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5章 解之同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345章 解之同

姜貍手裡舉著一杆改裝臂弩,是磐州產的新裝備,內嵌火|藥,一扣扳機,鐵箭便以千鈞之力發射。

比如這樣——

第一支擊中揮落的菜刀,第二支擊中快把少年掐死的禿頭男人,然後兩者都被衝擊力撞向土牆,鐵劍插入磚縫,死死釘住。

姜貍讚賞地撫摸綁在右臂的新裝備,俯身落到賭桌。

賭鬼們被嚇得癱坐在地,姜貍衝她們笑了笑,她們更拼命往後爬,不過因為腿軟,未能爬很遠。

離姜貍最近的少年反而沒動,還在那張桌子上躺著,正在觀察自己的手腕,似乎很遺憾那把菜刀沒有落下,不然她的詛咒就能成真。

少年不知想到甚麼,時不時漏出幾聲尖銳的笑,過了一會兒曬夠了太陽,才懶懶散散地下桌,找了張竹椅坐。

姜貍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見到恩人,少年沒有額外反應,反倒可惜起來,說:“誒,本來這裡只有我一人笑得出來。”

姜貍故意斂起嘴角,好心道:“那我不笑了?”

少年:“你心裡在笑。”

姜貍:“這便為難我了。”

此時少年尚未知道有敵軍進村,而姜貍只穿著淺藍短袍,沒戴甲冑,除了緩緩捋下的衣袖,沒有別的武器,便以為她不過是個臉生的外鄉人。

雖然位置偏僻,但據說葦壩村幾十年前也來過大俠行俠仗義,少年估計姜貍也是類似。

越正直的人玩起來越過癮。

少年湊了上來,討好地問:“六爺死了,你要跟我賭嗎?”

姜貍挑眉,挺有意思,這人不在乎自己的手,只在乎能不能賭?

六爺的胸口被鐵箭釘住,整個人強行貼著牆站,然而箭還插著,沒流太多血,因此並沒有死透,兩眼失神地望著地面,灰心喪氣。

始作俑者還在場,沒人敢把他放下來。就算放他下來,估計也不樂意上賭桌了。

姜貍到來之後,將此地吵鬧一掃而空,地上癱著十幾個人,卻連一絲人聲都沒有發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包括牆上那個。

葦壩村無疑也屬於周圍的山林,遵循最原始的法則,弱肉強食,輸的認命。

與之相比,全身寫滿放浪形骸的少年顯得分外清新脫俗。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姜貍想了想,答應了,說:“你想賭甚麼?我不太會。”

雖然姜貍在京城擁有好幾家賭坊,但一個骰盅都沒摸過。

少年眼睛一閃:“不會正好。”

……

當林金料理完掉渣的灶臺,蒙著一身撲簌簌的柴灰找到姜貍時,後者正忙著用牌九搭積木。

一張方桌,姜貍張牙舞爪地佔據一條邊,對面坐著個鼻青臉腫的少年,左右倆倒楣相。

林金狐疑地問:“你在幹甚麼?飯都做好了。”

說罷她聽到奇怪動靜,餘光往旁邊一瞥。

大概十來個村民灰頭土臉地蹲著,都是倒楣相,似乎是想走又不敢走,被迫充當賭局的觀眾。

在林金光臨之後她們更受驚嚇,不斷後退,擠壓所剩無幾的空間。

椅子斜壓著,桌子搖搖欲墜。

對面土牆還掛著個人體標本,這倒不稀奇。

牌九桌分外祥和,四個人同一副艱苦奮鬥的態勢。

姜貍頭也不回:“一會兒就好,就一會兒,給我一炷香!”

林金睨著她的背,不懂有甚麼好等的,就這手忙腳亂的,打牌能贏?

當然贏不了。

姜貍連輸三局。

“可惡,就差一點!這次不算不算,我們再來一把!”姜貍丟掉么五,催促賭友洗牌。

十賭九輸,輸就輸了,還上頭耍賴,不知說了多少遍“再等一炷香”。

林金忍無可忍,抓起一個村民問:“對面那人是誰?”

桌上四人有三人都輸紅了眼,唯有那少年仍老神在在,一家吃三家,實在難忍。

次次胡牌都那麼幹脆,好離譜的運氣,是運氣嗎?

“哈……哈哈……就不該救那隻水蟹,遲早……把你吃空。”掛在土牆上的禿頭男

居然還沒死,嘶啞著不知是嘲諷還是提醒的聲音。

如果林金方才把注意力從姜貍的積木分出一些給他,便能發現,每回對家少年佔據上風的時候,他都要唉聲嘆氣一番,好似在哀嘆自己的不幸。

林金抓了個倒楣蛋問:“那人是誰?”

