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福船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姜貍見過太多循規蹈矩的宮人和工人,差點被這群女人嚇到。
南域不但高手輩出,而且個個好勇鬥狠、不知疲倦,哪怕沒吃好也沒睡飽,隊員也能每天變著法子找由頭撩架打。
姜貍參與,姜貍快樂,姜貍感到不對,姜貍制止無果。
一方面,不打不相識,相互切磋大大有助於增進感情。
另一方面,說是切磋,可她們的“點到即止”和姜貍的標準很不一樣。
姜貍很頭疼。
說也不好說,縱使產生傷員無數,她們愣是半點不耽誤趕路。
鹿行雁不管事,袖手倚在枝頭,看誰招式打得好還會帶頭鼓掌。
姜貍更頭疼了。
之所以不耽誤趕路,完全是因為南域落後的醫療資源與隊員的神經大條相輔相成。
“切磋哪有不受傷的!”
她們早已習慣。
要學武,就得先捱打,誰人都是一身新傷舊患。
還沒正式上陣打仗呢,一個個不是頂著大包小包,就是遍體淤青,甚至還有很多人沒能發現自己受傷。
不能忍。
部隊停下修整時,姜貍提議要逐個體檢。
讓姜貍感到神奇的是,這種以打打殺殺為常態的環境,竟然沒有培育出專門治療跌打損傷的醫生。
部隊裡懂筋骨的人不少,懂藥理的人屈指可數。
“我記得有個門派對草藥和人體臟腑很有研究,不過人家更擅長用毒,兼職看病。”鹿行雁說。
總之,姜貍成為部隊裡醫學造詣最高的人。
姜貍帶著三四個兼職醫師,半強迫地檢查完每個隊員的情況,又是開藥又是包紮,還得盯著對方謹遵醫囑,一天下來累得夠嗆。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久。
二月中旬,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大部隊穿越崇山峻嶺,抵達開闊的海岸。
一艘高大如城鎮的鉅艦停在岸邊。
姜貍見到了流雲。
“巧了不是,我這一船都是醫師!”流雲抱住姜貍轉了兩圈,迅速掌握眼前狀況。
姜貍:“小云,我可想死你了!”
流雲不但帶來專業醫師,還有大量藥物和武器。
然而回頭一瞧,沒人有空享受更先進的醫療技術。
全都到海里去了。
汪洋浩蕩,一望無際,高手們見之生危,激動不已。
“原來這就是海呀,我還是頭回見呢。”
“青刀門離海這麼近,你居然沒來過?”
“誒,過去只顧著練功,長老都不讓我們下山。”
“衝啊!”
像是懷念基因裡的故鄉,看到大海就拼命想要靠近。
不知是誰先發起衝鋒,一群人無比興奮地跟著往前衝,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地跳進海里。
姜貍拉都拉不住。
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她們應該淹不死。
不曾想她們還沒興奮多久,海面就傳來此起彼伏的抱怨,先鋒們喝到海水,邊撲騰邊叫嚷“好苦”“好鹹”。
海水清澈見底,魚和螃蟹空遊無依,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姜貍也不能免俗。
鮮有人涉足的沙灘十分乾淨,姜貍脫了鞋襪,赤足踩在沙子裡,觸感相當治癒。
流雲應該已經瘋玩過一回,此刻表現穩重,和姜貍並肩走著,介紹身後這艘福船。
沙船平底,福船尖底,船型更恢弘,容量更巨大,更擅長破風破浪,海戰中光是靠撞都能撞翻不少敵船。
流雲:“光是甲板就有好幾層,箭矢、鉛石、火炮,皆能俯瞰而發。艙室更是不得了,能輕鬆住下大幾千人呢。”
流雲一進靖河府,就被齊王太妃的人拉去船塢參觀。
“幸好進城前就收到西陵殿下的手書,知道她與齊王太妃談好了合作,不然那架勢,差點還以為羊入虎口。”流雲回想那日景象,甚是驚險,“後來才知道真是不枉此行,當時我看見這船就走不動道。”
她一眼就相中這艘福船,說是造來用於商貿通行,但與她心目中的戰船差不離。
“先別說這個。”姜貍遠遠瞧見在船舷處觀望的醫師們,“怎麼感覺你把全靖河府的醫師都帶過來了?”
靖河府稱得上特大城市,姜貍記得城內足有三家大型醫館。
醫師可是專門技術崗,高階知識分子,貿然跨行當水手多浪費啊。
流雲指著那艘鉅艦,說:“這可是最先進的大船,一兩個人開不動,我們的錢只夠買船,不夠僱船工。”
姜貍:“所以你把醫師都弄來了?那醫館怎麼辦?醫師怎麼突然會開船了?”
流雲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自家的船肯定要自己人來開才安心。
“還好靖河府很繁華,我發了信,用不著多久就能從別的地方抽調齊醫館人手。船上崗位分工很細,造船師傅送了指導手冊,每個崗位如何操作清清楚楚,對新手很友好呢。”流雲抬手朝船致意,船上醫師高興地揮手回應,“瞧,她們幹得多開心。”
姜貍:“我看她們都累瘦了。”
流雲一共採購了三艘福船,另外還有兩艘在船塢裡停著。
流雲沒有忘記滿足姜貍的小小願望,特意拜託船廠儘量按照圖紙改造戰船,靜楊和聞桉留在當地監督進度。
海風吹拂,黑壓壓的人群逐漸變得與沙灘同色。
方才隊員們一股腦衝進大海,沒顧及還穿著初春的衣物,結果全都溼透。
泡過海水的布料又沉又礙事,正值回南天,海風越吹越滴水。
橫豎周圍全是女子,她們乾脆脫掉溼漉漉的衣物,赤膊耍個痛快。
“看樣子還要瘋很久啊。”姜貍感慨。
很少有除了打架之外的事情能引起南域人興趣,姜貍命人原地生火,愉快地決定今日原地修整。
比起城樓般的鉅艦,擱淺在沙灘的哨船顯得頗為迷你。
姜貍興致勃勃,想上船參觀。
哨船是福船與海岸之間的擺渡船,姜貍坐上哨船後,看著流雲熟練地解開纜繩、推動船身,在海水即將淹沒褲腿時猛然跳進來。
海面倒映無盡晴空,船載著人翺翔天際。
流雲吟著曲兒,悠悠搖動木漿,一點一點靠近母船。
“上船嘍!”
