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零成本
在平定宿州之後不久，姜貍決定重新整編軍隊。
首先，從霆的反抗軍裡抽調前疍民漁民，組成一支全新的水師，於洙水邊特訓。往後這支水師長駐黃金號，是目前我方唯一的水面武裝。
其次，將武功高強的南域部隊進一步拆分，確保黃金號、霆和連雲闊的軍隊內都有高手坐鎮，大大增加軍隊的通訊速度和應變能力。
然後，將佔領區內原屬大地主或無主的田地劃分成塊，設為軍隊的永久田，保證糧草供應。
最後，則是霆與連雲闊兩方部隊的小規模混編，類似試探或嘗試。
這是必須的一步，因為霆和連雲闊的軍隊模式過於迥異。
霆所帶領的是一支傳統起義軍，士兵完全以霆為中心，將霆視為信仰和救世主，只有霆親口說出的指令才能得到完美執行。如今姜貍對霆有知遇之恩，所以霆會讓部下對姜貍聽之任之，但來日方長，姜貍不會冒風險。
而連雲闊部隊不一樣，其模式更偏向多核協同，從將領到低等小兵秉持的理念是一致的，軍令的傳遞和理解效率都很高。
姜貍的最終目標當然是讓所有我方軍隊都實行連家軍的模式，不過不能操之過急，能全然領會上級精神是一種高階素養，而霆的兵大多數剛學會使用統一的語言。
因此，軍區的掃盲也是重中之重。
需要處理的事情又多又複雜，姜貍本不打算那麼快出兵磐州。
此外在皇姐的計劃裡，佔領自己的封地的時間應該在深謀遠慮的一個月後。
原因有三。
一，沒錢。
雖然她們士兵人數遠遠少於敵方，但大量的熱武器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雖然她們的武器威猛異常，但高昂的價格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桐州、宿州兩場攻城戰姜貍是打爽了，然而一個時辰就燒光金山銀山，姜遙有點承受不住，得想辦法搞錢。
二，儲糧。
打下宿州時正趕上西南小麥收成的季節，姜遙希望等糧倉充實後再進行下一步計劃，以備萬全。
三，消化領地。
佔領土地不等於讓土地上生活的人臣服。我方改革大刀闊斧，敵人的滲透無孔不入，惡臭的封建風氣隨時捲土重來，她們不但要讓佔領地成為無可撼動的支持者，也要趁此機會休養生息。
讓姜貍改變心意的原因，是得知了京中的種種變化。
不單是她們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女工被迫為大豐做事，且皇姐最近被鉗制得厲害，姜貍得給皇姐送上一杆大旗。
失去封地何其屈辱，皇姐能以此為藉口做許多事。
也許亂中取變最能震懾人心，新政在佔領區的推行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還有姐妹們看著，姜貍很放心。
霆鎮守她所打下的近海諸縣和桐州，連雲闊鎮守宿州以及東西通道，行政方面也有流雲坐鎮。
讓屠夜人發信告知皇姐、提前通知王理理後，姜貍只帶三千精銳就雌赳赳氣昂昂地往磐州出發。
西南多山，行軍自然不會一帆風順，許多從腹地趕來支援的大豐兵橫亙在兩道之間，幸好偵察兵足夠細緻，姜貍方一路避開敵人行軍駐紮的路線，全軍閃電般前進，儘量避戰。
此刻，姜貍又回到磐州。
磐州姐妹不負眾望，她們幾乎以零的成本開啟了城門。
傍晚的光線稍顯暗淡，但王理理炙熱的雙眼分外明亮，在她身後，城門下還站著林映嘉、宋歸寒和阿羽等人。
姜貍由衷地覺得磐州是來對了。
與上次來當客人不同，這次姜貍充分體會到當主人的舒爽之處，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面，像是推開自己剛全款無貸買下的房子大門一樣暢快。
百姓早早收到風聲都躲了起來，大街除了她們沒有其她路人，但姜貍能覺察到許多眼睛在暗中窺伺她及她身後的軍列。
