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舞劍
奉北道,奉州。
比起姜貍在西南大刀闊斧地改革擴張,柳晚青在北地的進度要慢上許多,一直沉迷種田。
沒辦法,北地實在廣袤,莫說奉州方圓百里都不見人類聚居地,就算是奉州本身也十分幅員遼闊。
半個月下來,很多小村落的百姓還不知道已經換了城主。
北地也弱,這是一片生病的土地,柳晚青有時覺得自己像治療土地的醫師,而不是打仗的將軍。
初入奉州時,柳晚青就直面當地岌岌可危的經濟、農業形勢。
不說十室九空,十室五六空肯定是有的,每家能拿得出手的正經農民基本沒有,全都面黃肌瘦、衣不蔽體。
到頭來能稱得上壯勞力的,竟然只有來自啟運城的她們。
“那這還叫佔領嗎?這是叫扶貧啊。”巡視一圈回來的伏積石一針見血地指出。
湯齊:“廢話,能跑能跳的青壯年都被我們的募兵官吸收了,剩下的可不就是老弱病殘。”
柳晚青糾正她:“我們的募兵官沒跑那麼遠,都是她們自己逃到啟運城的。而且,只有吃飽後,人才會有力氣能思考,我相信到時奉州百姓很樂意積極建設自己的家鄉。”
這是沒錯的,啟運城市中大部分姐妹都是這樣過來的。
話說回來,單單從佔領的面積來講,柳晚青如今能把控的土地比桐州、宿州和磐州加起來還要大。
不僅大,還是連續的整體。
西南丘陵密佈,以峻嶺劃分州縣邊界,州縣內部的耕地被山地分割成小塊小塊,北地的耕地則要闊氣得多,縱馬三日都抵達不了盡頭。
柳晚青非常幸運,這些耕地沒人搶著護著,可以直接略過打地主的步驟,隨意安排和使用。
不幸的是,當然,這些耕地都是荒廢的。
旱災已經過去,去年冬天有雪,今年春季雨水豐沛,到孟夏到處可見青草和綠樹,然而田裡顆粒無收——準確來說壓根沒播種,之前的大豐官員完全沒花心思恢復生產。
就連啟運城那樣艱苦的山林裡,緋桃她們都收穫兩輪紅薯了。
柳晚青想把死去的奉州刺史挖出來鞭屍,卻又很快意識到他已經被燒成灰升級成肥料,只好悻然作罷。
柳晚青面朝南方,鋪紙研墨,虔誠地起草寄給西陵公主的求助信。
“百姓都很聽話,服從命令——絕不是我進行過武力威懾的緣故,而是因為百姓經歷過太長久的飢餓,失去思考和質疑的能力,所以在短暫的爆發後又變得遲緩愚昧,基本統治者說甚麼就做甚麼,雖然這種秩序暫時有利於我方控制佔領地,但缺乏能動性的人難以成為勞動生產的主體……”柳晚青的信總是十分冗長,將奉州的方方面面都描述得相當詳細,姜遙習慣先看最後一頁的最後一段,她會把這一段的字型寫得尤其大,“總之,北地需要糧食,讓農民在收成之前有飯可吃——上次送來的糧食已經吃光了。”
信交到驛站不出三日,奉州就收到一大堆物資。
即便在佔領大片土地後,物資的南北運輸速度比以往要快上許多,但也沒有這麼迅速的。而且,數量遠遠多於柳晚青所求。
顯然這批物資不是柳晚青寫信的結果,是姜遙主動給她寄的。
騾子隊綿延數里,不僅僅馱著優質的肉脯、如山四海的大米,還有數以萬計的布匹和農具。
柳晚青恍惚道:“殿下是不是一夜暴富了?。”
西陵公主好像把整個江南魚米之鄉都搬來奉州了。
西陵公主不會全盤告訴她們是怎麼賺來這些的,柳晚青只聽湯齊說,京城多出一群負債累累計程車人。
只要沒有大旱和蝗災,奉州比任何一個地方都適合種植農作物。
有了豐富的物資,一切安排更順理成章。
前線士兵讓城市紀律嚴明,後勤兵則擔起建設的重任。
貧苦百姓被集中組織起來,學習將布匹製作成衣物和鞋履,將木材加工成梁木和門板。
農務兵成了到處走訪的農官,揹包裡時刻裝著農耕知識和啟蒙書,馬蹄踏踏地往小村落裡鑽。
她們有豐富的農耕經驗,還擁有姜遙提供的種子,只要播種到田地裡,秋天就能將所有穀倉填滿。
一個月過去,遼闊的田埂上栽滿黍、大麥、紅薯以及玉米的禾苗,播散它們的農人也不再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凹陷的雙頰飽滿豐盈,乾枯的手掌變得紅潤。
這是一個值得慶賀的灌溉日——百姓們高興的時候,總會發明出各種各樣的節日來。
城樓張燈結綵,一名聲如洪鐘的中年人站在最高處,歡迎所有來賓:“各位農民,各位工人,各位姐妹,大家上午好!”
“好!”
地面歡呼一浪接一浪。
中年人欣慰地張開雙臂:“天空是如此碧藍,溪水是如此香甜,今日我們團聚在一起,是為慶賀奉州最大的水渠開鑿成功!”
“成功!”
緋桃也拽著林知來觀摩。
她們是最純粹的前鋒士兵,既不負責後勤,也不參加任何建設,在如火如荼的“奉州農業恢復計劃”進行時,她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訓練。
柳晚青是訓練她們的教官,她不休,她們也不能休。
而柳晚青是最不會休息的人。
由於柳將軍受邀出席慶典,因此緋桃和林知獲得了一天假期。
林知:“明日就要考試了,我們應該複習才對。”
“不許掃興。”緋桃警告她,“人人都不復習就相當於人人都有複習,沒看她們都來了麼?”
