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發行
“不能由政府主持兌換,勢必會影響新幣普及的效率,總之,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姜貍一本正經地說完,期待地看大家反應。
參會的人員有熟人——前疏芙宮宮人、今磐州法學院院長追葉,有陌生人——本地農戶佟廣政,一級醫師兼一級情報專家裘不才,宿州政府錢莊管理人司徒影……共有十五個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行業的人們。
屋內先是沉默,爾後爆發雷鳴般的響聲,座位離姜貍最近的佟廣政笑道:“我們明白元帥的意思了。”
《貨幣法》就此定調,會議方向瞬間統一。
在研討過程中,眾人參考了一些北地發來的資料,索州已先一步推行新幣,不過借鑑價值並不高。
柳晚青麾下有三大轄區,啟運城、奉州和索州府。啟運城有九成居民都是軍人,該地實行配給制,天然抑制商業,貨幣幾乎不流通;奉州極其周邊城鎮歷經天災人禍後,商業環境被摧毀,退化成以物易物的狀態,新幣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市場;至於索州府只在小範圍試點較好控制,柳晚青的人是想用新幣政策攻陷當地百姓的心。
而西南不一樣,姜貍完全佔領彩雲道和一半澗南道後,轄區連續而廣袤,勞動人口不可勝數,每一道政令的擬定和頒佈都應謹慎萬分。
此外,當佔領地的邊界不斷擴大,光靠群山和軍隊很難阻止兩邊百姓私下交流了,新貨幣的發行簡直箭在弦上。
因此,雖然基礎方針已定調,更多問題湧現了出來,都是急需解決的。
追葉放下北地的新幣觀察報告,說:“她們的便民商市售賣的都是農產品或手工藝品,而我們轄區每個月都有大宗商品交易,恐怕面值只有一文錢的新幣難以滿足市場需要。”
這是歷史悠久的問題,無論是新幣還是大豐銅錢,都無法滿足大宗商品的交易需要。從前百姓生活還沒上去就罷了,長此以往,定會生亂。
“金和銀不是一直都在用嗎?”旁邊的人疑惑道。
追葉:“不行,金銀最容易摻假,當政府法定了‘一錠黃金’的價值,那麼肯定會有人往金錠中摻入雜質,將不足稱的金錠當足稱的來流通,屆時劣幣驅逐良幣,遲早市場上不再有足值的金錠!”
事實也是如此,姜貍在大豐遊歷時,每次收到金錠都要過遍水測測密度才安心。
大豐曾發行過紙幣寶鈔,然而由於朝廷濫印紙幣以彌補虧空,導致大量貶值,在前任男帝在位時已名存實亡,不再使用。
因此,錢家票號的銀票才會大受商人和士族的歡迎,錢家有信譽,錢家銀票難以偽造,哪怕要額外付保管費也心甘情願。
然而姜貍政府是有官營錢莊的,怎能讓別人賺了去?
又是被眾人一盯,姜貍忙回應道:“好好好,組建班子,研究怎麼發行紙幣。我寫信跟京城那邊說。”
眾人滿意地點點頭,標記好這個議題,翻開下一頁……
是否發行輔幣?若發行紙幣,以金為本位還是以銀為本位?
……
這場研討會足足進行了三天。
期間參會者廢寢忘食,將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做了預案。研討結束那日,眾人將法學院院長追葉送到門口,把滿滿當當的會議資料搬上車。
追葉帶著這些成果回立法會,與那裡的姐妹一起進入咬文嚼字的律法編寫階段。
《新幣發行方案》《貨幣法》正式頒佈那日,鑄幣廠鑄造的新幣也在源源不斷地往各州投放。
百姓對新幣的熱情,或者說對政府的信賴遠超預料,新幣覆蓋的效率非常高,一日之間,新幣就成為商場交易的主流,大豐銅錢迅速貶值。
每一次有新律法頒佈,都會瞬間佔據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這回加上新貨幣,街頭巷尾更是熱火朝天。
城中心茶館,幾個嬸子在看《磐州日報》。
“新政府早該這麼做了!”
“就是,弄得這幾個月都心驚膽戰的。”
“對啊,豐國那些銅板全是假冒偽劣的,我都收過不少了!”
“咱新幣這小花紋真好看啊。”
豐國的人能從報紙上知曉佔領區百姓的生活,佔領區百姓自然也能知道豐國現在是甚麼狀況,兩地生活水平差異巨大,體現在方方面面。
再不濟,誰沒在豐國生活過呢?
豐國銅錢多災多難,不但如今因為打仗而被朝廷濫鑄,從前就經常被各種不法分假冒偽造。
要偽造技術好點,小老百姓用就用了,“大豐通寶”簡簡單單四個字都能刻成“大三逋宔”,甚麼文盲!
“而且,最近好像有豐國人爬過大山過來了,用著那邊的銅錢胡吃海塞,說這點錢在豐國買不到一斗米。”
“還有這事?咱兵姐不攔著點嗎?”