無需藉助繩梯,姜貍三兩下躍至福船甲板。
在南域這段日子,姜貍功力與日倍增,似乎借力水面翻越危樓都不成問題。
兼職船工的醫師們驚呼著讓出空地。
隨後立馬圍了上來。
“你就是那位殿下嗎?”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些呢。”
“聽說能見到殿下才報名的,沒想到我竟然暈船……”
“流雲沒騙人耶。”
醫師們堵得水洩不通,一言一語煞是驚奇,彷彿姜貍是甚麼稀世祥瑞一般。
流雲攀爬繩梯緊隨其後抵達,見勢不妙,一臉嚴肅地疏散。
醫師們嬉笑著散開,甲板陡然顯露。
實地所見,比僅僅聽介紹還要震撼得多。
福船上闊下尖,如海島兀立,甲板狀若廣袤大陸,其中屋舍儼然,赫赫一座空中城市。
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書坊、澡堂、打鐵、麵食、肉鋪、茶店……分列如陣,一應俱全,甚至還以精心養育的花草相互映襯,更添生趣。船尾舵手兩側還有蓄養的雞鴨鵝,正伸著脖子啄食飼料。
與京中坊市無甚區別。
姜貍眺望直指藍天的尖翹船頭,向前方走去。
月季花香縈繞長槍短炮,既有舊式大火銃,也有新式半自動長槍。船舷留有炮口,恰如其分地嵌入八門火炮。
這應該不是齊王太妃的慷慨饋贈。
流雲說:“都是我們自己的武器。弓箭、鏢槍和那邊的投石器都是女工們做的,火銃是從胡商那走私的,至於新式長槍,則是紅頭山產出的零件……”
“然後分批運到各地醫館組裝,並裝填子彈。”一位年輕醫師搶答。
姜貍驚訝地說:“醫館還要組裝槍械?”
年輕醫師爽朗一笑:“能者多勞嘛。”
別看醫館每日辰時開張申時關門,從不延誤,其實加班可不少,安插滲透、情報擭取、案情梳理、秘密監禁、嚴刑拷打……組裝槍械這種不過腦子的體力活,算得上輕鬆。
“我領著船沿洛河、洙水南下,截止出海口,一路補給多半來自醫館。”流雲肯定道。
姜貍拍拍醫師的肩膀:“真該頒個獎給你們。”
高至船樓,底至下甲板,姜貍將整艘福船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遍,總體很是滿意。
除了甲板上的八門火炮,船艙內還存貯大量熱武器。
有些姜貍見過、畫過、交代過要抓緊研究,有些姜貍則聞所未聞。
流雲沉吟許久也認不出來,最終由旁人來說明。
武器庫的負責人是一名經驗老到的醫師,對每樣奇葩庫存都很熟悉。
“這是一種投擲器,還沒命名,類似飛去來器,能在空中滑翔很遠……但不會飛回來,一撞到人或物就會爆炸。哦,這個,我記得叫天地初開彈,是啟運山莊那群人搞出來的,她們用來炸山通渠。那個啊,紅頭山做的風行木鳥,還沒測試過,說是都帶上,怕萬一有用。”
姜貍心道,她真是養了一群能工巧匠。
“雖然看著怪,但火力非常充裕,請殿下不用憂心。”老醫師舉著一顆人頭大的鉛殼彈,笑得頗為慈祥。
姜貍小心翼翼地退出武器庫。
載重量巨大,生活資料豐富,武器彈藥充足,無論是正式作戰還是物資儲備,一艘福船都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儼然一座移動的戰略儲備基地。
不過,誠如流雲所言,這艘船驅動起來並不容易。
需得五百人配合默契、上下一心,方可在海面和大江乘風破浪。
考慮到輪換,固定船員不能少於千人。
這樣的船後面還有兩艘。
姜貍得考慮水師組建的問題了。
……
參觀完的姜貍偷偷將流雲拉到一邊。
“你老實說,有沒有去賭?”姜貍語重心長,“雖然我們也幹這行,但自己不能沾啊,我給你的那些金子……”
她也在大豐遊歷這麼久了,對物價心中有數。
從千鱗衛那裡拿到的黃金數目雖然巨大,但要買如此氣派的鉅艦,頂多只夠一艘的訂金。
流雲推開她的肩:“你想哪裡去了,我到靖河府後的每一步,都謹遵西陵殿下的吩咐,至於交易的內幕,就是上面人的事啦。”
這意思是,皇姐和齊王太妃另有利益互動?
忽地一記哨聲,引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
瞭望塔:“有人來了!”
還有誰能無舟自來?
“別開炮。”姜貍叫了一聲,毫無驚喜地抬頭望去。
鹿行雁翩然落至桅杆,挑眉道:“我的人也想參觀。”
姜貍連忙趴到船舷往外俯瞰,沙灘上的人如螞蟻一般渺小,海深如墨,更是難以分辨裡頭的游泳者。
“露宿這麼久,今晚大家就在船上過夜吧。”姜貍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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