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小法寶
她說這黑色小藥丸是她研製的？
甚麼意思？
姜貍看著這對母女，母親說完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就閉上了嘴，她聲線很沉，帶點喑啞，像是冷風吹過老樹發出的嘶鳴。
姜貍還沒告訴她們黑色小藥丸是從男帝那裡偷來的，應該不至於害怕到保密。
這時，女兒接過母親話頭，她的音調更高，顯得更有人氣：“準確來說，是一次意外，這份藥劑是失敗品，本來都要報廢處理的，我們沒想過會洩露出去。”
姜貍望向花嫵，原來白鶴堂還發生過洩露藥方的事情，怎麼不和她說？
姜貍：“是誰偷的？名字給我。”
“已經處理了。”花嫵抬手將一旁的櫃子開啟，從一排排文件裡抽出一份標紅的文書，“那人是個不值一提的，屍體我已親自燒燬，沒留禍患。”
醫館四周都是水路，只有幾道拱橋與湖岸相連，一般只要守著橋口，閒雜人等很難靠近。但總有些治不起病又不想死的男子，以為女醫比男醫更心軟，會過來碰瓷。
碰瓷不成，便要偷，一男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某天夜裡游到白鶴堂附近，看見有藥劑堆放在一起，便據為己有。
茉白想起來還覺得噁心：“那日天還沒亮，便有個男的在藥田那發瘋，衣不蔽體，騷擾來往的路人病患，還好花嫵帶人及時制服。”
對於這種突然發瘋的狀態，花嫵簡直見慣不怪，非常淡定地一棍敲下面一棍敲上面，敲暈後帶走。秋天湖水冰冷刺骨，那男子本就有頑疾，藥效過後沒撐過去。
“他的症狀像是服用過春藥，但藥性更烈，持續時間很短，解剖後發現是服用了失敗丁組二五零號。”花嫵指了指桌面，黑色藥丸靜靜躺在油紙包裡散發臭味。
製藥需要不斷試錯，在無數次失敗的經驗裡重新振作，調整配方再開啟下一次失敗，期間會產生許多奇怪的殘次品，藥效千奇百怪。
比如這個失敗丁組二五零號，本來是開發治療頭疾的，結果動物試驗表明效果相反，反而加重了小兔崽和小鼠崽的頭風，所以才要銷燬，沒想到還能給男子壯陽。
很遺憾，她們做動物試驗的時候沒用雄崽，所以沒有發現還有這功效。
姜貍感覺這事到這裡應該解決得差不多，沒能理解這藥怎麼就流傳到男帝手上，皺著眉問：“然後呢？”
“然後嘛……”花嫵逐漸眼神飄忽、閃爍其詞，想向旁人求助，旁邊茉白將臉轉到牆角沒敢搭腔。
還得是製藥師母親站了出來；“然後花嫵老師找上我，希望能量產。”
製藥師女兒緊隨其後：“然後茉白老師讓我重新包裝一下這批藥，希望儘快上市。”
姜貍：“？”
姜貍痛心疾首：“花姐姐，你學壞了。”
花嫵很想說她一個地下組織小頭目，本來就和良善不沾邊，但還是向姜貍循循善誘：“殿下，你都想象不到這有多賺錢。”
即便藥效曇花一現，即便只是在監管不到的黑市裡偷偷賣，也有大把男子願意花高價錢拿下一粒。
茉白也小聲嚷嚷：“殿下，你想象不到研發藥物有多費錢。”
她們甚至都沒有刻意經營，失敗丁組二五零號就在市場上取得巨大成功，白鶴堂的研發線迅速增加了十條。
北地疫病專治藥就是靠著這筆資金研製出來的。
姜貍名下的資金確實逐漸捉襟見肘，沒想到她們憂她所憂。姜貍深受感動，張開雙臂狠狠抱住花嫵和茉白：“姐妹們！辛苦了！”
隨後迅速冷靜，姜貍鬆開兩人，深吸一口氣：“所以誰能告訴我，為甚麼這藥會出現在我父皇手裡？”
這藥一粒一粒地賣，但男帝那一大瓶一大瓶的，顯然是個大客戶。
花嫵：“！”
茉白：“！”
製藥師：“甚麼父皇？”
“等等，不要著急，我去翻翻客戶名錄。”茉白做事有條理，時刻留痕，風一般跑了出去，估計回自己辦公室取資料了。
兩個製藥師愣在原地，冷汗直流，如果天子吃她們的藥吃死了，她們恐怕要向項上人頭告別。
姜貍察言觀色，一手安慰一個，“放心放心，一點小買賣而已，不會讓你們難做的。”
製藥師母女慢慢回頭，看到姜貍嘴角泛起一彎友善的笑，漆黑地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她們，感覺更絕望了。
姜貍搭著兩棵搖錢樹，十分幸福：“要我說，從明天起，你們稍微加點香草啊顏料啊甚麼的，將黑色改為紅色，將臭味改成香味，最好每個月都換一換，藥材太貴就摻點澱粉。改版越勤快，朝廷越難查證。”
官衙查案那套三腳貓功夫，姜貍看得透透的。