偷看寒冰似的盔甲，偷看漆黑油亮的槍管。
姜貍心情很愉快。
她耳力好，聽見斜後方有輕微的氣音，是王理理在儘量收斂笑意，努力保持悲傷而莊重的面容，卻又難以壓抑心底的狂喜。
其實姜貍想說沒所謂的，就算她表現得欣喜若狂，也不會讓一點風聲流傳出去。不過，她似乎樂在其中。
姜貍便不管她了，安心地走在青石街上，肆意打量路過的每一間屋舍。
她悠然自得地謀劃適合建茅廁的地點。
王理理輕聲：“還有一刻鐘就到州署了。”
姜貍點了點頭。
磐州署地方大，能容納她們這麼多人留宿，姜貍打算明日料理完交接事務，就去拜訪應元文苑。
咦，這片空地很適合建個大眾湯池，對面這棟爛尾樓剛好改造成二層食堂。
磐州的溫泉最叫人念念不忘，將來有望開發一下旅遊業。
雖然還沒開會研究坊市輿圖，但姜貍已經躍躍欲試。
這就是給自家裝修的感覺麼！
“去死吧！”
嗯？
姜貍聽到了一絲不和諧音。
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先動了。姜貍往左撤步，伸出手抓住來勢洶洶的大刀。
準確來說，這是一把鐮刀。
圓弧狀的刀刃薄而銳，尾部沾著洗不乾淨的暗綠色草液，刀身與竹柄的接駁處鏽跡斑斑。
姜貍反手抓住對方手腕。
持刀的手掌黑而硬，骨節比指節粗一圈，握成的拳頭比沙煲還大，使得竹柄像是從頑石縫隙中長出一般。是一隻農民的手。
桐州不曾、宿州不曾，姜貍沒想到，她會在磐州遇到刺殺。
“你幹甚麼？”姜貍冷聲道。
刺客卻不看姜貍，反倒朝她身後怒視：“你有沒有點骨氣！這麼大的磐州輕易就送出去了？我們都願意為公主誓死效忠！”
姜貍：“我們？”
像是怕姜貍誤會甚麼，刺客突然激動，語速加快：“不是你這個公主！你休想染指西陵公主的地盤！”
姜貍轉頭看身後，問：“‘我們’是誰？”
刺客一上來就衝王理理喊話，估計兩人有交情。
“呃……”王理理尷尬地站在原地。
姜貍奪去刺客的鐮刀，後者落在士兵手裡，滿臉寫著痛心，彷彿國破家亡危在旦夕。
王理理：“好像有甚麼誤會，但我很難解釋。”
是的，她認得這個刺客。
磐州轄下大蘆村村長，也是第一批響應立女戶的人。
……
京城，皇宮，大朝會。
群臣很慌張。
卯時剛過，西陵公主就從正陽門長驅直入，一路闖進金鑾殿，頗有佛擋殺佛的架勢。
歷朝歷代有規矩，公主不得進朝會。
然而，殿前侍衛想攔，卻被那五品典軍給推了回來。
霧途橫刀在前，不發一言，姜遙在群臣惶恐的注視下大步流星走到階前。
參加朝會的男臣還沒來齊，幾個老骨頭顫顫巍巍地後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氣味。
兵部尚書：“殿下，萬萬不可帶刀入殿啊。”
姜遙冷哼：“萬萬不可？我還認為兵部萬萬不可輕敵大意、連失三州呢。”
她夾槍帶棒，卻無人再敢當出頭鳥，事因都知道西陵公主丟了封地，正是不好惹的時候。
朝廷也是剛剛得到訊息。叛軍高歌猛進，絲毫不滿足於盤踞彩雲道，在取得宿州後火速將磐州也佔領，此舉影響甚壞，靈州被三面包夾，隱隱有望風而降的趨勢。
姜遙才不管甚麼靈州不靈州的。
她環視群臣，眼中是深深的失望。
“既然列位無能人，不如讓本宮帶兵出征，親自奪回自己的封地。”姜遙聲如鐘磬，敲打著每一個人。
這當然不會順她的意。
老御史立馬出言相勸：“萬萬不可啊，殿下金枝玉葉，怎可做那帶兵打仗的危險之事。”
姜瑜也道：“歷朝歷代哪有女子當將軍的，我大豐多得是精兵強將，還用不著女子上戰場。皇姐還是到偏殿喝杯茶，消消氣吧。”
至高的簾幕後方，崔謹言斜睨男兒一眼，微微搖頭。
姜遙一甩衣袖，好笑道：“且不說前朝有替父從軍的飛衍大將軍，就說如今，世間可是不止一位女將讓諸位頭疼呢。”
