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解決
這一頓飯吃得慷慨暢快,連向來剋制的姜遙也放開了吃,還飲下兩杯浮仙釀。
不消多時,桌上只餘殘羹冷炙,裴存真起身就要去結賬。
“不是說好本宮請客麼?”姜遙拿喬的時候喜歡自稱“本宮”,她坐在窗邊,細碎金光曬滿半邊身子。
裴存真很享受站起來後俯視姜遙的感覺,開朗道:“一人請一次,誰也不欠誰。”
說罷便瀟灑地捏著牌子邁出房門。
姜遙目送她的背影,興致盎然地摩挲酒杯邊緣,回味著今天這場宴會。
正如她所料,裴存真不好拿捏,男帝自然不放心把她放到太子身邊,言辭之間多有為難,都被裴存真一一擋下。
坤寧宮大殿寥廓,她們坐席一東一西相距甚遠,無數次視線交匯,彼此看見她們之間隔著無數個男人。
似虛似實,亦夢亦幻。
男帝、太子、裴刺史、六部官員……甚至是侍奉在側的內侍。
鉗制太多,難有坦途,她們需要一個能舒展筋骨的擂臺。
在幾個相視的瞬間,姜遙和裴存真作出約定。
當有朝一日,兩人都蕩平一切障礙,將吃人的禮教和可笑的女卑男尊一舉踏碎,巔峰相見之時再展開角逐。
腳步聲噠噠噠地由遠及近,房門被猛然推開。
裴存真去而折返,難得顯露慍色,“殿下已經結過賬了,怎麼不早說!”
好險,剛剛差點在櫃檯出醜。
姜遙淡淡道:“京中規矩,先付後食。”
……
城東,寧王府側門斜對角。
不算高檔的茶寮裡,林映嘉已經坐了一個時辰,矮桌上放著一壺鐵觀音,一盤酥黃豆。
茶已經涼了,只減少半杯,小食一點兒沒碰。
知道那扇大門裡會有人出來,林映嘉並不著急。
耐心向來是她最大的武器。
每逢宴會結束的第二日,宜安郡主都必會出府遊玩,以前哪兒有熱鬧就往哪兒湊,最近多半去年年月月大酒樓。
小孩自己覺得是偷偷出逃,很威風,其實家人私底下都知道,還會派護院遠遠跟著。
林映嘉比宜安郡主本人還了解她。
林映嘉提早做好功課,知道這個時間宜安郡主在家,只是不知道她會賴床到幾時,不過最晚也不會超過中午。
這次準備萬全,林映嘉不打算上門拜訪。
蘭絡說得沒錯,看似敞亮的寧王府實際戒備森嚴,到處都是讓人不舒服的視線,而且林映嘉注意到,府內下人裡有不少晉王舊人。
晉王是上一任太子,也是男帝的兄長,因此順理成章被好弟弟砍了頭。
林映嘉半眯著眼,百無聊賴地觀賞青石磚表面緩緩移動的光斑。
驀地,寧王府側門開啟,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宜安郡主幾乎沒有偽裝自己,還是穿著一旦走出這條街起碼被打劫三次的高檔衣衫,臉上神色卻機警得很,左顧右盼幾個來回才正式踏出門。
宜安郡主經過茶寮時,林映嘉施施然叫住她。
“真巧啊,郡主。”林映嘉朝她揮手行禮,“要喝杯茶嗎?”
和樂低頭睨了那壺涼茶一眼,深感懷疑:“真巧?”
就在她家門口,巧甚麼巧啊。
林映嘉笑著說:“我偶得一樣西洋奇物,不解其奧妙,聽聞郡主最愛收藏各種機關奇巧,便想邀郡主同賞。”
居然沒蠢到頭,沒關係,先把釣餌放在這。
林映嘉的貴女網路強大,只要她需要,立馬就能找到有門路的朋友幫忙,蒐羅來新奇的鐘表,這類玩意兒簡直是給宜安郡主量身定做的誘餌。
果然,和樂一聽眼睛就亮了,喜逐顏開:“是坐船來的機關嗎?在哪裡?去你家?”
雖然和樂還沒林映嘉肩膀高,但不影響她親暱地抱住對方手臂,半挾持著人往外走,嘴巴也忙得很。
“西洋在哪裡呀?”
“奇物奇在甚麼地方?上面有字嗎?”
“有的機械要上發條的,我知道。”
“你為甚麼在這裡?”
林映嘉剎住打滑的腳底,往反方向拉住和樂,在連珠炮中搶奪空隙,“不去林府,郡主隨我走。”
和樂重重點頭,睜著閃亮亮的眼睛。
林映嘉默唸,今天做個沒有良心的人。
講道理,如果任務目標是救走和樂的話,根本不用那麼複雜,直接綁架不就好了嗎?
林映嘉頗為心虛地瞄一眼剛從寧王府冒頭的護院。
解決掉這個就可以了吧?
……
“你們就是這麼解決的?”
