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峽谷
在彩雲府,軍權都高於一切。
因此當主將一意孤行,不經朝廷批准就擅離職守,沒有人敢阻攔,也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裡。
“所以啊,和那些庸人是說不通的。”
楚將軍坐在戰車裡,漫不經心地與心腹說道,“姜貍手底下全是女子,哪有像樣的兵。她能一路高歌佔領這麼多州,絕對是因為我們鎮南軍內部生出內鬼了。”
左右少男連忙點頭附和:“還是您英明神武。”
楚將軍神態放鬆,然而眼神無比狠戾,彷彿想立馬將姜貍撕碎。
與那群庸才不一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從很早開始就派遣心腹干將探查姜貍的一舉一動。
當然,這不容易。在姜貍佔領地,看似百姓自由進出,管理寬鬆,實則嚴防死守,一絲情報都沒有洩露。
楚將軍只能派出自己的心腹探子,也就是現在守在身邊的人。
這麼多年精挑細選,才養出這麼一小支心腹隊伍,全派出去的時候,楚將軍都感到心在滴血。
他的心腹探子久經考驗,不僅忠心耿耿,還實力高強,在南域都能殺個七進七出,絕不會像舊宿州、舊桐州的那些蝦兵蟹將一樣束手就擒。
心腹們沒有讓他失望,很快就帶回情報,為他勾勒出姜貍的形象。
不喜僕從、熱愛自由、喜歡策馬揚鞭巡視領地。
狂妄、目中無人、放浪不羈。
連續大捷更是讓她空前膨脹,正謀劃著打彩雲府的主意。
楚將軍抬起一邊手臂架在戰車邊緣,一張紙條在他的指間舞動。
紙條細長,僅成人食指粗細。如果熟悉醫館運作的人,一看就知道這張紙條剛從信鴿的腿脖子取下,還帶著鳥類糞便的味道。
字太小,看不清,楚將軍將臉湊近了些,被嗆得皺起了眉,抵不過內容重要,只能耐著性子看真切些。
這是他剛剛截獲的情報。
敵人用的語言古怪又偏門,楚將軍親自破譯,“拿那本厚書來。”
旁邊人雙手遞去《幻生》。
“向來行軍都是用私下約定的暗號加密,她倒好,用市面大火的書籍……哼,雕蟲小技。”翻了一會兒書,楚將軍就將字條上的情報原原本本地翻譯出來,“寫的是姜貍到彩雲府的時間和地點……嗯?她這是打算親自裡應外合啊。”
他既然領十萬府兵,自然不會盲目相信。
姜貍慣用多線傳遞,這是他截獲的第三條情報,內容都差不多。此外,他求證過,姜貍在江左道潯州自揭身份之時,就只有一個人。
許是那時僥倖逃過追殺,讓她有每次深入敵後都能全身而退的錯覺。
心腹問:“將軍,那我們?”
楚將軍冷笑一聲,吩咐道:“佈置好天羅地網,活捉姜貍,讓她交出邪術。”
“遵命!”
就讓姜貍見識見識,彩雲道是誰當家做主。
……
斜陽向晚,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滴像子彈一樣打在臉門、肩膀,墨紅卓沒有穿甲,衣服溼漉漉地扒在身上,不怎麼舒服。
墨紅卓背靠著樹幹,耐著性子舉起一根長筒放在眼前,一點點轉動筒身。
她忽然驚喜低呼:“噢噢噢,看得還挺清楚的。”
只要轉到合適的焦距,遠方的建築物清晰地出現在圓圈裡。
之前聽說桐州燒製出一種叫“玻璃”的東西時,墨紅卓還不屑一顧,以為工匠們忙來忙去,不過是讓琉璃盞更晶瑩剔透,還不如多研究怎麼讓砍刀更耐用呢。
現在看來還是她目光短淺了,兩片玻璃透鏡放在一起,哪怕是下著雨的傍晚也能視物千里之外。
墨紅卓看了一會兒,將望遠鏡轉交給別人。
“哎,老大,那幾個尖頂的就是糧倉?”紅芒眯著眼研究,她是墨紅卓在紅門的師妹,“據說鎮南軍用石頭砌糧倉,陽光一打全是反光,可惜見不到呢。”
墨紅卓:“人員都到齊了嗎?”
紅芒:“到齊了,就在附近。”
墨紅卓放下一條腿,伸手撥開樹葉,雨聲噼裡啪啦地漏進來,附近的樹冠全掛滿了人。
“你們就不能找點別的地方藏?”墨紅卓頭疼地問,“這也太集中了吧?”
紅芒:“老大,你別看糧倉好像很近,其實和我們隔著十萬男兵,一下地就被發現了。”
墨紅卓:“嘖。”
作為前鋒中的前鋒,墨紅卓帶領隊伍深入敵後,目的是燒掉糧倉。
可惜,偏偏天時地利人和都沒有。
天空下著雨,地上全是敵軍,人?該死的鹿行雁老是不見蹤影。
也罷,人家根本不在編,上一刻還在磐州閒逛,下一刻很可能就回南域處理事情去了。墨紅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
武林第一不在,只能由她這個武林第二齣場。
墨紅卓撥開另一邊的樹葉,鎮南軍的營地在水簾中寂靜無言。
暴雨掩蓋了太多。
墨紅卓對紅芒說:“你在這守好,我去探探對面底細。”
紅芒堅定地點點頭。墨紅卓一個翻身,融進了雨夜。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黑影回到樹枝,帶著一臉怨氣。
紅芒忙問如何,墨紅卓擦了把臉,說:“光聽呼吸判斷,外面這兩圈至少有百名高手,內圈我根本進不去。”
果然,區區五十人的前鋒隊,根本燒不了被十萬人鎮守的糧倉。
墨紅卓這個武林第二頂多深入到這,如果鹿行雁在的話,倒是有可能在十萬男兵的眼皮子底下作亂。
“傳令下去,保持潛伏,等待裡應外合的時機。”墨紅卓沉聲道。
紅芒頷首:“是。”
趁著月光被烏雲遮蔽的空隙,她跳到別的樹冠傳話。
墨紅卓心緒不寧。
鹿行雁不在不是問題,但按理說姜貍也該到場了,怎麼沒看見匯合的訊號?