林知順著緋桃的手指,注意到激動的人群裡藏著好幾個同學,至少半個班都出來玩了。
緋桃:“也不差這麼一天!”
如果平時成績就很好,自然不差這麼一天,問題是……林知默默在心裡想,善良地沒有說出口。
城樓上的中年主持人慷慨激昂:“有了這條水渠,咱們十二條村的村民再也不用為灌溉發愁,可以盡情享受豐收的喜悅!”
“喜悅!”
緋桃跟著喊:“喜悅!”
“哎呀,看到大家如此踴躍,我內心也很感慨啊。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要知道,一個月前我還連鞋子都穿不上呢!”主持人霍然將一隻腳抬高於石欄杆,向觀眾展示。
突如其來的高難度動作逗笑了眾人,但大家更多是理解,她們大多數人也是近期才穿上鞋子呢。
過去幾十年,無數赤足將這片黃土地踩得板實,如今她們又用汗水將其柔化,讓土地呈現蘊藏的生機。
主持人:“現在不一樣啦,我不但有新鞋新衣,還用工分賺了新的農具——嘿,在場不少姐妹的鞋底都是我納的咧。再說我那頭腦靈光的表妹,昨兒在農業知識大賽上得了標兵獎,這是獎狀……”
到底是第一回當主持,中年人講得上頭,一時失了分寸,熟悉她的人知道如果不阻止,接下來肯定長篇大論,連忙大喊提醒。
“不要獎狀,不要獎狀,要表演!”
“表演!”
主持人瞥一眼朋友,乾咳兩聲,喜滋滋道:“接下來有請大將軍為我們進行開場表演——舞劍!”
鼓掌聲響徹雲霄。
兩人表情都很震驚。
緋桃眉毛一下子耷拉下來:“沒想到到外面玩也要看她耍劍。”
林知:“你不崇拜柳將軍了?”
兩人關注點不一樣,林知沒想到的是,柳將軍居然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
緋桃正色道:“如果你每天都被同一個人盯著跑二十圈,還總是被罰寫作業,你也會降低對她的好感的。”
林知奇怪地看她一眼:“我每次都跑在你前面,也跑了二十圈。”
至於作業她都準時交,沒被罰寫過。
緋桃震怒:“是我在前面!待會我帶你找紫荊姐檢查眼睛!”
城樓前搭了個表演臺子,原先吹奏熱場的樂手抱著嗩吶退場,柳晚青不情不願地走了上來。
湯齊站在臺下,衝著她握了握拳頭以示鼓勵,嘴唇微笑著,眼裡全是威脅。
林知好像看到湯齊的嘴型在說:“別矯情,趕緊的。”
“嘶!你掐我幹嘛!”緋桃不適地扭了扭身子,頭一動不動地注視臺上,“噓,要開始了。”
林知抱著手看臺上。
只見柳晚青按著腰間破鱗劍,好像鼓氣了很大勇氣,朝百姓們深深鞠一躬。
“哎呀,當不起當不起!”
“獻醜了。”柳晚青拔劍而舞。
破鱗劍出,萬物錚鳴,柳晚青的劍法肅殺而冷厲,使得初夏也泛起寒意。
臺下百姓只覺風波陣陣,得用力才能站穩。卻沒人想後退,全都一眼不眨地看著臺上人,嘴都要合不上。
柳晚青不滿足於小小舞臺,腳尖一點直奔四周高聳的柱,手腕翻飛,劍指凌霄。
她穿一身鮮豔的赤紅甲冑,與青寒劍光混合成濃烈的狂影,叫人目不暇接。
緋桃敏銳地察覺,比起實戰技巧,柳將軍這劍舞得更偏向視覺上的衝擊。
緋桃小聲嘀咕:“柳將軍這是在意圖用帥氣的劍式招攬百姓入伍嗎?”
哼,等她們當兵後就會發現,每日不但要跑二十圈,還要背很長很長的課文!
誒,緋桃寧願多跑二十圈。
“我以為想入伍的百姓已經夠多了,聽說伏將軍還要挑挑揀揀呢。”緋桃朝林知抱怨。
林知:“多多益善嘛,應該是湯參謀長的主意,為了吸引更多猶豫中的年輕人。”
畢竟年輕人在現在的奉州出路很多,納鞋底都比別人更快,賺得更多,不一定要當兵的,但如果看了柳晚青耍劍,那可就不一樣了。
誰不想成為她呢?
柳晚青從她們頭頂飛過。
繞場一圈後,柳晚青像遊隼一樣飛回臺子,雙指併攏滑過劍刃,完美收場。
群眾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今日最熱烈的歡呼。
“柳晚青!柳晚青!”
緋桃也跟著喊:“柳晚青!”
林知耳朵一動,扯了扯緋桃。
“別拉我!快一起喊,讓柳將軍再來一回,我沒看夠!”緋桃在人群裡蹦蹦跳跳。
林知遺憾道:“恐怕不行了,你看那邊。”
緋桃疑惑地往後頭看去。
奉州城門熱鬧非凡,與城門相對的遠方卻依舊黃沙滾滾,豆丁大的旗子隱沒在塵沙中,漸漸放大。這意味著遠行的偵察兵歸來,帶著敵軍來襲的訊息。
緋桃更興奮了。
偵察兵長驅直入,到人群前翻身下馬,奔跑到柳晚青跟前,將手裡的報告遞上。
柳晚青嚴肅接過,看到敵方將領的名字時微微挑眉。
“姓秦?”柳晚青笑了笑,鬆了鬆豔紅的領結,“來得正好,解解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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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名含高頻詞影響上榜,所以這幾天可能會改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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