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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夜半質詢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89章 夜半質詢

暗星遊動,蒼茫天幕如同深海旋渦一般,將慘淡愁雲攪和成團團亂麻。

西風驚掠而過,月色從烏雲的縫隙裡探出半輪皎潔,森冷大地頓得萬分澄明。

藉著這點亮光,正在外圍值夜的兩名底層侍衛,在被槍聲驚醒之後,果斷選擇逃跑。

卻很快就被人追上。

來人只有一個,是位平平無奇的侍女,白日時還說話帶笑,在月光之下笑意不減,卻成為兩名侍衛死前最後的記憶。

吳中郎上樹之後,流雲感覺好沒意思,卻瞥見了逃兵,便從馬車頂部跳下,馬不停蹄地去追那兩名值夜侍衛。

這兩侍衛男子雖有幾分武功,奈何心理素質太差,竟被連發的槍聲嚇破了膽,被流雲追上時已是強弩之末。

流雲暗自得意,她可是為殿下處理過屍體的人,這都是小場面。

值夜侍衛哆哆嗦嗦,刀都拔不出,流雲甚至沒用上破甲的鐧,只用刀就解決了倆人。

當流雲拖著兩條屍體回到駐地,正想邀功的時候,卻發現眾人早已結束戰鬥,而且注意力全然不在那倆小嘍囉身上。

因為一場審訊正在進行。

……

空地中央,篝火依舊熾盛,只不過兩側營地的狀況天差地別。

宮人這邊依舊整齊利落,而侍衛那邊像被巨掌壓過,一塌糊塗。

吳中郎的鐵甲和衣服都被褪去,腹部、背部都插著箭,赤|條條地被吊起,像一條離水的脹氣河豚。

姜貍對御林軍很有興趣,事實上,她對大豐所有軍隊的設定和訓練模式都很好奇,所以不介意在天亮之前和吳中郎請教一二。

不過她好歹是位公主,很講究貴族的儀容儀表,須得沐浴更衣、吃飽喝足之後再行面談。

吳中郎好歹是個五品中郎將,守衛皇城多年,素有功勳,本打算誓死不從,無論受到何種刑罰都不會洩露軍機。

非但如此,他還要質問興平公主為何忤逆聖上,置兩國盟約於不顧!

然而,吳中郎在被吊起來的一個時辰之內,都處於無人關心的狀態。

說是無人關心也不準確,因為只要他一說話,看守的宮人就會往他身上刺入一支箭,挑選的部位很刁鑽,都是痛得要死卻不會死的地方。

在這一個時辰裡,吳中郎想過一了百了,但四肢都被束縛著,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顯然生命權的歸屬已經不由得他來掌握。

莫說性命,似乎該說甚麼,該甚麼時候說,也要看在場每一位女子的臉色。

原先的錚錚鐵骨、想問的問題、擬定的語氣都隨著獵獵西風消散了。

就在吳中郎的體溫降低到谷底,身體開始發燒發熱的時候,迷迷糊糊中,他終於看見興平公主的身影。

他一心求死,但公主置若罔聞。

吳中郎眼睜睜看著姜貍款款經過,並將一個面板白皙的瘦弱男子掛到他對面的樹上。

吳中郎認得他,此人名為白箮,從出發開始就被塞了嘴綁著,一直待在貨物裡,幾乎叫人遺忘。

由於面對面,且該白箮也被褪去衣衫的關係,吳中郎看得十分真切。

本應有的、屬於男人的東西,完全不翼而飛。

吳中郎在宮中當值,自然認識不少太監,但從來都沒有目睹過如此有衝擊力的畫面。

那些隱秘的、不可說的部分,就這麼毫不遮掩地袒露在他面前,避無可避。

白箮整個人的正中央,並不是一片清淨,正正相反,那處潰膿爛瘍紅黃錯落,其壯觀景象比原先之物更精彩紛呈,實不堪入目耳。

吳中郎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眼白大於眼黑。吳中郎開始愱恨死於烈火的崔將軍,起碼他不必看到這一幕,而且死得很快。

吳中郎不想往下想,奈何想象力在高燒中火速膨脹——以興平公主那惡劣乖張的性格,說不定下一個受到同等待遇的就是他自己。

在吳中郎身側,宮人宏音將其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真的假的,死都不怕,害怕這個?

