸,而且受災面積很大,三天時間不足以勸完十二條村落。

第二個方案,炸山。

姜貍手上有火|藥,可以轟炸水道兩側的山峰從而堵住洪水。匣子裡有水文圖,解之同可以精確算出在哪裡設定爆破點最安全,改道後的洪水不會危及別的村莊。

然而,炸山需要的火|藥量巨大,在這裡全部用光,姜貍就沒火|藥對付敵人了。

第三個方案,讓上游的所有水壩都啟用,減緩流速,把損失降到最低。

葦壩村的水壩年久失修,毫無抵抗之力,但北邊縝州水閘到葦壩村之間還有十五座大大小小的水壩,若是團結一心,雖然也會被淹,但總比甚麼都不做要強。

只是,沿岸怎麼可能團結一心?此舉相當於叫姜貍把這一路都打下來。

以上部分,姜貍的耳朵自動過濾了幾百個數字,聽了個大概。

每當多掌握一些資料,解之同就多推翻一些方案,直到看見一條情報。

這條情報孤零零的,很突兀,剛發現的時候,解之同差點不敢相信。

姜貍就這麼對她暴露了縝州的佈防。

“你們有輕功很好計程車兵,速度是大宛馬的三倍,一天之內就能從這裡跑到上游縝州,通知當地的……士兵?”解之同不確定姜貍在那佈置的人是否能算士兵,如果是,那也太大膽了,“雖然人數不多,但只要操作得當,不浪費一點時間,勉強可以解決危機。”

解決方案竟然如此簡單,解之同原先不知道姜貍在水閘附近有人手。

姜貍笑道:“是醫師,不過也略通武術。不錯嘛,你成功改變了局面。”

知道姜貍看不懂算式,解之同特意在輿圖上標註了最快捷的接頭路徑,跟部下實際執行的有出入,但部下輕功很優秀,相信足以彌補這一點。

聞言,解之同自嘲似的搖搖頭,脹紅的血色蓋過眼下烏青。

“若是我在三天前算出來,清晰告知你如何行動才算成功,現在,神仙也救不了。”解之同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啞,“你一早就知道了,故意把這條資訊放在匣子裡……你在幹甚麼?”

姜貍下了床,寶貝似的把草稿紙撿起來,摞到一個新的匣子裡。

“嘻嘻,我贏了賭約,你歸我,算出來的東西也歸我。”姜貍收拾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的新員工斟杯茶潤喉。

解之同哼了哼:“只是有解決的可能而已,但凡出了一點差錯,該來還是會來。”

姜貍笑眯眯:“放心,我的人都很靠譜,跟你一樣。”

這幾日姜貍的好話見縫插針就沒停過,解之同不知道怎麼應,見她開始拆帳篷,便學著拔出地釘,但是力氣不夠拔不出來,想解纜繩反被抽了一道。

看她四肢不勤,姜貍皺著眉叫她回家收拾行李。

但解之同身無長物,最要緊的東西是前天從姜貍那薅到的銀子,更想蹲在溪邊,執拗地望向上游。

姜貍聳聳肩,送去一些乾糧。

軍隊走遠了,留下一頭青牛和一匹馬,姜貍一個人收拾,把帳篷和行李堆到青牛背上時,已是下午。

給解之同的乾糧沒有動過,她的視線始終定在一個點,遠處水面反射陽光,不曾激盪。

沒有來,洪水沒有來。

連一點兆頭都沒有。

談不上灰心或是喜悅,解之同是個認命的人。

“我輸了。”

解之同伸出手,讓姜貍拉她上馬。

……

京城街頭。

“號外,號外!”

“隆慶府知府草菅人命!姜貍智勇雙全,救下千人性命!”

“一文錢一份,附贈姜貍東伐演講全文!”

報童賣力地推銷新報,噱頭實在吸引人,銷路極好,沿著門戶一份份遞去。

買賣雙方心照不宣,交易完成立馬關上窗。

“小兔崽子,盡幹缺德事!”

