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狂妄
頭頂飄來鹿行雁冷冽的聲音，聽著有些不爽：“講這些，你們可是我精挑細選的。”
當然，在場幾百人，每一個都是被鹿行雁打包來的。
墨紅卓坐了回去。
“我來回答大家的問題。”姜貍拍拍手，朗笑道：“其實我選擇隊友的條件很簡單：一，女的，二，會輕功，三，會用刀。”
這叫甚麼條件，墨紅卓又站了起來。
姜貍不滿意：“你幹嘛老妄自菲薄，你可是第二名，除了樹上那個，全武林你最厲害！”
“我……”墨紅卓心裡發虛，紅門內的比試，她連師兄都打不過，如果不是鹿行雁打折排在前面的強者，她哪裡能撿到這個第二。
況且明明幾天前，這小戴還戳著自己腦門叫囂“手下敗將”。
姜貍看穿一切：“賽場、戰場瞬息萬變，你們都太低估自己的實力，太高估對手的能力，這點要改。”
雖然不太懂，但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
姜貍想組建一支怎樣的軍隊呢？
桐州佔地五縣，體量中等，由於有太子的產業，役民駐軍較為可觀，武力不容小覷。
只要能消化掉桐州，往後再養兵或是向外吞併都會非常從容。
相對的，姜貍需要武林高手，卻不能依賴武林高手，一千人綽綽有餘。
武林並不多講究團隊協作，多則恐不服管教。
攻打桐州的主力，還需自己的兵才行。
留給姜貍培養隊友情的時間可不多，她只有信心讓武林隊伍陪她攻下一城。
畢竟對於她們來講，姜貍的千秋大計太過遙遠。
哪怕她們願意在攻打桐州之後仍然追隨，留在部隊中，姜貍也不敢放她們和普通士兵同吃同住，此為後話。
姜貍當然想要強中強。
可惜南域中女子的機會同樣稀少，很多內門武功都被男子把持，假借“傳男不傳女”的謬論不教授女子，使得女子大量集中在外門徒和山人之中。
像是斷層似的，南域女子要麼武功平庸，要麼厲害到一騎絕塵，後者一般都當上了掌門和長老。
對於後者，鹿行雁叫不動，也不願意叫。
當時鹿行雁原話：“之前答應得太快，武林數得上號的女子才多少，都給你了，我這裡還剩甚麼？陽剛之氣嗎？”
話是這麼說，但姜貍還是很滿意到場的嘉賓。
大部分人剛參加完武林大比就被打包送來這裡。也就是說，起碼在各自門派裡，她們擁有爭奪盟主之位的實力。
……
部分人在這裡，部分人還在路上，全軍集結估計還要三天，眼下不好分小隊。
姜貍領過規模最大的隊伍只有二十人，還沒有讓人一眼就信服的大將風範。
而她的未來小兵，要麼沉浸在輸掉大比的灰心喪氣裡，要麼對干涉大豐當別人打手的事頗有微詞。
姜貍：“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
整日講行軍和地緣政治，眾人聽得臉都綠了，一聽她要改變風格講故事，都略帶驚喜地抬眼。
“從前有座山，山上住著紅猴子和綠猴子。紅猴子勤勞，綠猴子懶惰。紅猴子摘果子的時候，綠猴子就會將紅猴子家洗劫一空。紅猴子發現後打了綠猴子一頓，但綠猴子把吃不完的果子都糟蹋了，紅猴子還是一場空。”
“因為失去儲備，紅猴子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摘果子，一時不察，懷恨在心的綠猴子偷走紅猴子的幼崽，威脅紅猴子摘更多的果子給它。”
“時過境遷，又要幹活又吃不飽的紅猴子越來越瘦，而綠猴子越來越壯，終有一天，紅猴子忍受不了，決心反抗，然而，此時的紅猴子已經打不過綠猴子了，卑鄙的綠猴子還掐死了紅猴子的幼崽。”
姜貍悲傷地停頓，聽眾的心漏了一拍，問：“然後呢？不能就這麼沒了吧？”
姜貍：“紅猴子找到了通往山外的路。”
“這條路是幹活的時候發現的，綠猴子不知道。紅猴子來到了另一座山，發現這裡竟然也住著一模一樣的紅猴子，只不過後者長得更健壯，和當年的它一樣。”
“另一座山的紅猴子說，附近還有綠猴子，偶爾會偷果子。紅猴子趕緊勸同伴提高警覺，如果不除掉綠猴子，自己和幼崽都會有危險。”
“紅猴子是與猴為善的性格，認為偷盜只用教訓一頓就好。因此，最開始另一座山的紅猴子半信半疑，直到綠猴子真的對幼崽下手。”
“這一次，兩隻紅猴子合力將綠猴子處死，自此之後另一座山裡，紅猴子和幼崽都能平平安安。”
姜貍再次停頓，聽眾還不太滿意：“然後呢？”
“甚麼然後？”姜貍問。
數百張嘴一起張開，場面一發不可收拾，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紅猴子應該帶著另一座山的紅猴子回去，把那隻肥頭大耳的綠猴子也處死啊！”墨紅卓嗓門最大，義憤填膺的吶喊尤為突出，“會不會說書啊！”
眾人向墨紅卓投去讚賞的目光。
