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得分
等鄭大總管過去一瞧,發現女眷隊伍的車裡居然還多了兩頭大黑熊。
哦,清單上有寫,但需要翻頁才看得見,這群女人打獵是有一套的,才過去三日,獵得的山禽猛獸光是清單就寫了兩大張。
莫提親眼所見的震撼。
比人高的鹿一頭挨著一頭,緊實又妥當地擠在獵車裡,漂亮的皮毛反射著金色的光澤,遠看像起伏富饒的紅土地;大黑熊像人一樣坐在另一輛獵車中,壯碩的後背挨著車沿,身上插滿七八個箭頭,其中一隻的頭顱開了瓢,鮮血被處理過,毫無血腥之感,唯餘灰白的瞳孔昭示已死的命運。
那黑熊坐著,都比鄭大總管高上不少,縱使知道是死物,他也沒敢靠得太近,又去監督小太監去清點別的車廂,那裡安放的都是些小型動物。
其實勝負已分,可是鄭大總管可犯了難,他沒想好怎麼和其餘人交代。
這麼多皇親國戚,這麼多武將,這麼多……男子在場呢,鄭大總管剛剛粗略估算過,能獵來十頭鹿以上的隊伍都不多。
尤其是不遠處的二皇子正在跳腳,似乎不知是誰多嘴告訴他太子在大本營裡頭,不在外面。
那位的脾氣可不好惹喲。
巧了,姜漱的脾氣也不咋地,見鄭大總管拖拉,不滿地催促道:“丁是丁,卯是卯,說好了熊記三分,鹿記兩分,鄭公公是不會數數了麼?還是說規則突然變了,要給大家的獵物逐一稱重不成?”
要是稱重,那就更不好辦了,鄭大總管賠笑道:“殿下莫急,這邊已經清點好了,還請殿下先到陰涼地歇息,等全部結果都出來,老身再行通知。”
“切。”姜漱一扯韁繩,馬蹄撅起,揚了鄭大總管一臉沙子,“那我等著好咯,希望鄭公公秉公辦事,不要讓我寒了心。”
姜漱語氣一向輕狂,伴隨三分不屑四分蠻橫三分漫不經心,一旁有個紈絝少男聽了皮癢癢,張嘴就來:“真是親自獵的?假的吧,肯定是讓心儀郎君幫的忙,你看她們那麼多女的……”
紈絝少男穿得跟孔雀似的,和同伴擠眉弄眼,正說到興頭上,身後挨著的巨石突然被一箭射穿,頓時土崩瓦解。
這是何等力度!
眾人暗歎,若有此神力,再有些許配合,獵熊完全可以做到。
“阿弟,你平時疏於功課,騎射不精便罷了,如今還敢對公主出言不遜,好大的膽子。”
女眷隊伍中,一名年約十八的女子放下弓,面帶凝重地走到眾人面前,顯然平時就很擅長管教小輩。
“阿姐,你怎麼會在那邊?”血脈壓制下,紈絝少男雙肩縮了一瞬,也許是因為有一群兄弟在旁,他鼓足勇氣蹙眉道:“你怎可如此粗魯,小心我告訴父親。”
他父親是一品大員,又總是驕縱他這個嫡子,他可不把甚麼公主放在眼裡。
“你也只會告狀了。”持弓女子冷冷道。
“停一停,讓我說兩句。”姜漱怎會允許出讓吵架的主場,調轉馬頭一劈那紈絝少男,“哪個郎君?”
紈絝少男一愣:“甚麼?”
姜漱下巴一抬:“哪個郎君肖想本宮,還妄圖越俎代庖替我捕獵了?說出他的名字,以免我打擊報復的時候弄錯了人。”
紈絝少男是信口拈來,哪裡能說出甚麼名字,支支吾吾地瞥向自己兄弟。
那群兄弟異常默契地後退一步,望天望地。
“你在猶豫甚麼?”姜漱望向他身後的慫包們,揚手一指,“是他嗎?”
“不是不是!”
姜漱又指:“是他嗎?”
“不是我!”
眼看姜漱又要指,紈絝少男緊急狗嘴吐象牙:“是我看錯!沒有甚麼郎君,就是殿下親自捕獵的!”
