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武林大比
鹿驚嶽一人一豹緩緩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
沒有特別大的排場，如同無蹤門只有一位參賽選手。
墮神谷內，卻無人不被她的氣勢所壓倒。
如同不詳的烏鴉掠過屋簷，鹿驚嶽一襲黑袍獵獵，佇立在高臺之上，黑眸低垂，享受著所有人的注視。
或羨慕、或揣測、或畏懼。
偶有不敬的視線掃過她腳邊，黑豹就會陡然躬身，睜開血紅的瞳目還擊。
在座的都是武林高手，即便單獨對戰大型猛獸也不在話下，卻被這一瞪嚇得莫名膽寒。
大會第一項議程，武林盟主發言。
沒有準備又長又臭的演講稿，鹿驚嶽語調輕鬆，講話十分簡練，大概介紹了今年大比的參賽情況。
總共參賽三百人，其中掌門級十人，長老級一百七十人，門徒級一百二十人。
這是常規資料，與往年差不多，某位大門派的男長老卻有異議。
“今年多了很多女選手啊，我看應該讓她們與男選手分開比。”男長老看著名單，捋著白鬚倚老賣老。
鹿驚嶽眉頭都沒皺一下：“不許插嘴。”
座上有人想附和男長老卻沒得逞，因為鹿驚嶽已經開始介紹下一項議程。
“至於比賽流程，沿襲舊例。”
鹿驚嶽隨手一拉，一幅半山高的卷軸順勢垂落，展示未來三日的賽程。
“第一輪擂臺戰，會場總共有二十個擂臺，每個擂臺只能同時有兩人在內。一對一比試，先將對方打落擂臺者記一分，並等待攻擂者挑戰，先奪得三分的一百五十人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鹿驚嶽聲如洪鐘，躲在山上的姜貍也聽得清楚，聞言不禁皺眉。
第一輪比試是大浪淘沙，武功高還是次要的，重點是拿分要夠快。
如果擂臺上站著的是像鹿行雁這樣的強者，無人敢前去挑戰，那麼鹿行雁就算再強也積不到三分。
“第二輪奪旗戰，前二十人進入第三輪，然後……行了你們自己看吧。”鹿驚嶽不耐煩道。
從姜貍的位置看不到大卷軸，鹿驚嶽拒絕念PPT，她只能屈尊讓天道轉述。
天道：“我……你……”
姜貍：“講文明講禮貌。你平時不要甚麼都吃。”
風驟緊，山崖下人頭攢動，各家選手依次走到場地中央。
她們有的頭髮花白，有的稚氣未脫，共同接受最後的檢視，朝武林盟主致禮。
鹿驚嶽目光掃過佇列，停在遙遠虛空，冷冽聲音說出最後的祝願。
“凡武者切磋鬥法，點到為止，不得故意傷人。”
“那麼，祝你們得償所願。”
……
姜貍的擔心是多餘的。
擂臺只有二十個，而參加大比的至強者遠遠不止這個數目。
鑼聲敲響，一頓混戰。
等別人著急忙慌跑去佔領擂臺後，鹿行雁才慢悠悠動身。
無需出鞭，那人還沒站穩就被甩了出去，一分。
一個攻擂者想偷襲，鹿行雁不用轉身，直接踢飛，兩分。
沒有懸念，甚至談不上激烈，姜貍還沒找到最佳觀賞位，鹿行雁就已經拿滿三分，奔赴下一輪會場。
姜貍無語地瞥一眼擂臺區，其它組正鬥得水深火熱、難分難解，大部分選手連一分都沒打明白。
鹿驚嶽對自己女兒太沒有信心了吧？
姜貍還實在看不出哪裡要她幫忙，倒不如躲遠點謹防被誤傷。
正要去追，突然察覺身後多了個人。
姜貍警惕地回頭。
“偷偷摸摸在這幹啥呢？”聞人嘯海走來，隨手撇下幾根針。
“前輩好巧。”
姜貍拱手行禮，對問題避而不答，眼珠子轉向泥地裡那五六根不詳的毒針，“那是龍頭杖裡的暗器麼，為何要扔？”
聞人嘯海聳了聳肩：“是別人的毒針，有人場外干擾，暗算臺上的選手，我剛好看見，給擋了擋。”