一陣長嘯,兵馬司又來驅趕了。

“快跑,餓狼來啦。”

報童一鬨而散,靈活地躲到四通八達的巷子裡,等兵馬司氣勢洶洶地到場,她們早就消失不見。

“該死!”

……

織造院。

姜遙意猶未盡地合上報紙,微笑道:“報社不但動作快,文采也越來越好了,一字一句無不彰顯阿貍的賢能。”

報道是縝州的醫師們共同撰寫的。她們狙擊完放水的府兵後立馬南逃,先在下游廣而告之了一圈才回到安全的磐州。

也是藝高人膽大。

“如果那十二條村子真的被洪水淹沒,恐怕燕知府的罪行會更板上釘釘。”玉姿皺著眉斟酌。

瞧這直白的報道,總擔心是否太過懸浮。

那薄薄紙面,幾乎大寫著“我是姜貍的喉舌”七個字。

姜遙放下報紙,輕聲說道:“我們的職責是把敵人的小罪傳成大罪,而不是讓敵人的罪行得逞。”

誰會在意一個遙遠的陌生的知府所犯何罪?姜遙不過是用他來襯托姜貍的光環。

姜遙的目標,是讓天下人知道除了朝廷,她們還能寄希望於別的勢力,而不僅僅當做紙面上的美談。

“殿下說的是。”玉姿眉心沒有鬆開,“不過姜貍殿下的名聲要緊,殿下你的名聲也要緊呀。”

“好,我會想辦法的。”姜遙心情很好,滿口答應。

姜遙在織造院已經待了一個半月,每度過一天,京中對她的評價就越低。

或許在平民中姜遙的聲望依舊很好,然而話語權並不掌握在平民嘴裡。

徐娘子和林舉荷在奔走努力,朝廷也在進步,大字報、打油詩,皇后一樣能找人做。

工場外面的陣線越收越緊,對峙日益激烈。雖然大多數時候,武力上的衝突都有提燈者解決,但廝殺聲讓姐妹們心有餘悸。

在西陵公主身邊待久了,多少也受到些政治素養的薰陶,姐妹們隱隱意識到,公主親衛與禁軍越是打得水火不相容,公主在朝廷上的聲量就越小。

有壓力,很著急。

姜遙為姐妹們找到一種解壓方式。

“這,這是可以寫的嗎?”明珠大娘看到西陵公主新寫的文章,肉眼可見的緊張。

沒想到她們平時侃大山的的內容會讓公主這麼上心。

全是太子的黑料啊。

明珠大娘都不確定自己抱怨的時候有沒有添油加醋。

姜遙笑了笑,按著她的手:“不過是還原事實。”

“就是啊,既然他做得出來,難道還不讓人說?”黃一曉叉著腰穩如泰山,她的思路很簡單,反正大家都要被打成反賊了,再反一點又如何。

姜遙抽出一張新的白紙,讓大家說說被姜瑜坑過的二三事。凡是在京城謀過生的,哪個沒有受過天潢貴胄的苦呢?

提升自己聲望的最好辦法,不是傳揚自己的好事——她的美名美事此前已經播撒得足夠多了,如今都被朝廷往下壓——而是把對手拖下來。

剛好她這個弟弟不禁深究,實在方便。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雲白風輕9個;岑湮3個;、麵條來讀書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本臺持續為您播報84瓶;袁朗50瓶;季年40瓶;Beatrice 25瓶;藍藍藍藍藍天24瓶;姥子大發騸心、請叫吾大人、愛看文的飛20瓶;雲白風輕18瓶;白夜10瓶;囫圇圓兒8瓶;不懼婋鷹的魚、不要傷害通訊錄說的就、騸一騸發大財5瓶;長生3瓶;雌螳螂2瓶;甜心233、、akk、春山客、賬號已登出、濼晏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