“不會吧不會吧,掌管司法律令的刑部尚書,家裡竟然出了個造謠生事的公子哥?”姜漱沒管其餘慫包,就瞄準他來攻擊,“令尊是怎麼管教的?呀,不會在審度案卷的時候也如你一般,靠造謠”
這涉及到父親的官帽,紈絝少男哪敢再造次,頓時慌了神,偷偷向阿姐求助。
持弓女子手腕翻飛,將長弓直往弟弟腿彎一擊,板著臉道:“跪下道歉。”
長弓打人極疼,紈絝少男雙膝一軟,嗷一聲就跪在地面,頭還沒姜漱胯下那匹馬的腿高。
看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隱隱有人要勸二公主大度的勢頭,但被姜漱自動遮蔽。
姜漱:“穿得這麼花哨,怎麼一跪我就蔫了扒拉的,剛剛笑得挺好看的,再笑一個。”
所有視線都集中在紈絝少男身上。
紈絝少男跪在馬的胯下,感覺萬分屈辱,他以前沒經歷過,此刻頭頂冰冷的命令讓他笑,脊背上黏稠的目光讓他哭,他覺得天要塌了,勉強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臣一時失言,求殿下開恩。”
逆光中,看不清二公主神色:“我說,笑一個。”
紈絝少男盡力笑了,但他一點都笑不出來,只能用力扯動嘴角肌肉,奈何頭頂像是有千鈞之力壓著,五感尤為麻木,他感覺不到自己臉上變化,將嘴角越扯越開。
最終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百倍的表情,或者說不能稱之為表情。
這時是看客們想笑了。
一直裝糊塗的鄭大總管出來打圓場,裝看不見地上跪著的人,弓著身子向姜漱稟報:“回殿下,結果都統計好了,了不得了不得,就數殿下獵得的猛獸最多,得分最高!還請殿下隨老身先行一步。”
“這會兒鄭公公的動作倒變快了。”姜漱面帶讚賞,回頭朝著女眷們點點頭,便隨鄭大總管去確認簽字,不再理會旁人。
二公主一離開,紈絝少男再也忍受不了壓在身上針扎一樣的目光,踉蹌著起身後跑出人堆,也不知他一個人能去哪裡。
……
大本營外雞飛狗跳,大本營內也十分熱鬧。
男帝身上的外傷經過御醫治理,體表塗滿各種顏色的膏藥,讓龍顏變得更慘不忍睹。
這難受的可是別人,面聖時笑又不能笑,躲也不能躲。
行宮裡最尊貴的房間內,后帝佔據主座,大公主和太子陪坐兩側,重甲侍衛再守在兩側,愣是把亮堂寬闊的雅室擠得水洩不通。
男帝是真的害怕。
在她們面前,御林軍和千鱗衛跟比賽似的,不斷傳回奏報。
“報——御林軍已迅速包圍後廚。”
“報——千鱗衛於響楓園南門外發現寧王屍體。”
“報——御林軍與後廚兇犯搏鬥交手數個時辰,雖身負重傷但已將逆賊全數抓獲。”
“報——千鱗衛於西側柴房內發現主祭離奇上吊,死狀詭譎異常,幸得千戶大人不辱使命,冒著巨大危險取得完整屍首。”
姜遙嫌棄地想,這是在攀比誰為破案付出更多麼,真是爭寵的小把戲。
正常人都不會吃這套的吧。
誰知姜遙一回頭,就發現男帝津津有味地欣賞這兩撥人來來回回,剛包紮好的臉上全是愉悅,直把先前遇刺時的恐懼一掃而空。
得了,王八看綠豆。
看男帝現在如此開懷,姜遙不開心,還好,她早就趁著男帝情緒上頭時讓他擬好封地和封號的事宜。
姜遙默默瞟一眼身側,玉姿懷裡正揣著明黃色的聖旨。
玉姿回了一個眼神,示意聖旨手諭都保管得很好。
不一會兒,又有人來報,這回是內侍省的太監,報告說圍場競技的評比結果已出。
剛經歷過生命危險的男帝不怎麼關心這個,況且太子才出去一日,想來也無緣第一,但賞賜頭籌的話都已放出,不好食言。
“是沛兒,還是朕的哪個愛將啊?”男帝循例問道。
“回陛下,都,都不是。”太監心裡發苦,怎麼幹爹偏讓他來報告。
男帝:“哦?那是哪個公子哥出奇制勝?”
“也,也不是。”太監兩股戰戰,“是二公主殿下帶領女眷拔得頭籌。”
男帝和太子都沒料到會聽到這個結果,正當愕然之際,就聽到皇后發話。
皇后:“是我準允她們入山捕獵的,我身體不適,無需人作陪,也不好讓她們遠道而來,卻只能幹些詩酒茶花的無聊事。”
太子皺眉:“別人都是單成陣營,女眷明明來自各個高官後宅卻聚到一起,算怎麼回事?若將我與將軍們的獵物放在一起,不更是頭籌?得了賞賜該怎麼分?”
姜遙輕笑道:“瑜兒有所不知,她們一共就四十餘人,還沒你親衛的一半多呢。還有,我記得昨日跟隨你的高官可不少,既然瑜兒如此中肯,不如先將你的獵物與官員們平分。”
不對勁,皇姐怎麼突然又不站在他這一邊了?太子狐疑望去,姜遙臉上只掛著淺淺笑意,並無揶揄之色。
是他看錯了?
“行了,這個容後再議,你去問漱兒想要甚麼賞賜。”後頭還有千鱗衛等著報告,男帝更想聽那個。
太監應聲退下,換魏章印上場。
“陛下,臣可斷言,後廚、傳菜工接連出問題,還能把危險的匕首帶到行宮中,禮部尚書難辭其咎。”魏章印單膝跪地,“請求陛下讓臣遣人回京包抄禮部和德勝郡公府!”
男帝肯定道:“嗯,還有寧王府。”
雖然寧王疑似是被刺客殺死,但他臨陣逃脫的樣子也太可疑。
“報——”御林軍緊隨千鱗衛的步伐,“廚師已招供,是寧王殿下主使!”
果不其然,預料之中,男帝重重一拍椅子把手,怒罵寧王人面獸心。
“報——”御林軍再得一分,“京師來信,德勝郡公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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