還有這事？
姜貍注意力全在鹿行雁身上，距離太遠看不清周圍。
姜貍：“這是作弊，不用報告給主辦方嗎？”
“主辦方？你說那幾個大門派？切，沒人比那幫龜孫更愛作弊暗算。”聞人嘯海重重地把龍頭杖往地面杵，嘀咕道，“奇招頻出本就是常態，我不愛摻和，只是看來這回真得幫鹿行雁一把。”
姜貍狀若好奇：“誰？”
“少給我裝。”聞人嘯海瞪眼，“不是要幫她，你這個鬧造反的擱這看戲呢？”
聞人嘯海告訴姜貍，鹿驚嶽前前後後找了幾十號人，全都交代要暗中幫助鹿行雁。
丐幫也有選手參加大比，存在競爭關係，聞人嘯海本不想答應。
“阿嶽說讓小雁保住命就行，我原以為很簡單呢，結果攤上大事了。”聞人嘯海嘆氣搖頭，已然萌生再次逃離武林的想法，“我歇會兒，先讓其她人頂上。”
現場但凡是個有名有姓的門派，都想致鹿行雁於死地，使的都是不起眼的小動作，煩人得很。
好嘛。
姜貍本以為自己是唯一，合著鹿驚嶽給女兒安排的是飽和式救援。
要不說人家是武林盟主。
……
京城，西陵公主府，拂秀閣。
“提燈者霧途，前來報到。”
二月初，庭中霜雪盡數消融，然而寒意絲毫不減，向陽門前單膝下跪的紅甲將士，嘴裡還冒著白氣。
“今天是小會，都是你認識的人，不必拘謹。”姜遙坐在長桌的一端，望向門口，“人趕走了嗎？”
霧途目不斜視地起身，頷首道：“走了，接下來屬下會加強府裡的守衛。”
姜遙無所謂，之前崔遒就造訪過西陵公主府好幾回。
沒有太子允許，崔遒無權呼叫魚鷹衛，他一介文官能對公主做些甚麼？愛彈劾就彈劾去唄。
無非是因為太子姜瑜越來聽姜遙的話，與崔遒貌合神離，後者心理防線轟然崩潰。
閒來無事時，姜遙還樂於親自鑑賞他那副表情——輔佐一隻豬，還自以為高瞻遠矚。
這一回，朝廷答應奉州刺史的請求，要往北地撥糧，而這讓崔遒，或者說崔氏非常不滿，他覺得自己挺有理，專門來她的地盤質問。
在崔氏的視角，男帝病重，姜瑜不完全受控，朝局也不容樂觀。
東線戰況吃緊，一直鬧著糧要裝備；中部有匪徒流竄，也需要派兵鎮壓；西南似乎也不安生……
最重要的是，各地諸侯對姜瑜沒那麼忠心，京師一旦出現缺陷，很容易被趁虛而入。
崔遒認為應該多提拔京中武官，最好把米糧和軍備都用來固守中央，而非外撥。
但顯然姜遙更高一籌。
“會議繼續。”
姜遙微笑面對梁霄，“運往奉州的東西，需要你多費心，等會兒我會讓竇長史將運糧隊伍的兵力情況給你，回去後和你娘好好商議。”
梁霄比了個手勢：“沒問題。”
今日主題有二，奉州和桐州。
上個月，柳晚青帶隊威脅奉州刺史向朝廷索要米糧，朝廷很快有了答覆，運糧的隊伍不日即可上路。
然而姜遙要的不僅僅是米。
感覺被人盯著，錢賀年不自然地換了個坐姿。
前陣子太子府和崔氏積極接觸江左道的富商，錢家自然赫然在列。
太子府和崔氏的態度總是高高在上，與其說是合作，不如說是搶劫詐騙。
想起阿母受到的委屈，錢賀年臉色不太好看：“她們想要商人手裡的鹽券。”
“鹽券？”有人不解。
“朝廷需要商人給軍隊捐錢，便有了一條規矩，凡是運送米糧到軍營的商戶，都能得到官方開具等額的鹽券，只有用鹽券才能在官營鹽場拿到鹽。”錢賀年身子往桌前湊，耐心解釋，“然而，想要鹽的商戶太多，官營鹽場的產量遠遠跟不上，鹽券積壓，大家都在排隊。”
比別人早一日換到鹽，意味著翻倍的利潤。
姜遙接過話，說：“姜瑜的桐州鹽礦，便是用在這裡。”
有太子府作保，商戶以為有鹽可換，紛紛送禮不說，還把鹽券都交給崔氏的人，結果得到的卻是桐州私礦出產的劣質鹽。
眾人譁然，她們只知桐州鹽礦濫用役民，苛待工人，或可醞釀民變。