只是遲到了?
還是出了甚麼意外?
……
“糟糕,要遲到了!”
姜貍在著急忙慌地趕路。
本來都計劃好了,清晨早早起床前往彩雲道,中午稍稍繞點路看一眼黃金號搭載的新裝置,傍晚差不多到彩雲府地界,再找間醫館發一次抵達訊號。
結果沉迷研究石油炮彈,耽誤了時辰。
姜貍恨吶,將馬屁股都拍出火星子了,又怕馬兒發脾氣尥蹶子,又把馬鞭垂下。
誒,她就不該貪心繞路。
“快點,再快點。”姜貍瞥一眼路碑,前面就是曲如關,過了這個關口就是彩雲府。
樹叢在兩側急速後退,成為往後飛濺的翠色顏料,此時姜貍生出幾分慶幸——單人快馬趕路速度比行軍快三倍有餘。
姜貍調整呼吸,頂著勁風前進。
等到醫館再換一匹馬,速度又能得到提升,絕對能在日落之前趕到。
視野陡然變窄變暗,兩側高峰在前方收斂,路途變得曲折而多變。
姜貍瞭然,她走過曲如關。
心情頓時美妙許多。
卻在此時,異變陡生——
耳畔風聲驟然變得尖利,姜貍下意識側身,一支箭擦著馬背射進路邊碎石。
姜貍坐回馬背,鬆開馬肚讓速度降下來,警惕地環視周圍。
除了樹就是石頭。
咻——
又是一箭。姜貍拔出腰間長刀,箭頭撞擊白刃,發出“哐當”的一聲轟響,箭桿回彈,落在地面。
姜貍低頭一看,這是鎮南軍的箭,她不久前還繳獲過同款。
“原來鎮南軍是此等無恥鼠輩。”姜貍冷笑,“只會在背後放冷箭,真下流啊。”
像是為了反駁她的話,又有幾箭從前方襲來,姜貍飛身上樹,堪堪躲過。
“前面十人,左右各十五人,後面至少有五人斷後。”根據箭的來向和數量,姜貍推測出伏擊的規模。
楚將軍的聲音透過山谷放大:“少來激將法,只要能把你這個主將逮住,任何方法都是上流。”
別以為他不知道,姜貍身上藏有邪術,只要一露面就會被打成蜂窩。
他可看見姜貍揹著的長木匣了。
楚將軍下令:“把她背上的東西打下來!”
姜貍:“一把年紀嗓門挺大,躲在哪個山洞裡呢?”
姜貍躲在兩棵榕樹中間,無數箭矢穿過樹冠往她身上砸,她無奈地從身後行李裡抽出傘。
為抵擋南方偶發的冰雹,傘骨傘面加固過,但對於不要錢似的箭雨,頂多能躲十分鐘。
姜貍剛撐開傘,邊緣就破開一個洞。
“你的人射箭太慢了吧?回去好好練練再來!”話音未落,姜貍就躍到數十米外的樹下。
主將被暗殺是宿命嗎?她暗殺別人,別人也來暗殺她。
楚將軍心裡清楚,他的心腹騎射都是絕佳的,也就是因為不想走漏風聲,只能帶這麼一點人,不然如此狹窄的地勢,他絕對能讓箭雨密集得無法下地和起飛。
“我勸你趁現在還能躲說兩句好話,要麼好好儲存體力,我的箭無窮無盡,而你還能堅持多久呢?”楚將軍明顯感覺到,姜貍的聲音逐漸疲弱。
恰在此時,天際轟隆一聲,忽然雷聲大作,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由小到大,轉瞬就發展為暴雨。
弓箭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紛紛向下垂落,姜貍詭異地躲在四周射程之外的圓心。
姜貍:“哇哦,天助我也。”
楚將軍不慌不忙:“換弩。”
姜貍:“你這就不講武德了!”
楚將軍:“放箭!”
姜貍渾身溼透,雨水的重量同樣壓在她的頭頂,這可是雷雨天,她哪能一直躲在大樹下。
姜貍努力聽音辨位,突然大喊:“是你嗎?十二號峰中段洞窟?”
不知所云。楚將軍感覺她已窮途末路到出幻覺,催促手下:“加箭,再加箭。”
卻忽然眼前一陣白光,絕不是雷閃。
楚將軍驚得躍出防護線,不料這邊更是兇險,一把搶抵在他的咽喉。
姝九笑道:“你的人頭,我笑納了。”
林金綴在後面,大悲:“真是的,他跑甚麼!”
脖子上的觸覺比雨水冰冷,楚將軍不敢回頭,耳邊只聽到兩幫人馬的廝殺聲,戰鬥沒有持續太久,那種邪術的轟鳴聲如期而至。
他心如死灰地看著姜貍喜滋滋跑上山。
姜貍表現得比他更驚訝。
“不是吧不是吧,我這等人物,你不會認為我沒有暗衛吧?”
“帶走,活捉。”
姝九不情不願地將楚將軍捆了起來。
姜貍扔掉破傘,擦了擦臉上雨水,抬頭瞥一眼天色,半輪灰黃色的太陽躺在群山之後。
瞧,就說她能在日落前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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