問的自然不是牆上那個,而是坐姜貍對面的那個。

倒楣蛋驚恐地盯緊甲冑中間的鐵腰帶,老老實實地答:“回大人的話,她叫解之同,邪門得很,十把賭局能贏八把……”

準確來說,剩下那兩把其她人純靠作弊才能扳回一城,還屢屢被解之同察覺。

她人微言輕,哪怕察覺也只會反挨一頓打,但她實在執拗,每次都會清楚明白地將自己的發現和推論道出,完美還原作案現場,證據確鑿,叫人辯無可辯。

每次都是,解之同捱了打,老千灰溜溜地逃走。

沒人愛跟老千玩,當下礙於面子不說,往後大家也會避開,解之同從不缺席賭局,逮一個復原一個,久而久之還能上賭桌的也就這麼十來個清白之身。

“我二姑可是牌九聖手!就那麼一次鬼迷心竅想揭她老底,就一次啊!”倒楣蛋越講越委屈,鼻涕一個勁往下流。

林金慊棄地鬆開手。

禿頭標本還在語無倫次:“水蟹肯定出千了,絕對出千了……大俠不要放過她啊……”

解之同出千?

不可能。

由於姜貍輸得慘烈,林金特意留心對家。解之同的雙手雙腳連同五官都沒有任何可疑舉動。

況且,姜貍同樣目光灼灼。

姜貍觀察力極好,兩人近在咫尺,要是有不對勁早就發現了,還能把頭皮都撓破?

牌九桌上四個人,解之同好像吸食凡人精氣的鬼怪,單手支頤,滿面紅光地撥弄著骨牌,每次出牌都快準狠,不給對手一絲思考的機會。

其她三人則像乾屍,餘下一雙雙發紅發脹的眼睛。

不知是倒映了傍晚的霞色,還是陷入了萬劫不復的賭博深淵。

紅霞將白晝燒盡,倏然黑夜。

倒楣村民舉起燈給牌桌照明,姜貍一直在輸。

林金感覺出事了,姜貍完全上頭了,不然怎麼會越輸越開心?

沒想到小小的山村居然如此兇險,不費一兵一卒侵蝕我方大將。

林金試過上手,但姜貍勁兒大得很,根本扯不動,好在輸掉第三十局整時,荷包見底了。

姜貍心滿意足地離開牌桌。

“阿金,我發現了一件大事。”姜貍勾著林金的揹走到角落。

林金:“你終於發現自己淪為賭鬼了?”

“不。”姜貍神秘兮兮地說,“那個叫解之同的少年,無論甚麼開局,都能把上家和下家兩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好像能算到她們的每一步似的!”

林金:“是三人,你也在裡頭。”

姜貍:“哎呀,我是新手,新手的事能算輸嗎?”

林金:“把荷包裡的錢還我。”

姜貍旋風似的回頭,高興地招手:“嗨,霆!”

“喂。”

霆吃飽喝足尋找姜貍,葦壩村規模不大,沒一會兒就找到躲屋後賭錢的一群人,還有一個在牆上風乾的禿頭男子。

環顧一圈墮落場面後,面對姜貍的熱情,霆冷淡地說:“晚上你要是睡這裡的話,我就不幫你搭帳篷了啊。”

霆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著烏泱泱一列士兵,外出都配甲,再蠢的賭鬼都意識到村子發生了甚麼。

賭桌邊頓時群魔亂舞,一片鬼哭狼嚎,賭鬼們求兵姐放過。

除了解之同。

她得意洋洋地靠著椅背數錢,不曾瞥一眼來客,時不時拿起幾枚新幣遞到燈下,露出疑惑的神色,囁嚅一句:“這是哪朝哪代的銅錢?”

姜貍朝霆努努嘴,比了個進攻的手勢。

霆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但斂容表示收到。

椅背投下大片暗影,解之同警惕地扭頭看手下敗將。

姜貍:“你運氣很好。”

“嘁。”還以為她要說甚麼,解之同舉起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指了指臉上淤青,“我都這樣了,你說運氣好?”

最煩那些看她贏得多就誇她好運來找補的人。

姜貍微笑著,頷首道:“因為你遇到了我。”

解之同:“切。”

“把她帶走!”姜貍大喝一聲,潛伏包圍計程車兵一擁而上,把解之同抬走。

“撤退!”