“又不是豐國兵,咱們一般不會攔平民的,也許是在那邊待不下去了吧。”
“誒……。”
政府不主持兌換工作這事讓不少百姓鬱悶,不過民間兌換點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可謂及時雨。
姜貍說官方不能出面,沒說不能偷偷服務大眾。
總不能光看著百姓手裡的錢錢突然變廢銅吧。
官營錢莊正式把門頭改為銀行,有儲蓄習慣的百姓有福了,之前存進去的錢取出來時就是新幣,不用費心託人去兌。
等到紙幣發行那日,銀行的儲蓄業務又漲了一波。
許多百姓是第一次接觸到紙幣,都為這種貨幣的便攜性感到欣喜。
雖被稱作紙幣,但實際上是棉、葛、絲按比例編織而成,不易損壞也不易仿冒,面額有一百文、五百文、一千文。
“過去只有那些有田有地的地主老爺才用得起銀票呢。”
“這不叫銀票,叫紙幣。”
“有甚麼區別麼?噢,因為銀票都是幾百兩幾千兩的,我這張只有五百文。”
“甚麼呀,銀票要先往錢莊存銀子才能有,每年還要給管理費呢,普通百姓哪能當錢花。”
從此,絹帛、米糧、金銀等逐漸不再作為一般等價物使用。商場更加活躍了。
在一些偏遠地區,因報紙普及得當,道路開闢及時,當地山民也很快用上了新幣,甚至不少土司寨主動請求搬到城市中居住,以便更好地參與商業活動。
剛建好的新城多了大批新居民,新商場。
從此,新幣完全佔領西南市場。
……
靖河府。
王理理在報紙上看到新聞,為不能親身領略而感到可惜。
插圖畫著當地百姓用新幣購物的場景,但新幣的細節沒印出來,如果王理理還在磐州,就能親手摸一摸實物了。
不過,她在齊王太妃這的日子過得不賴,可以說相當充實。
王理理積極參與造船的設計、製作、除錯等環節,日日早出晚歸,不亦樂乎。
百年造船廠果真不同凡響,不僅船塢恢弘霸氣,造船團隊龐大,還有配套的帆蓬、繩索製作工場,另外還專門開闢了種植油桐、漆樹的園林。
作為技術支援的王理理反而學到不少,造船工人總能完美復刻圖紙上的部件,每隔一小段時間都會攻克新的技術難關。
作為姜貍心心念唸的最後一條船,要求又古怪又嚴格,還真不是造船廠有意拖延,就必須有王理理這樣充分理解客戶需求工程師在,專案才能順利進行下去。
兩方配合很默契,王理理每天都往船塢跑,感覺真美妙。
然而齊王太妃單哲道感覺不太美妙。
首先,單哲道寫信給姜貍的本意是想見識一下新技術,而不是一個備受矚目的誥命夫人。
其次,好吧這個誥命夫人確實是個優秀的工程師,但她把全部心思都花在姜貍那份訂單上,也沒讓單哲道落到多少好處啊。
最後,自從王理理住進她家,天天都有人上門騷擾,吵著鬧著想讓王理理講講在敵佔區的見聞,拒絕一批又來一批,沒完沒了。
她莊嚴肅穆的府邸都要成菜市場了。
王理理似乎也不勝其擾,表示更想住到造船廠附近,齊王府雖好,但規矩太多,每次出門都要喬裝打扮走後門,上工不方便。
這個請求,單哲道絕不答應。
真是的,王理理是甚麼身份?是被她拯救的、“千辛萬苦逃出姜貍磨爪的虛弱的誥命夫人”,她能讓這號人物住在別地?
“沒事,那群蒼蠅我來解決。”單哲道扶著額頭說。
王理理一邊吃著靖河府特色點心,一邊不解問道:“甚麼蒼蠅,是說那些遞帖子問候我的訪客麼?哎呀,不就是講講磐州的生活嗎?又不是甚麼難事,我很樂意分享的。”
況且,她來靖河府後都沒正式與外人見過面,有必要把她藏得這麼深嗎?
聞言,單哲道眼神變得微妙,餘光打量著王理理胖乎乎的臉龐,長長嘆了一聲。
這紅潤的面色,這飽滿的精神狀態,這圓滾滾的臂膀,怎麼看都不像虛弱到無法進京只能滯留在靖河府,要怎麼讓她公開露面?
王理理完全沒理會微妙的眼神,一臉期待地看著單哲道,說:“太妃娘娘,我可以的。”
她是真想說,都憋壞了。
單哲道:“你要是想幹,也不是不行,不過……”
王理理:“不過?”
……
也許是怕吵,也許是清楚王理理會說些甚麼,單哲道沒把舞臺佈置在自己家,而是在城裡找了個酒樓讓王理理隨意發揮。
對外聲稱這家酒樓菜色養生,近期都被王夫人包下了。
沒錯,酒樓是單哲道的私產。
王夫人坐在頂層的包廂中,沒有人能來這裡,訪客最多走到門口,看不到她本人,兩者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紗。
只要支付五十兩到五百兩不等的“問候金”,就能與王夫人說上話,聽見她中氣十足的聲音,大家都覺得這家酒樓的藥膳果真有兩把刷子。
這個價格就是王理理自己的主意了。出一趟遠門,怎麼著也要賺一筆,她想買的材料都很貴,做研究還會失敗,又要重新買。誒,現在豐國的供應鏈不同往日了,很多東西都缺貨,得加錢。
靜楊也跟著王理理到酒樓,專門負責收銀子以及給銀子泡澡,好測出密度驗證真偽。
事實證明,哪怕時局動盪,有錢人還是很多。
一群宗室貴婦率先上門。
繼《瀝青工人的一天》之後,報紙上接二連三刊載敵佔區的小故事,版面越佔越大,幾乎超過豐國本地的新聞。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地方真的跟報紙上寫的一樣好?
不過在王理理面前當然不會這麼直接地問了,貴婦的聲音在紗幕前轉了十八道彎,哀切地落地:“聽朝廷說,磐州那地是水深火熱呀,都不讓人吃飽,也不讓人睡好,還經常對不聽話百姓施以極刑,夫人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王理理:“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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