“還有，如果一個患有偏頭痛的中老年男子長期服用二五零，那麼再服用哪種藥會讓他死得痛苦一點呢？”姜貍一點兒沒忘記正事，“不要死得特別快的，重點是痛苦，而且這藥不能被試毒試出來。”
製藥師母女沉默一瞬，花嫵已經沒臉看了。
“有的，而且這類藥材有不少。”母親又從喉嚨裡發出那種風穿古樹的聲音，顯得格外詭異，“你……咳，我是說尊敬的殿下，請問需要人如何死去呢？臉上冒水泡、手腳逐漸無力、內源疼痛不得解、還是關節開裂難癒合？”
姜貍很開朗：“我全都要！”
這時，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找到了找到了！”茉白夾著一本名冊衝進來，關上房門後扯掉口罩小聲嚷嚷，疾步走到桌子旁，將名冊往二五零藥丸隔壁一放。
名冊翻到第一頁、第三頁、第八頁、第十頁……一連數十頁都出現了相同的名字，“可惜是個假名，來買這個的男子基本都用的假名。”茉白懊惱道，但她對此人有些印象。
“畢竟這光顧次數太多了，我疑心是個二道販子，就留了個心眼。”茉白本來還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但今日聽到男帝在服用，這就能說得通，“這人是個閹人，不會有錯，他雖戴假髯，但走路姿勢不對，不僅夾著腿，背還弓著，顯然是宮中太監才有的習慣。”
姜貍突然懂得鄭大總管是怎麼恢復聖寵的了，獻上這藥，男帝興奮上腦，如何能拒絕他？
嘻嘻，現在她可拿捏了鄭大總管爭寵的小法寶。
……
如此闊氣的元啟坊，竟然堵得水洩不通，轎子馬車從街頭塞到街尾，看不到盡頭。
但徐娘子總是有辦法的。
早就料到今日人多，她特意挑了輛小巧結實的馬車出行，此時車婦無比嫻熟地操縱車輛左穿右插，也不怕刮到蹭到，硬是逼得其她馬車惶恐避讓，硬生生撕出一條路來。
畢竟那些富貴人家的家僕，既賠不起金貴的車皮，也得罪不起車內的主人，萬一被頂到側翻就罪過大了。
徐娘子的車婦顯然不怕得罪老闆。
只見此時，徐娘子用力把住車廂壁上安裝好的扶手，任由車廂如何顛簸起伏，都無法改變她一往無前的決心。
她一定要成為西陵公主府邸的第一位來賓！
當然，貴為呼風喚雨悲憫農神、大顯大通寶源商聖、萬事如意多福仙君的徐娘子，也收到了西陵公主的請柬。
徐娘子認為是三公主替她說話的緣故。
如此躋身上流社會的天賜良機，徐娘子怎可錯過？
約莫半炷香之後，馬車悄悄拐進西陵公主府附近的巷口，徐娘子在此下車。
方才一路頂撞過於神憎鬼厭，徐娘子可是講究風度的人，這車今日是不能出現了，等宴席結束，車婦換輛車來接她。
雙腳踩在青石板有些虛浮，徐娘子穩住身形，淡定地理了理仙風道骨的長袍，回頭蹙眉道：“你來幹甚麼？”
一同下車步行的還有阿巧。
阿巧學著她的樣子一甩拂塵，可到底坐車經驗少，飆車經驗更是為零，一甩就把自己甩到車輪上，“你不是說我見識淺，有任何長見識的機會就一點要抓住嗎？”
她為了爭得這個機會，可是擠掉好幾個掌櫃，不能說不用功。
徐娘子把她拎起來，拂塵扔掉：“待在我旁邊，少做事少說話，還有少吃。”
“那我來幹嘛！”阿巧巴巴望著地上的拂塵，“那可是我專門買來襯托你的道具，還是用我私房錢買的！”
徐娘子拍她腦門：“忘了殿下怎麼說的嗎？當個正常人，自然會有人給我腦補出神仙的品格。”
阿巧滿嘴答應，照著先前學過的樣子正了正衣襟，像個普通隨從一樣跟在徐娘子後頭。
距離西陵公主府不足五十尺，更是賓客盈門，人聲鼎沸，一座轎子比一座轎子華麗，堵得差點開不了門。
明明遠遠還沒到請柬上的時辰，卻有這麼多人偷跑上門，寺廟裡搶頭柱香都沒這麼激烈。
徐娘子得抓緊了。
她這回沒帶著阿巧左穿右插，故技重施，而是在人群中乾咳一聲，引起注意。
好吧，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畢竟徐娘雅鋪的客戶群都不在這裡。
真正的有錢人都是在自己家裡完成購物的，哪裡會到買手店閒逛。
就在此時，萬眾矚目之中，西陵公主府的厚重大門緩緩開啟，一名身著絳紫色錦袍的婦人走出。
是西陵公主府的首任長史——竇翎，世人皆知她打理著府中上下，如今說話很有份量。
喧鬧人聲瞬間凝滯，都等著這位大人指點一二。
門外交通堵塞，即便是賓客自己願意等，竇翎也不能任其這樣待著。
於是竇翎說道：“請拂秀閣成員先移步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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