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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刺史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57章 刺史

奉北道,奉州。

去歲大旱,安王叛變,原奉州刺史身死,男帝下旨指派新刺史前去賑災安撫。

新刺史本來在京城待得很舒服,壓根不想接調令,還沒出門就聽聞奉州瘟疫盛行,一連找了四五個藉口拖延。

七月下達的調令,新刺史直到十二月才進入奉州地界。

彼時適逢年關將近,便又找了個由頭,甭管甚麼哀鴻遍野、甚麼民不聊生,先過節再說,年後再到任。

春假七日過得並不瀟灑,這坨巨大的爛攤子終究還是要面對。

奉州刺史坐在州署的桌案前頭疼不已。

飢餓、搶掠、偷盜、農業蕭條,水井河流汙染嚴重……哦,藥材倒是不怎麼缺了,因為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最大的問題是屍體多得燒都燒不過來。

一團亂賬,難以理清。

他曾寫信求助叔父,對方告知起碼在任期作出一兩筆政績,才好向皇后和太子請求調回京畿。

即將到來的元宵節,城裡的廟會一定要辦得無比體面,營造出一副繁榮昌盛的景象,哪怕是假的。

“怎麼回事,都不來向本官請安?”奉州刺史怒斥道。

明明早就告知各曹州官自己今日上任,就算無禮可送,起碼要到他面前述職吧?

因懼怕打砸搶,他兩側總站著一溜兒小廝,此刻誠惶誠恐,其中一人連忙下跪請罪:“可能被刁民堵在大門了,卑職出去看看。”

奉州刺史不耐煩地合上案卷,抬起下巴再點幾個小廝,“你們也去。”

房內登時空了大半。

然而,奉州刺史卻愈發感到坐立難安。

總覺得哪裡不對,好像被人盯上,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他還想教訓教訓下人,扭頭卻發現小廝都躺倒一片。

他雙目圓睜,剛想起身,脖子側目驀地一激靈,冰涼刺骨。

這種觸感對他來說很陌生,餘光裡隱約可辨,一把長劍就懸在命門。

奉州刺史:“你,你是誰?你想幹甚麼?”

柳晚青站在他背後,沉聲道:“別叫。”

奉州刺史不敢出聲,無助地望向前門,企圖能有衛兵前來救命。

然而沒有人經過。

不對勁,平日州署大院是這麼安靜的嗎?

“寫信給京城,就說重振奉州急需萬石米糧。”柳晚青蒙著面,聲音卻無比清晰,扎進男人的耳膜,“不然,會死人。”

“這,這。”

奉州刺史心道,現在的山賊胃口都這麼大的嗎?

直接跳過搶劫現存金銀米糧這步,都逼人向朝廷索要了。

他斜眼瞥向脖子上的長劍,吞了吞口水,:“不可能,朝廷已經運送過不少賑災糧和種糧到奉州,不會再答應的!”

“是嗎?”

膽小的奉州刺史又被嚇得一激靈,小心翼翼抬頭,看見另有一蒙面人從帷幔後走出,不緊不慢地敲了敲面前的案卷。

湯齊:“那麼,這些賑災糧都去哪裡了呢?奉州城裡的三大糧倉可都空了。”

糧倉,空了嗎?

奉州刺史連連擺手:“不關我事啊,我才剛……”

他想說他第一天上任,甚麼都不知情,全是是上一任刺史的責任,卻想起上一任刺史早就在叛亂中慘死,根本沒等來朝廷的賑災糧。

中間發生了甚麼?

何巡撫使運送糧食、忠武軍平叛、周邊駐軍激情參與……發生太多事,他沒翻看記錄,也沒見到知曉糧食去向的屬官。

“呵呵。”

蒙面人的笑聲很刺耳。

她說:“可是這些發生在你的任期裡啊,刺史大人。”

奉州刺史聽明白了,對方是拿丟失賑災糧的事威脅自己。

他尖叫:“你竟敢勒索朝廷命官!”

“勒索是下位者攀登的繩索,刺史大人,難道你不想報復京城那些人嗎?”湯齊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有人吃肉,也不肯分給你一點湯呢。”

奉州刺史嘴角下撇,三角眼裡泛起哀怨。

這種時節,到奉州當主官絕對不是美差。本來定下的人選另有其人,結果那人和上官吃了一頓酒,調令就砸到他的頭上。

那人姓崔,後來調到南方最富庶的地界,過得不知有多快活。

“休想挑撥本官和朝廷的關係,你以為本官會幫你們這幫賊子搶糧?”他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梗著脖子繼續尖叫,“外面這麼多食不果腹的民眾,還要搶奪口糧,你們也不怕得報應遭雷劈。”

柳晚青抖動手中劍刃,警告他:“好好說話。”

寒光閃爍,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囁嚅:“到時候朝廷的米糧來了,卻被賊人劫去,才叫本官的失職。”

面前人居然在笑。

這兩個賊子,一個兇巴巴,一個一直笑,滲人得很。

湯齊看得出來這位刺史還想著等人來救,總說廢話設法拖延時間,可惜這所院子早就被她們清空。

她收斂笑聲,調侃之意卻絲毫不減:“大人誤會了,我們可沒說要劫,到時候要到米糧,自會合理分配給飢餓的百姓。”

奉州刺史一愣,眼珠子轉來轉去。

難道她們不是賊寇,而是自認為為民請命的那種刁民?

