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包容
姜貍可看見了,當時慕容用刀威脅,林映嘉就推開連雲闊往自投羅網。
姜貍加大說服力度:“她們都是壞人,只會畫餅,月薪也很低。”
“你怎麼知道月薪?”
林映嘉差點被她帶跑,“不對,你知道她們是誰嗎?”
“知道啊。”姜貍坐到她旁邊,單手支起下巴,“平垣十衛之一,上章衛申字號,擄走你的那人叫慕容兆,是活躍大豐境內的小頭目。”
因為知曉對方是厲國人,所以姜貍才不親自露面
林映嘉怔住,盯了姜貍許久,乾巴巴道:“你知道得還挺詳細。”
姜貍笑道:“我們團隊還是很厲害的。”
數月前在京城,姜貍在大豐境內偽造細作,同時委託貝州裴存真在厲國傳播謠言,以求騙來一份能讓她離開的和親盟書。
當時姜貍就知道,兩國的都城裡都在大玩間諜和碟中諜的把戲。
姜貍並不在乎,甚至感到滿意——間諜的數量越多就越好冒充。
十條情報皆出自於不同間諜之手,當局無處可查真假,如果其中兩條意思相近,可信度只會大大提高。
利用這樣的資訊差,姜貍各騙豐、厲兩國一次,效果很好,如果不是皇姐說再騙不好使,她還想再來幾次。
在此過程中,厲國的情報機構平垣十衛也浮出水面。
其中上章衛以女子為主,專門蠱惑招攬豐國高官女眷為其所用。
還別說,和她們醫館所做的很相像。
直到某天,林映嘉主動投效,交出了大豐佈防圖。
這東西實在驚人,莫說皇姐倍感詫異,姜貍也很清楚,一般人哪裡會把繪製軍事地圖作為愛好。
何況御史中丞為文官,其府邸不會有軍事機密,除非林映嘉利用自己的身份,十年如一日地蒐集相關情報。
誰能給她動力,誰能給她襄助,答案呼之欲出。
那日瑤光殿內,皇姐撫摸著滾滾長卷,直嘆:“她把後路交給了我們,我們得成為她的後路。”
“阿貍,儘快讓她離京吧。”
林映嘉啞口無言,她覺得自己像是池塘裡的金魚,自以為運籌帷幄,其實一舉一動盡在她人掌握。
“我不夠坦誠。”
林映嘉眼神幽怨,覺得被姜貍耍了,又因理虧而無法責怪,“你本可以早點,早點和我說這些。”
籠中鳥一朝高飛,無意碰壁,還以為籠子外是個更大的籠子,結果現在告訴她牆壁有門,只是她剛開始沒找到。
過分了啊。
“我也在等你和我商量嘛,結果兩人都挺倔。”姜貍撓撓頭,“其實,本來你不說也沒關係。打工人美化自己的簡歷,隱藏某個討厭的東家,雖然不太地道但情有可原,像我們這樣有包容心的公司,會包容每一個跳槽的員工。”
就跟開公司一樣,能把大企業培養成熟的員工挖過來,才說明創業團隊有大本事。
“哎呀,我在說甚麼。”
眾人一片疑惑,姜貍制止住自己滿嘴跑火車,“總之,既然林姐姐棄暗投明,我何必追溯過往。只是沒想到,原來林姐姐一直獨自應付著這些,是我考慮不周了。”
林映嘉雖沒聽懂她的胡言亂語,但領悟到核心思想,心中那股愁雲慘霧瞬間煙消雲散。
“沒有,你很好。”林映嘉豁然一笑,“放心吧,我不會跑了。”
是她早該相信她們才是。
前陣子慕容兆找到她,纏著要佈防圖,她不斷找藉口搪塞,兩邊瞞騙。
因為老是早出晚歸,連雲闊總問她在做甚麼工作,她只說是赴宴交遊。
林映嘉自認為自己是個自私的人,既不想為別人擋刀,也不想別人為自己擋刀。
林映嘉不想連累任何人,可是就算她投降也不能換來連雲闊放棄。
如果獻祭自己和血戰到底得到的結果都一樣,那林映嘉沒有理由不和隊友站在一起。
連雲闊用行動證明,她們應該互相連累。
如果某日連雲闊的仇敵找上門,林映嘉想,她也會用這只不爭氣的手搏一搏吧?
高燒不退,頭暈眼花,林映嘉身子一歪,徹底癱倒在軟榻裡。
混沌中,覺得燥熱的臉碰到甚麼冰涼的東西,思緒不明,無暇顧及,徹底睡死過去。
阿達蘭蒂調整冰袋位置,給她蓋上被子,不放心地問:“下次怎麼辦?”
