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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下山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226章 下山

夢醒時分,暖帳外,雲蒸霧湧一水山。

清晨一起床,霆就積極主動地找到姜貍,直言要向她學習如何當一個領導。

事關彩雲道事宜,姜貍不敢怠慢,當即叫來姝九參會。

剛好霆與姝九兩人早已結識,圍爐同坐共商大計,相互間無需拘禮。

或許是因為臉面重見天日,或許是因為自知扛起重任,霆對周圍一切物件都倍感好奇。

她左看右看,問了許多,也得到許多回答。

諸如,搭建幄帳的技巧借鑑了西域,速度快且保暖;腳邊銅燈踢倒不滅,是因為內建長平支架;馬鞍為實木,狀若高橋,方便騎手平衡。

姜貍發現,霆是屬於甚麼都能學一點、懂一點的型別。

長期的奴隸和乞丐生涯剝奪其深入學習單一門類的能力,幸而她本身秉性堅韌,反倒在艱苦中生出隨機應變的本能。

這使得霆的知識點可以學得很雜。

這是好事,說明她和甚麼人都能說得上話。

姜貍提議暢所欲言,霆便無話不談。

霆撈起一把板栗往火堆裡扔,坦言從來沒試過當眾演講,也不曾煽動過旁人頂撞監守,跑路時也更願意獨自行動。

彩雲道民風剽悍,對上野蠻的地主自可以用野蠻的方法,無論是屠夜人還是苗坪縣衙都會暗中提供幫助。

霆理所當然地接受援助,但也深知不能光靠外援,當個空殼司令。

帳外喧囂起又落,鍛鍊的鍛鍊,採風的採風。

帳內姜貍傾囊相授,熱情高漲。

姝九縮在角落,默默充當會議記錄者。

沒辦法,這部分不是姝九強項,插不進嘴,乾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幫霆記下要點。

霆滿目神清氣爽,多作聆聽狀,手上嘴裡卻沒個休息,先吃熱騰騰的黃饃饃,又喝羊肉湯,嚼完野菜餅,順手撈一把板栗扔進火爐,片刻後是不錯的零嘴。

為何如斯偏僻地,早膳如此豐富?

即便姜貍表示不需要,其她人也還是會將最豐盛的食物送到她帳下。

不過今日,這份心意多數進到霆的肚子裡,畢竟學生的嘴比老師的嘴空閒多了。

姜貍又笑又怒。

瞧她在別人地頭打牙祭絲毫不見外的模樣,一點兒也不擔心她會怯場。

兩人一直聊到日上中天,霆走出帳篷時,感覺腦子脹脹的。

山間的田地東一塊西一塊,帳篷沿著阡陌搭建,十五六頂帳篷分散在東西各處。

隔著滾滾炊煙,霆朝來處眺望,遠遠看見聞人嘯海佇立於水渠岸邊,抬腳向她走去。

霆已經決定返回彩雲道復仇,這代表會和她分道揚鑣。

霆在逃亡路上遇到過很多人,有好心人也有壞種,但只有聞人嘯海最特別。

在霆眼裡,聞人嘯海不是蠱婆、幫主或其她,而是一個無私幫助、不圖回報、如母如師的長者。

後來霆漸漸懂得,聞人嘯海對她的耐心與溫厚源自於其有強大的底氣。

聞人嘯海如此強大,以至於不畏懼她的反抗,也無所謂她的忠誠,只會擔憂她會成長太慢。

霆有點傷心,卻更加嚮往。

也許會有一天,她也能擁有同樣強大的力量。

“該叫她們給你拿身新衣,瞧這破破爛爛的,不像衣錦還鄉。”不用回頭,聞人嘯海就知道誰在靠近。

流水湍急,飛沫如雪,一枚枯瘦葉片幾經沉浮順流而下,撞到暗礁怪石後奔向左右兩支流,原來根本是兩片樹葉,不過碰巧重疊到一起。

霆扯她腰上布條:“你們甚麼時候走?”

“要麼今天,要麼明天,早點回去收拾爛攤子。”聞人嘯海頓了頓,像是早讀課後突然想起要考核的老師,問:“是甚麼讓你下定決心?”

聞人嘯海真的很懂霆,起碼在此刻,大義對她們來說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動機或許也分三六九等,霆不想告訴姜貍這種小事。

霆願意和聞人嘯海分享這些。

“小時候我養了一隻貓,屁股掉毛,但很可愛。”霆赧然笑了笑,陷入長久的回憶,聞人嘯海沒有催促,只是等待。

回憶結束,霆咬牙切齒道:“其實有沒有入這個破戶籍都一樣,被老爺們呼來喝去,想打就打,想踢就踢。我沒有甚麼是屬於自己的,除了那隻貓,它會自己吃飯,會等我回家。被抓去給狗屁士人當苦力那天,他的人打死了它。”

聞人嘯海輕輕攬住她,她們身上的布條勾在一起,垂落地面,“它叫甚麼名字?”