兵姐們離去如來時一樣迅速,驟然間那股逼人威壓盪漾無存,殘燭熄滅,暮色吞盡呼吸。

草叢裡,蚱蜢跳了下,把魂魄激回軀體。

醒覺的賭鬼村民心有慼慼,空茫地望向兵姐離去的方向。

解之同好像回不來了。

……

葦壩村溪邊,臨時營帳。

解之同被一路抬進營帳,放到稻草蓆上。

好像是綁架,但她沒有被捆綁,對著附近桌椅板凳一頓拳打腳踢後,門簾掀起,姜貍走了進來。

解之同不動了,眯起眼睛,眼皮縫流露幾分鄙棄,出言嘲諷:“真是個廢物啊,玩不過就動粗,來唄,把我這種小人物宰了,就沒人知道你大將軍是個廢物了。”

聲音太大,林金進來檢視狀況,解之同更來勁,扯住她衣角比劃。

“兵姐這刀看著就利,想砍哪裡?手還是腳?不如直接了結了吧?”解之同歪過腦袋,展現一段脖頸,體貼地比劃哪裡下刀最好,“這裡,砍啊,砍啊。”

林金叫苦不疊,想強硬推開,但瞧這姑娘面黃肌瘦的,生怕一動就推散架。

明明耍牌九時挺氣定神閒一人,怎麼一離開賭桌就如此放浪形骸,逮誰咬誰。

這解之同是姜貍要的人,她可不敢出差錯,只能繃著臉向姜貍求救。

“不要緊張,解之同女士。”姜貍終於有動作,親親熱熱地攬住解之同的肩膀,往案几走去,“你應該還沒有吃晚飯吧?要不要先吃點?你很會算術?”

姜貍笑眯眯的,讓解之同很不舒服,想掙開被她勾住的肩膀,但一個面黃肌瘦長期捱打的村民,怎麼會是大將軍的對手呢?

兩人相安無事地坐好,林金自個守在門邊,保持警惕。

解之同把“看到別人笑就煩”掛在臉上,拒不合作,茶和乾糧都沒碰。

但姜貍很愛笑。

笑容是很好的武器,這是從皇姐那學到的技能。讓友人感到親切,讓敵人感到忌憚,讓來路不明的人摸不清自己的底牌。

姜貍並不收起笑意,反而加重些力度,溫聲細語地誇讚:“這世上,能記牌算牌的人很多,但能算到整局遊戲每一步每一點細節的人鳳毛麟角。不光如此,你還很誠實,絕無空言假話,若算出徇私舞弊,必會公之於眾。你是不一樣的。”

換而言之,她說想死,那是真的在求死。

解之同:“我還得謝謝你看上我,專門綁我?”

姜貍:“我應該道歉。”

假模假樣,解之同輕蔑地笑出聲。

“我破壞了你的詛咒,或者說……計算結果?”姜貍不確定地撓撓下巴,“你對那牆上死者說‘後半輩子無片瓦遮頭,無片縷加身,有口不能言語、有鼻不能呼吸、有腿不能踏地,腸穿肚爛、粉身碎骨而死’,應該不是隨口一說,是你算出來的吧,可惜沒算到我這個變數。”

解之同的眉頭逐漸擰緊,這是見面以來第一次表現出思維滯澀,“你知道了甚麼,想說甚麼?”

姜貍:“即將有洪水到來。”

葦壩村周遭都是岩石樹木,洪水一灌,便跟研缽似的,把幾十戶肉|體之軀攪打得天翻地覆。

腸穿肚爛,粉身碎骨。

門邊的林金聽到這個訊息,頓時愣了愣,這也能計算?

甚麼,有洪水?

林金趕緊豎起耳朵。

姜貍卻不說話了,好整以暇地看對方。她不好奇解之同是如何算出來的,正如不好奇解之同是如何玩轉上下兩家的。

只要看對方的臉色,姜貍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解之同笑不出聲,震驚地問:“你是根據我說過的話算出有洪水的嗎?”

“不是,是根據我的軍隊。”

“過去一百里我都在剿滅隆慶府的府兵,毫無敗績,想來燕知府應該有所行動才對。今日聽你一言,又看了輿圖確認,才推算出燕知府會開啟上游的閘門,把我等淹死。”

姜貍不好意思地說。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屠夜人第一分隊、請叫吾大人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可以12點之前更新嗎64瓶;香蕉魚63瓶;沒啥想象力30瓶;草採、豬豬小冒險、沒有貓地球轉得了嗎、郡千景是勇者20瓶;請叫吾大人15瓶;不要傷害通訊錄說的就10瓶;不懼婋鷹的魚8瓶;大騸人No7、輪迴5瓶;騸騸你的、雲書夏4瓶;麵條來讀書3瓶;騸心大發、、、為借、雌螳螂、甜心233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