過去在宮中當值,地位卑微的宏音必須對每一個男子低頭,她很少有這種機會,去觀察一個男人,觀察他的恐懼與脆弱。

因畏懼箭刺而瑟縮,因同類的殘體而幾近休克。

宏音感到奇怪,白箮的處置是皇后親自下令,離京之前就料理好的,吳中郎作為護衛軍長官沒理由不知道,怎生要到這個地步才有所反應?

不見棺材不落淚,大抵形容的就是吳中郎這種人吧。

……

另一邊的姜貍接過流雲遞來的溼巾擦手,並沒有在意吳中郎的心理變化。

姜貍站在奄奄一息的白箮面前,嫌惡地捂住鼻子,流雲適時為她扣上口罩。

“殿下,我早說應該先戴口罩再審的。”流雲說。

姜貍失算,找補道:“我這不是想著先審問他,好在他變得更臭之前搞定麼。”

綁木樁上的白箮聽到聲音,掀了掀眼皮,看到太子曾讓他接待的那位公主,眼神閃動,喉嚨裡發出激動的“嗬嗬”聲。

“救……救我……”

此情此景,用這浸潤了痛苦與飢勞的身體,白箮竟然還能擠出一絲諂笑。

像是在當日太子府的八角亭中一樣和善,姜貍溫聲說:“可以,但你先和我說說純妃和白家的事。”

純妃是原身的母親,難產而死;白家是純妃的孃家,受牽連而沒落。

如果只發生第一件事,那不算蹊蹺,在這樣生產力低下的時代生產,風險相當大。

但後來發生了第二件事,就使得前一件事疑點重重。

姜貍面露哀慼,她定要給純妃娘娘伸冤。

天道:“你是不是想著有機會將富商白家的家產據為己有啊?”

姜貍:“咳,開源節流,咱不能光節流不開源啊。”

天道:“你甚麼時候節流過?”

剛剛那把價值一百兩的火|槍就這麼葬身火海了啊,燒變形了都。

姜貍才不和天道糾纏,這麼多姐妹看著呢,要耍帥就不能拘小節。

一人一道這麼鬥嘴半日,白箮卻一點兒聲息都沒出,好像聽不懂姜貍的問題似的。

還試圖用已經不存在的美色勾引。

難不成抓錯人了?

難道白箮當年年紀太小,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姜貍再問:“說說,你為甚麼姓白?”

白箮有氣無力:“我爹姓白。”

有點不爽,姜貍:“你爹為甚麼姓白?”

“主人家姓白。”

……

伶人白箮的頭腦比外表更加簡單,這極大地加重了審訊的工作量。

但在姜貍事無鉅細的提問下,也算拼湊出事情的一角。

士農工商,商為末等。

當年,有人說純妃以商戶女之身得以封妃,肯定用了魘魅之術。

具體的指控,白箮只記得一句話,“南人富民之流,多以貓鬼斂財害命,其身得正乎?”

大豐南北對立由來已久,北方看不慣南方人計程車大夫很多,認為潯淮一帶出富庶、南域一帶出武藝,都與南方盛行巫蠱魘魅有關。

純妃養貓鬼害人,又被貓鬼反噬,所以才難產而死。

純妃會的都是白家教授的,所以白家也養貓鬼害人,必誅之。

姜貍不得不揉了揉太陽xue。

劇情怎麼一下子玄幻起來了?

不,是迷信起來了。

貓鬼又是甚麼東西?宮裡沒人養貓啊?