看慕容兆那群人的架勢,簡直要將林映嘉生吞活剝。
姜貍:“厲國的細作在大豐不會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所以才要策反大豐人為其所用。她們這次被打跑,又失去頭目,短期很難捲土重來。”
至於以後,慢慢從長計議便是。
……
除去兩個臥床不起的病患,應元文苑一連三日都在歡樂祥和的春節氛圍中。
大年初一迎喜接福,可謂鑼鼓喧天,碎紅滿地。
每個來恭賀新禧的百姓,即便沒進門拜年,戚老太太和劉文君也都慷慨地派發紅紙。
宋歸寒不放心連雲闊,吃過早飯就守在病榻前,將和樂交給姜貍照顧。兩人雞飛蛋打一日不提。
大年初二開年,劉文君本應回孃家省親,但孃家鍾離縣很遠,不能一日來回,便只張羅著拜祭神靈。
去年,去去年,劉文君都沒回去過。應元文苑的人都說劉夫人與戚老太太一直相依為命。
也是這日,姜貍見到劉文君的孩子。
是個還在吃指頭的小孩,大概一歲多點,禁不住風,出來吃過開年飯,曬會兒太陽,就被抱回去了。
姜貍匆忙包了紅紙,想塞到孩子棉襖裡,轉眼人就消失不見。
“大戶人家的小孩,金貴得很。”流雲坐在簷下嗑瓜子。
大年初三赤口,不宜拜年,不宜發生口角。
連雲闊和林映嘉相繼康復,都能吃下完整一頓飯了,氣色紅潤許多。
兩人的病床被安排在同一間屋子裡,醒來時屋內人來人往,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沒找到機會私聊。
連雲闊被包得裡三層外三層,四肢全裹著紗布,一隻腳還被吊了起來。
連雲闊想抗議,她感覺自己並沒有骨折。
宋歸寒很無情,砰一聲放下托盤,說:“你很會醫術嗎?自以為是。”
面惡心善,宋歸寒一邊瞪她,一邊解開圈圈層層的紗布,塗藥,換上新的。
連雲闊很震驚,宋歸寒換藥的動作居然這麼熟練,“寒姐姐,你比軍中醫官手藝好多了,一點兒都不疼。”
“不疼?”
宋歸寒瞥她一眼,拇指往她左臂淤青一摁,聽她疼得嗷嗷叫,“這麼拼命幹嘛,你知不知道你離死就差一點?就這麼一點兒。”
連雲闊眯眼盯半日,總感覺宋歸寒展示的兩個指頭是合緊的,這表明她曾經在鬼門關躺了一晚。
“哪有這麼嚴重。”連雲闊瞥見林映嘉慘白的臉,輕輕捶了下宋歸寒,讓她別開玩笑。
宋歸寒給她喂粥。
連雲闊聽話地喝了一大口,口感很奇怪,似乎過於進補,扶著床沿乾咳,差點吐出來。
見她如此,宋歸寒也不言語了,輕撫著她後背,聽她講以前的豐功偉績。
連雲闊:“從前在真正的戰場上,比這更重的傷我都受過,我後背有個洞,是玄鐵箭頭所傷,要不要看看,寒姐姐幫我撩起來。”
“行吧你,一把年紀有個正經好吧。”宋歸寒也想捶她,但沒地兒下手。
兩人打鬧片刻,連雲闊感覺自己又好了很多。
但不願意喝粥了,連雲闊靠著軟枕,臉上只有眼睛和嘴巴露著,說:“寒姐姐,想吃你做的桂花糕,還想吃藕花糖,我們許久不見,就唸著這口呢。”
宋歸寒:“昨夜考賽爾醫師給你全身檢查過一遍,說你可不能多吃甜食。”
“誒!”
宋歸寒不想拒絕病患,看她實在可憐,鬆口道:“行吧,我就做一點,新年總要吃點甜的。”
連雲闊彎起眼睛笑著,想鼓掌但兩手被固定住,只能小幅度點頭。
“對不起。”
空中飄來一句道歉,所有人都知道是誰說的,宋歸寒眨眨眼裝作沒聽見,往旁邊挪了挪凳子,繼續給另一隻腳換藥。
林映嘉憋了半日,終於找到空隙,看到連雲闊這幅樣子,更是誠懇萬分:“連姨,對不起。”
連雲闊:“我很難原諒一個逃兵啊。”
這兩日,再後知後覺,連雲闊也得知林映嘉的秘密過往。
連雲闊是大豐的軍,曾和厲國打過仗,一時心情非常複雜。
那些孩子……真年輕啊。
那個叫慕容的,只有她一半歲數吧,腿腳也好,這就成了死士,一輩子給皇帝賣命。
憑甚麼呢。
她呢,無名無分的,幫將軍丈夫拿下幾次大捷。
她們好像身處戰爭之中,又被戰爭排除在外。
連雲闊腦子還是很亂,只能跟著自己的心走,她不憎恨林映嘉,甚至覺得林映嘉不過做了所有選擇裡最有利自己的而已。
除了沒把這些告訴她。
林映嘉默了默,鼓起勇氣,說:“下次我絕不會再逃了!”
連雲闊大手一揮……沒揮成,只能朗聲道:“行,就當你現在才入伍吧。”
也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連雲闊還沒能下床就大談武館的事,林映嘉疑心她是想讓自己去學。
“身子骨太差,想法也總會變得沮喪。”連雲闊偶爾會想起在德勝郡公府的自己,像一團爛泥,輕功也擱置了,所以想讓林映嘉打起精神。
起碼從手無縛雞之力到能縛雞。
林映嘉渾身犯懶,看連雲闊一時半會都去不成武館,嘴上虛虛答應著,樂呵呵地應和對方每一句經驗之談。
話都說開,屋子裡氛圍高漲。
林映嘉傷勢不算重,就快能下床走動,她觀察著宋歸寒的動作,想說後面讓她來換藥好了。
宋歸寒瞥她一眼,沒答應。
屋外突然鬧騰起來。
侍從們紛紛朝正門跑,都拿著傢伙事,經過帶孩子的姜貍,後者拉住一個來問。
“貴客稍安勿躁,門前有人來鬧,我們去處理便好。”
大年初三,赤口,這天能找上門的多半是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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