姜貍點點手指，笑道：“沒錯，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
這是一個充滿哲思的夜晚。
絕大多數時候，武林人士都是靠武力來解決煩憂，但此刻，數百高手聚集的林間毫無刀劍切磋之聲。
唯有篝火搖曳，將黑暗拉得很長，將光明搖得散亂。
帳篷裡逐漸有窸窸窣窣的談話聲，直到夜半三更也未停止。
……
墨紅卓翻來覆去睡不著，找到了姜貍。
“我問你，為甚麼紅猴子不去拿綠猴子的幼崽相互威脅。”墨紅卓劈頭蓋臉地問。
姜貍總是睡得很香，被墨紅卓搖醒後腦袋東倒西歪。
“因為綠猴子沒幼崽啊。”她閉著眼回答。
墨紅卓沉默，她好像更懂了一點。
姜貍坐著也能睡，就在她即將打鼾前，墨紅卓突然鬆開了手。
砰——
姜貍轟然倒下。
帳篷底部墊子不厚，姜貍剛好磕到岩石地，立馬清醒。
姜貍：“你幹嘛！”
只見墨紅卓目光炯炯地蹲著，半邊臉被橙紅火光浸染，大半夜的還挺唬人。
墨紅卓：“你好像從來沒想過會失敗。”
墨紅卓覺得，她比鹿行雁狂妄太多。
“哈，一味擔心失敗還怎麼贏？”姜貍揉揉腦袋，滿臉嚴肅地坐直，“況且，我肯定會贏啊。”
“因為有我？”墨紅卓想開個玩笑，“哦不，因為有鹿行雁。”
姜貍搖搖頭：“不，因為我肯定會贏，所以你們才會加入我。”
她說得如此篤定，彷彿墨紅卓不是被打包來這裡，而是深受感召自願出席似的。
墨紅卓：“我還真羨慕你。”
這是真心話。
墨紅卓加入紅門純粹是因為母父都是紅門中人。身世不驚天，性格不動人，練功不是最努力的，成就也不是最矚目的。
噢，大比之後猛然獲得許多矚目，讓她不習慣。
墨紅卓一直都沒有多大志向，力求混過一天是一天。
但她不是沒脾氣，當發現有人蓄意破壞她的混子生活，墨紅卓便會想辦法除掉禍患。
於是她與鹿驚嶽合作，成功被拿捏，此事按下不表。
總之，墨紅卓很羨慕她有這麼明確的目標。
姜貍拍拍她：“別人也很羨慕你，第二名。”
墨紅卓扯扯嘴角，拒絕了對方“要不要講睡前故事”的提議，果斷離開了帳篷。
林間影影綽綽，墨紅卓沒有支帳篷，準備往自己棲身的岩石走去。
路上遇到一人倚在半空，仔細看是那人又在裝酷。
鹿行雁：“她說得沒錯，不是嗎？”
“甚麼？”墨紅卓盯著她。
鹿行雁：“她會贏的，所以我才叫你們來。”
語罷她長身後翻，轉瞬消失在黑夜裡，了無蹤跡。
墨紅卓：“切。”
怎麼連她都……算了，她本來就狂。
“那我也去做夢好了。”
墨紅卓大大伸了個懶腰，步伐輕快起來。
……
隊伍集結完畢，即日啟程。
入目所及都是人，姜貍就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人。
高矮胖瘦、刀槍劍戟、甲乙丙丁……
大紅大紫與黑白無常面面相覷，習慣用小刺的站在參天大刀旁瑟瑟發抖。
有人將近兩米高，生怕踩到在地面蠕動的一米四。有人全副武裝保護到頭髮絲，有人赤膊上陣連刀鞘都沒有。
不僅不同門派風格迥異，不同高手都有自己的脾氣。
姜貍憂心忡忡。
“幹甚麼，前幾日還自信滿滿，今日就不行了？”鹿行雁瞥她一眼，揶揄道。
姜貍擦了擦冷汗：“還好有你。”
別的不說，雖然武林人士不講究團隊意識，但一點兒都不遲到，非常聽武林盟主的話。
如果不是鹿行雁在，怎麼壓得住這群奇形怪狀的高手。
“出發！”
鹿行雁食指和拇指屈成環狀，吹出一聲長嘯。
千人大隊應聲前行。
高手組成的部隊就是不一樣，哪怕人多，行軍速度卻絲毫不減，隊尾也沒有拉長。
五日後，眼看部隊逐漸接近南域邊界。
姜貍給鹿行雁交代一聲，抽空離開隊伍先行一步，在邊城找到一家醫館。
要讓一千人進入大豐可不容易，姜貍希望皇姐能未卜先知地提供方法。
心有靈犀一般，醫館的醫師像是早就在等她來訪。
“這則訊息是抄送到南域邊城所有醫館的，所以儘量簡略。”醫師將密封的紙條交給姜貍。
姜貍開啟一看，果然很簡略。
“往南，走沙灘，水路北上。”
短短九個字就是皇姐提供的方案了，姜貍深色凝重地放下紙條。
醫師隨手將紙條扔進火爐，紙屑徹底化為灰燼後，又到鴿籠裡取出三隻信鴿放飛。
今日之後，這條資訊會被徹底銷燬。
姜貍無暇她顧，臉皺成苦瓜。
水路……船在哪裡，飲用水在哪裡，是不是應該立馬託人採購橘子？
哦，不出海應該不用擔心維他命C。
醫師忙活完，見她還在，便問：“你要看看其它情報嗎？”
姜貍：“我時間不多，挑最要緊的看。”
這並不為難，醫師開啟一道隱秘的鎖，拉開暗格，挑出最上頭標紅的文件給她。
“哇……霆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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