霆想了一會兒,鼻頭酸澀,說:“見手青。”

想當年,隔三差五她就上山挖一筐菌子,和見手青分著吃。欣賞可愛的見手青吃熟透的見手青,是她最幸福的時光。

霆抱住聞人嘯海的臂膀,泫然欲泣:“我以為我要認命了,沒想到還有機會給見手青報仇雪恨,徒兒定是要回去的。”

見手青遇害過程歷歷在目,霆難以忘記施暴者如蛆蟲一般遍佈腮幫的鬍鬚,以及沉湎施虐的醜惡姿態。

聞人嘯海肯定道:“這是很正當的理由。”

兩人重重擁抱一下,野草一樣的頭髮在風中盪漾,像揮別的手絹。

都不愛洗澡,都不嫌棄。

霆發現自己比對方還高一點,聲音悶在布條中:“謝謝你。”

“我也要謝謝你,陪我這個老太婆這麼久。”聞人嘯海心中五味雜陳,“丐幫分舵無處不在,想來找我,就到城隍廟裡找個乞兒說一聲你是我的關門徒女就行。”

霆點頭,然而兩人都知道,各散天涯,此生很難再見面了。

……

兩塊蘿蔔地外,姜貍在和鹿行雁告別。

“這麼著急走,不隨我們進城吃頓大餐嗎?”姜貍遞去一隻灌滿水的皮囊,這隻比鹿行雁原先腰間那個要結實許多。

鹿行雁摘下舊的,換上新的,順手拿走一副皮手套,說:“不啦,打鐵要趁熱。嘯海前輩說得對,一有訊息我就會傳信給你。”

鹿行雁興致勃勃,她很久沒有回家看一眼了,此行帶上丐幫幫主,可謂榮歸故里。

對於鹿行雁來說,大豐版圖很小,姜貍隊伍人多聲勢大,只要她想找總能找到。

姜貍很遺憾一位高階戰力離去,不過她更怕對方在路上累倒,喚來兩匹肥壯的紅頭大馬相贈,“你和前輩都會騎馬吧?”

鹿行雁咧嘴大笑:“自然。”

“還有,給我送信不需要你親自來,南域邊城任何一處牌匾上刻著一刀一針的醫館,將信交給她們,就能到我手上。”姜貍抽出一張字條,在她眼前晃,“這是接頭暗號,記住了嗎?記住了我就撕掉了。”

八百里加急中途都要換幾次馬呢,何況是人?

鹿行雁頭腦聰明,記得很快,瞬間對姜貍刮目相看,“你還有這本事,據點都開到南域了?若我孃親知曉此事,說不定能讓你插插隊。”

姜貍感覺還是不要讓她老人家知道的好。

因趕著下山,眾人午飯匆匆解決,手腳利落地收起帳篷,田野恢復一望無際的景色,就是地裡蔬菜少了一半。

她們這群人胃口著實有點大。

也不能怪她們,當比人粗的冬瓜和膀子大的蘿蔔放在眼前時,很難不伸手去摘。

流雲是會做人的,撤退前特意回到農舍,蔬果連同雞圈的錢一起付了。

房婆婆不肯收不敢收,流雲便壓低聲音說:“我知道這都是你家過冬物資,肉和菜都沒了,心裡肯定難過得滴血。告訴你一個訊息,每逢十五,北面十里外便會開集市,順著我們車馬的轍痕便能找到,路上礙事的荊棘蔓草我們都除盡了,以你的腿腳不難走。不過,這錢只夠買一人過冬的食物,如何取捨,取決於你。”

言盡於此,流雲將銀子塞到房婆婆手中,頭也不回地離開。

每月十五的集市,冬日的物價,房婆婆都是知道的,流雲說得不假,這錢只夠一人過冬。

房婆婆裹著單薄的棉衣,在門前站了許久。

直到風寒料峭,她把心一橫,將銀子藏到棉衣夾層裡,轉身關上了門。

旁人的掙扎干擾不了馬匹的嘶鳴,和姐妹們的好興致。

流雲正趕上給兩位大俠送行,在山濤般的祝福語中添上一句。

“山水千重,後會有期。”

“謝謝各位,這裡,多裝點肉。”

鹿行雁一身輕便,看上去連換洗衣物都不帶,水和食物全數墜在腰間,將威風無比的柏鳴鞭遮得嚴嚴實實。

丐幫出身的聞人嘯海都揹著一個小包袱呢。

流雲好奇打量一圈,問:“鹿大俠,你都收拾好了?之前如膠似漆的那個泥坨坨呢?”

對哦,姜貍都沒注意,鹿行雁先前同吃同住的歸一神雕像不翼而飛。

鹿行雁:“噢,磨成粉了。”

姜貍問:“可有發現?”