姜遙：“姜瑜手上有大量的鹽券，而他如今是真的有權讓戶部優先將官鹽給他。”
這事不光彩，姜瑜不會親自找戶部，但讓心腹拿著鹽券披個皮，他再裝模作樣批個條子，就可以順利從戶部那裡拿到官鹽。
錢賀年重重地嘆了口氣。
阿母警惕性很高，沒有交出鹽券，但如果這批鹽數目很龐大，流入市場後阿母手裡的鹽券也跟著貶值。
看見阿母虧錢的臉，比她剮心還疼。
“錢老闆，不要擔心，這批鹽我肯定不會放過。”姜遙安慰道，“今日讓你來，就是因為你在這方面有經驗，可以與霧途一起擬定作戰計劃。”
錢賀年剛升起的嘴角立馬壓下。
她瞥一眼站得筆直的提燈者隊長，這人似乎不大喜歡她。
“霧途。”姜遙讓提燈者隊長上前。
霧途拱手，發出細碎的甲冑聲，她向眾人報告自己調查到的結果。
“戶部的捐納司近十日聚會頻繁，透過跟蹤尾隨以及多方取證，我們終於在昨日確認約定換鹽的時間。”
大豐的男官員很喜歡在酒桌上商議要事，一些機密不但不藏著掖著，還會說得很大聲。
彷彿受賄辦事是甚麼榮光一樣。
“三日後，太子府的人會到戶部取鹽，有三個節點可以行動，分別是戶部鹽倉、京郊馬道和太子府倉庫。”霧途突然轉向錢賀年，嚇後者一跳，“這是我草擬的計劃書，請過目。”
錢賀年看霧途掏出長長一卷，想說都準備如此周詳了，還要她幹嘛。
這邊兩人正在磨合，那邊姜遙不安地關心棠煥。
棠煥今日是來報告高年級教材的編纂進度的，然而戶部的事卻也與她有那麼一絲關係。
“殿下是擔心我那位小叔？”棠煥揚起眉，棠三是在戶部謀了個肥缺，是個管捐納的小官，“以我對他的瞭解，必定無法察覺殿下的謀劃。”
姜遙搖頭，覺得事已至此自己還挺假惺惺的，扶著額頭說：“我是覺得，就逮著你們棠府一家薅，是不是不太好？”
大房、二房都幾乎人去樓空，剩下個三房遲早也立不住。
棠煥神情一頓，隨後展顏：“殿下，世上沒有好與不好，只有能，與不能。”
……
鳥不拉屎的墮神谷，迎來有史以來最熱鬧的時刻。
鹿行雁在前面打，各路武林人士追在後面坑，姜貍等人累死累活逐一解決。
姜貍覺得這樣不對。
第二輪奪旗戰，比賽場地太大了，鹿行雁神出鬼沒，很難跟上。
而且，鹿行雁幾乎在被所有人圍攻，只是她本人似乎毫無所覺，積極樂觀得很。
跟丟幾次之後，姜貍很想罷工。
墮神谷內，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旗幟，正是選手們在第二輪的目標。
無疑，先到者能佔盡先機。
先到者鹿行雁更是目標明確，離開擂臺後直奔山林，一下就找到三面小旗，將自己與其她選手的差距進一步拉大。
一個時辰後，陸陸續續有人贏得參加第二輪的機會，山中人數漸長，在極短的相安無事的時期後，迎來真正的考驗。
有人結盟，有人背叛，有人群起攻之，有人單打獨鬥。
但無論是誰，無論是甚麼成分複雜的團體，只要見到鹿行雁都會發瘋似的攻擊她。
有時候，姜貍都分不清那是來自大門派的暗箭，還是單純是選手們對第一名錶達憤懣。
不過很快，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鹿行雁正專心致志地拔出位於谷底的一面大旗，抬手擦汗時，瞥見滿坑滿谷，全是虎視眈眈的眼睛。
所有進入第二輪的選手，紛紛對她舉起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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