這一來一回又暴露了太子文史不精，甚至還不通政事，姜瑜感覺脊背一冷，硬邦邦地服軟：“皇姐，弟弟也是好意，定會替皇姐奪回封地……”
“好！”姜遙就等他這句話，“說話算話，那你親征西南，親自幫我奪回磐州如何？”
滿堂譁然，反駁的人很多：“萬萬不可啊！”
姜遙：“你們就不能換一句？”
提及太子，一直冷眼旁觀的皇后終於開口，將話題轉了回去。
皇后：“興平那孩子閱歷淺又暴躁，得隴望蜀終不長久，手底沒多少人就連佔三州，終究會遭到反噬，不攻自破。”
皇后的朝會不缺拍馬屁的人，大腹便便的兵部侍郎貼心地問：“娘娘高見，下官愚鈍，還請進一步解惑。”
“還用說嗎？凡我大豐子民定是一心向著皇帝陛下，向著皇后娘娘，向著太子殿下的，只是礙於姜貍的淫威未敢表露忠心。”刑部尚書搶著回答，“如今她兵力分散，當地百姓定會揭竿而起，將那邪術頭子吞噬殆盡。”
崔謹言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好說甚麼。
姜遙毫不客氣地白刑部尚書一眼，語帶嘲諷：“難道只能指望百姓自行抵抗，然後州府自己回到大豐的版圖麼？”
“殿下慎言，磐州還有桐州、宿州仍然屬於大豐。”
“現在說這個不好笑嗎？”
刑部尚書被唬得一震，低頭看自己山羊鬚去了。
因為西陵公主不請自來，今日大朝會陷入僵局，群臣默不作聲，生怕被懟。畢竟西陵公主油鹽不進，而她們也拿不出任何建設性意見。
姜遙忽然綻開笑容，面朝臺階上的姜瑜，循循善誘般說：“姐姐方才一時情急才說出讓你親征的話，其實本意並非如此，要知道能平定西南雖然功德無量，但到底太過兇險。”
姜瑜：“皇姐……”
與姜瑜顯而易見的感動不同的是，滿朝文武支支吾吾，臉色異彩紛呈。
沉默之中自有無數資訊在傳遞。
暗流湧動間，太子黨迅速分成兩派。
一派堅持本心，認為相當不妥，西陵公主是金枝玉葉，那太子就比金枝玉葉尖尖上那顆露珠還珍貴，豈能到外面打仗。
另一派則認為太子聲望大不如前，實在應該積累政績，若能取得軍功，絕對天下歸心。
二皇子黨的思路就簡單很多了，恨不得太子戰死，於是十分積極地攪渾水。
“臣認為……”
奈何，剛飄起的苗頭就被壓了下去。
“別認為了。”崔謹言看穿這群人各懷鬼胎，更不會讓姜遙得逞，“大豐強將沒死光，無論是太子還是西陵公主都不會出徵，這幾日上奏的事情不少，難道你們要把精力浪費在口舌之快上嗎？”
她的聲音像是有重量的塵，在大殿半空沉降下來，壓在每個人的肩上。
場面逐漸肅靜。
姜遙袖手而立，也不言語了。
萬籟俱寂，唯有皇后親和的聲音迴盪：“遙兒，我知你心中不快，南郊的皇家別苑和田莊便歸你所有，你看如何？”
那處皇家別苑很有名，佔地極廣，其價值和一州賦稅差不多了。此舉足以表明皇后仁德。
姜遙卻是搖頭嘆息。
對這份賞賜，不是不滿意，更不是滿意。
群臣羨慕又納罕，羨慕這份厚禮，納罕西陵公主為何遲疑。
忽然，姜遙俯仰之間，眼裡不再有任性張揚，而是變得悲憫又堅決，叫人不禁鄭重起來。
姜遙長身鶴立，面朝群臣，說：“朝廷鼓勵女子為國效力，我作為公主享萬民供養，理應以身作則。”
群臣很感動，皇后很警惕：“你想做甚麼？”
姜遙正義凜然：“我想為大豐賺點錢。”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w 2個；土口非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當過蛋醜割是這輩子的55瓶；瓶；睿籽20瓶；某中二病患者、就這個id了10瓶；舊時月6瓶；上有楓、陸任佳（威武雌壯版）5瓶；西妖3瓶；、756池範2瓶；女奻奸、想吃麻辣燙（高中版）、大女人-茹、騸心大發、晨曦的光芒、津銘、Lori、多多益騸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