姜貍問了一圈,沒有人知道貓鬼是何物。宮人們都太年輕,早與當年事件隔絕。

當然,白箮也不知道。

甚至“有人說”的“有人”是誰,白箮也是一問三不知。

姜貍不覺得他有心隱瞞,畢竟一番問話下來,他能流的血已經不多了。

甚至為了活命,他還爆料了許多太子府的事。

其實姜貍不是那麼八卦的人,她很清楚白箮一個伶人不會知道太多機密,不然也不會輕易被太子府捨棄。

但他說到太子與崔遒的二三事,姜貍就不爭氣地豎起耳朵。

諸如甚麼,主屋半夜傳出的叫聲啦、澹園裡共食一碗麵啦、湖畔共賞野鴨……鴛鴦啦。

姜貍鄙夷地眄白箮一眼,這男的腦子裡就那點破事。

……

沒想到,在白箮那邊耗費的時間,竟能在御林軍吳中郎這裡補回來。

被紮成刺蝟的吳中郎,很明智地沒有給自己招來新傷,交代得很快。

吳中郎強撐殘軀,基本將御林軍在皇城和各處行宮的組織架構說得清清楚楚,乃至所待過的軍隊設定都報告得明明白白。

吳中郎口條比白箮好得多,一旁記錄的流雲表示很滿意。

於是姜貍也如其所願,賞他死得痛快。

白箮應該是不願意死的,但其傷患處沒得到妥善處理,流膿發炎數日,強拖無益。

仁慈的公主賜予他永久的安寧。

接下來是體力活。

挖坑埋屍的工作宮人們已經做過一回,這回更是輕車熟路。

也不用埋太深,馬上要入冬,等開春的豐沛雨水將這方泥土沖刷開來,姜貍等人早就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逃,要趁早,天一亮就要快馬遠去。

雖是荒郊野嶺,但也才出京畿道不久,此地不算杳無人煙,今夜鬧的動靜很大,等到白天怕是會有山中獵戶,或是附近鄉民來檢視情況。

是以,能用的鐵甲武器,宮人們都拆卸下來另行儲存,或是改日重新熔鍊;不能再用的軍制馬鞍、官服、官靴等物件,以及屍體的臉,都全數銷燬。

在宮人夤夜挖坑的時候,姜貍一頭埋進自己的嫁妝裡。

男帝很小氣,沒有給姜貍太高的規格,好在她有女官們的支援。

胡桃木貨箱裡,裝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嫁衣,為尚服局女官親手縫製,因為知道姜貍的需求,女官們特意在縫了許多珍珠瑪瑙等能流通的寶石,而不是在好認又費人工的刺繡裡下功夫。

首飾也一樣,頭面鳳冠不好公然在民間售賣,但拆開來每部分都能當作殷實人家的器物,放心大膽地在市面上換成白銀。

姜貍拿著小刀,吭哧吭哧地將珍珠摳出來。

一顆、兩顆、三顆……圓滾滾的小寶貝,長得真可愛。

是的,姜貍將京中財政大權全部移交給皇姐後,沒有給自己留下多少,畢竟京中到處都需要花銷。

而且姜貍不想出來旅遊還花家裡的錢。

旅遊路線的第一站已經想好了,就定在千赤錘的家鄉,貪官汙吏橫行霸道的闞州。

一個毗鄰京畿,卻十分落後混亂的地方。

越亂越容易隱藏蹤跡,越不太平越容易遇到發財的機緣。

她們會在前往闞州的路上接走宋歸寒,隨後在闞州與阿達蘭蒂匯合。

想想就很刺激。

姜貍樂不可支地設想未來的同時,也沒忘記譴責天道。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好隊友?”姜貍問。

天道裝傻:“啊?”

姜貍把自己從貨箱裡拔出,回頭道:“一直有人跟著我。”

天道:“害,你這不都知道嗎?還用我提醒?”

雲開霧散,皎潔月輪在空中盈盈高掛,照亮了原本昏沉晦暗的枝冠。

“你躺在馬車裡,能騙到的不止崔將軍。”天道說道,“我以為她是路過的呢。”

姜貍:“她經常這麼路過嗎?你都不告訴我的嗎?”

天道:“她要是經常路過,肯定清楚你武力,就不會鬆懈暴露氣息啦。”

一抹松石綠微微睜開眼睛。

“呀,被抓到了。”

松石綠像煙霧般散開,隨後翩然落地,“閣下武功高強,詭計多端,心狠手辣,可有意願入我門下?”

姜貍盯著那張許久不見的臉,很是激動:“鹿姐姐!”

鹿行雁揹著手面無表情:“叫得怪親熱的,你認識我?”

“我啊,姜貍啊,大半年前被你救過的呀!”

“沒記住。”

鹿行雁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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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行雁,身懷秘密的武林盟主之女,首次出場在第10章末尾,次登場在第72章。

純妃案參考了一點北魏貓鬼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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