地板上歪倒的小廝還未醒覺,脖子側的冰冷從不偏移。

奉州刺史:“我如何能信任你們?”

柳晚青:“信任?你又誤會了,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劍刃劃開肌膚,血液流成一線。

不見棺材不落淚,奉州刺史膝蓋一軟,立即投降。

“行,行!我答應你們,寫信是吧,我寫,這就寫。”劍刃稍微鬆開,他伸手去夠毛筆和白紙,不敢造次,從前如何向朝廷擬摺子,現在就如何斟酌詞句。

寫好後,他還殷勤地吹乾墨跡,遞給對面的蒙面人過目。

湯齊看著他,指了指桌角官印,溫馨提醒:“別忘了印鑑。”

“是,是。”他依言照做。

湯齊瀏覽一遍文字,沒有任何問題。

奉州刺史生怕她們過橋拆板,悻悻然問:“兩位大俠,你們真的只是想給百姓謀福利?”

沒得到迴音,他悄悄抬起頭,身前身後都沒有人,桌案上擺放著一封裝好的信函。

咚咚咚。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他一跳。

房門是甚麼時候關上的?

“大人,是否有事吩咐?”門外人的嗓音再熟悉不過,是他其中一名隨行小廝。

奉州刺史想喊他進來,喉嚨卻啞得不行,偏頭看一眼滿地不知死活的下人,總覺得脖子上還有涼意。

他撐著桌面起身,猶豫著拿起信函,軟著步子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隙。

“寄到京城。”他吩咐道。

小廝不疑有它,拿過信,正想奉承幾句,卻見刺史大人一臉凝重,連忙小跑著去辦事。

……

奉州州署外,風雪交加,人人裹緊凍得通紅的口鼻,步履匆匆。

一群黑衣蒙面人拐過街角,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這是前鋒部隊組建後的第一次正式任務。

柳晚青率先卸下面罩,皺眉問:“你幹嘛跟他那麼客氣?”

“要讓人辦事,總得說兩句好話。”湯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害,這活兒真不適合我。”

她們此次出動數百人,經過嚴密排程,成功將除刺史之外的州官擋在州署之外,並打暈前院所有府衛和雜役,全程沒有驚擾太多人。

不一會兒,林知匆匆趕回與她們匯合,“信已經送出去了。”

任務完成,所有人撤回啟運山莊,等米糧到埗再重遊此地。

當然,她們是真心給百姓謀福利。

不僅如此,還會幫刺史大人好好治理奉州。

……

京郊,華聖寺。

新雪覆蓋舊霜,山中不見春日蒼翠,唯有鴉默雀靜,禪音闃然。

佛像前三隻蒲團,分別跪著三位貴重的人。

主持乃是寺中大能,滿目慈悲,右手握一小槌,念一句經文敲一下銅缽法器,輕靈之音盪滌人心。

皇后娘娘無比虔誠,垂著眼眸靜靜聽頌。

姜遙則是非常後悔,她幹嘛主動請纓,來陪皇后祈福上香呢?

太久沒跪,小半時辰小腿已然壓得酸脹。

香爐圍繞著她們,佛堂沒做好通風,檀香味濃郁嗆鼻,眼前法器紋路猙厲,叫人昏昏欲睡。

姜遙瞥一眼唸唸有詞的主持,心道怎麼還沒念完。

似乎心誠則靈,剛如此腹誹,主持就唸到最後一行經文,又自作主張新增幾句類似祝男帝早日康復的話,總算結束。

姜遙款款起身,伸手攙扶皇后:“娘娘,該去齋堂了。”

“還是你有心。”皇后很滿意她的舉動,微微頷首。

姜遙小聲抱怨:“宮裡也有佛堂,何故不在那裡參拜?娘娘最近已經十分操勞,實在不該親自上山,統統交給兒臣不就好了。”

皇后望向她蹙起的眉心,鄭重道:“為國祈福,不可假手於人。”隨後柔下聲來,“遙兒最近也辛苦了。”

出了佛堂,入目是三棵參天古樹,姜遙親密地挽著皇后,跟隨僧人在石徑前行,一路無言。

齋堂窗明几淨,沒有其她香客。

姜遙知道皇后喜靜,屏退一眾宮人和僧人。

鍾罄悠遠,室內落針可聞。

做給皇家的齋飯,色香味毫不馬虎,兩人相對而坐,似乎都食不下咽,沒動筷子。

“娘娘,你為我尋了個刺史,為何不知會?”姜遙輕聲打破沉默。

瞞得真好啊,直到那人進入澗南道境內,姜遙才收到訊息。

“遙兒。”

皇后眼紋堆疊,顯示慈祥又從容的姿態。

“念你辛勞,便調個有經驗的州官為你驅使。此人在南方歷任三州刺史,頗有政績,履歷很不錯,治下每年稅收從不讓人失望。”

她語調懇切,一如在佛前禱告,好像是真心為晚輩著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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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再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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