“沒有。”鹿行雁遺憾地說,“不過也是意料之中,這是我拿到的第五十二個雕像,除了長得都很怪,全都一無所獲。”

不知該說她鍥而不捨還是鑽牛角尖,經歷五十二次失敗還不轉換研究方向。

心中雖腹誹,面上姜貍只是眨了眨眼,鹿行雁還是看穿一切:“這點苦勞不算甚麼,說起這歸一教,別怪我沒提醒,等你們進城便會見識到其囂張氣焰。”

若說真的徒勞無功,也不見得,只是鹿行雁自覺所掌握的資訊太少,不足以偵破案件。

“走了。”聞人嘯海催促道。

又是幾番你來我往的告別,兩人拉扯韁繩調轉馬頭,向著東南邊的群山飛馳。

眾人站成一排目送,直到兩人變成灰色山巒底部的兩個黑點。

緣聚緣散,萍水相逢,相伴一程亦是幸事。

霧轉霧繞。

到草地邊牽自己的馬時,姜貍依舊感到錯愕,山南道屬於大豐中部,並不是異教肆虐的南部,歸一教要怎樣囂張呢?

……

靖河府。

此乃關內第一大治所,曾是前朝故都,城門巍峨且古樸,處處透露出此地的歷史底蘊。

自然,守衛也是相當森嚴。

平時來往此地多是過路官員,行商走賈甚少,因此對風塵僕僕的姜貍一行頗為嚴格。

屠夜人幾乎駐守城外,只有姝九帶著兩個手下充作護衛進城。

城門守衛不但仔細檢查了身份文書,還看了保書和各種信物,裡外盤問好幾番。

好在有驚無險,姜貍一行順利放行。

從山間農舍往西南方向馬行不足一日,風景便大為不同。

有了叫賣的人聲和酒肆飯店不顧人死活的香氣,才覺山中日月是那麼的無聊。

先前一直謹言慎行,出門只敢走偏僻小路,實在錯過太多風土人情。

如今順利透過嚴格的靖河府,說明姜貍她們終於可以在官道大路橫著走。

要知道,對於這樣的大部隊來說,大路總是比小路速度更快。

姜貍對宋歸寒報喜:“看來,我們很快就能到磐州了。”

豈料笑聲還未落地,姜貍就看到驚悚的一幕。

一所售賣酒具的店家,門頭竟然雕著該死的歸一神坐像,那詭異面目浸潤在烙餅的煙氣中,若隱若現。

這個雕法姜貍記得,第一次去百萼樓的時候,欄杆上鏤刻有蓮花和羽翼。

只是京城人到底含蓄了些,只是雕有歸一神元素來裝飾,不像這店家,明目張膽地將異教神往自家門面上放。

姜貍猶豫片刻,遲疑著舉頭四顧。

肅穆古城中,不少街邊店面竟然都是如此,有的是浮雕,有的是陰刻,有的的貼紙。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財神,趕著年節到處貼。

真的很囂張。

鹿行雁是專門追蹤歸一神的,早已來過此地,居然在這種密度下都沒揪出幾個異教頭子嗎?

山南道已經如此,更南邊得成甚麼樣?

臨行前,鹿行雁留下一個忠告:“不要與神像對視。”

姜貍偏看。

還是那麼醜,沒看出來甚麼特別。

不過,她還是謹慎地沉聲傳令,叫姐妹們都不要與破雕像對視。

……

姜貍一行在靖河府內兜兜轉轉,找了個不帶破雕像的客棧入住。

雕樑畫棟、乾淨整潔、客房充裕,後院馬廄相當大,草料都是上等,比之前住過的客棧農舍不知高到哪裡去了。

不過有一點不好,掌櫃見了霆就直皺眉,全程捂著鼻子說話。

如果不是看她們人多勢眾,恐怕早就拿著掃把將霆攆出大門。

霆看著流雲遞過去的大金錠子,狐假虎威的底氣很足。

姜貍帶霆進城,其實就是有意帶她剪去板結的頭髮,換身冬衣冬靴。

還要做個全身檢查。

要幹大事的人,身體本錢很重要。

霆有時臉皮很厚,有時又很固執,雖然接受了姜貍給的大皮襖,卻只罩在外面。

至於裡面那件鹹菜,無論如何都不肯脫。

姜貍低頭看了看她腳上那雙草鞋,材質本就不抗凍,腳指頭腳後跟還全都露著,皸裂的腳皮紅到發黑。

好在,霆的力氣不夠大,也沒有姜貍狡詐。

藉口出門吃大餐的功夫,姜貍拉著她走到一處雅緻的二層小樓前。

霆興奮地抬頭一瞧,心中嘀咕,怎麼吃飯的地兒,招牌刻著一把刀和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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