姜貍不滿地嘖嘖兩聲,故意覷一覷身旁的梁霄,“這不行啊。”
“這還不行?”梁霄按著腰間彎刀,除了不服氣還是不服氣,“你行你上。”
兩人站在牆頭,各自點評底下的刀光劍影。
姜貍:“剛剛這下青龍逐日完全沒有必要,直接劈就行了,整這麼花裡胡哨的,也就對手是個憨憨,不然很容易被找到空子逃跑。”
底下在青龍逐日的那位:“是!”
底下的底下,在被青龍逐日的那位:“……”
梁霄:“這不是你在這嗑瓜子,逼著別人表現嗎!”
再說甚麼叫花裡胡哨,這招可是她教的,很強的好嗎?
戰場不止一個,姜貍望向另一邊:“快,踢襠!對,漂亮!你看看不用動刀動槍的,也能解除敵人武力,還不用留下傷痕或血跡。”
姜貍誇獎:“學到精髓了。”
梁霄哼哼道:“反正有點血也看不出來。”
巷子深處雜亂不堪,堆放的垃圾日積月累,全都無死角地沾染一層醬色。
姜貍搖頭:“小心駛得萬年船。”
屠夜人已經解決完所有目標,整個過程跟砍瓜切菜似的,沒有阻礙。
接下來就是按照流程收屍,這部分看點就少很多,姜貍蹲下身子撿掉在牆頭的瓜子皮。
沒有看她們實踐過,姜貍實在不放心,特意安排了幾節實習課。
從毆打地痞流氓開始,到精神控制、屈打成招,最終學有所成,徹底出師。
當然了,皇城根下無端端少了幾個人,難免惹人懷疑,姜貍只能親自挑選目標。
都是十里八鄉毫無口碑、有口皆罵的人物,連帶親朋好友都少得可憐。
換言之,就是社會性半死亡狀態的那種人。
還有一半沒死的,現在屠夜人負責弄死,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剛開始梁霄還挺擔心的,因為第一堂實習課就很難,要把人敲暈關進小黑屋,日夜拷打,摧毀心理防線。
“把人敲暈比把人敲死難多了,後面還要拷打,又不能打死,甚麼叫‘永遠處於生與死,罪與罰的邊緣’?”梁霄感覺自己思維有些跟不上,時不時複述姜貍的原話好幫助思考,
屠夜人就聽話多了,她們沒那麼多問題要問,姜貍怎麼說她們就怎麼做。
甚麼審訊主宰服從依賴控制,甚麼水刑火刑宮刑癢癢刑。
成效卓然,碩果累累。
在梁霄看來,大部分過程並不血腥,甚至比起大豐府衙的所作所為堪稱和善,就是不知道姜貍從哪裡得知這麼多讓人痛苦卻不會在身上留痕跡的刑罰。
反正越是相處,梁霄越是相信那本無恥的訓練小冊是姜貍自己寫的。
怎麼動用武力還有這麼多花樣。
梁霄也不是多麼正義的人,這些天是越來越開眼。
這邊廂,姜貍很有公德心地將瓜子皮團吧團吧塞進荷包,也不知那原身是不是個錢袋。
不修邊幅的梁霄忍不住發出詰問:“就算把瓜子皮扔這又能咋樣?”
姜貍一時忘記這個時代沒有DNA鑑定技術,習慣性收拾收尾,嘴上,這該死的條件反射。
嘴上不肯饒人,“這是實習課,是演習,如果場景發生在蜀州偏僻小山村,當地人均收入不足一兩銀子一年,卻突然出現了京城興隆居五錢銀子一斤的葵瓜子,怎能叫人不生疑?”姜貍一本正經。
屠夜人肅然起敬。
梁霄無語。
姜貍拍了拍手,抖落一身碎屑,一抬頭看見那邊站著個熟人,恐怕不是湊巧,畢竟對方投注過來的目光絲毫沒拐彎。
“我去去就來。”姜貍躍下牆頭。
屠夜人喊她:“這幾個人怎麼辦?”
各個已成年卻年齡段相差很大的男子並排跪著,沒有神志卻尚有呼吸,沒有徹底成屍體。
這些人有的殺過人、有的放過火、有的拐賣過婦女兒童,作惡多端罄竹難書。
奈何當惡人也有段位,他們恰恰是段位比較低的那種,所以會被段位高的收拾。
生與死之間的界限,屠夜人已經拿捏得非常好。
“帶回去練習用刑,給你們查缺補漏。”姜貍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梁霄看著她耍帥,有口難言,搓了搓鷹鉤鼻,也下了牆頭,指揮屠夜人搬運去。
……
裴存真看到這一幕,反而很淡定。
雖然不是能理解三公主身邊那人為何打扮得跟劫匪似的,難不成是京城的某種時尚。
裴存真移開視線,並不是很在意。
綁架殺戮之類的,三公主看起來操作嫻熟,想必不是第一次幹。
但裴存真是甚麼人,不能知己知彼對她而言簡直渾身刺撓,在釋放當天她就暗中派人調查三公主。
這一點裴存真是專業的,只要有針對性地盤查一個人,很容易就能發現她的動線,繼而揭開其勢力的蹤跡。
以前沒人查三公主,不過是因為她在皇室記憶體在感比較低。
要真的去查,那還真的不禁查。
畢竟,她真的好忙,一下在東城一下在西城,時而在南城或京郊晃悠,裴存真的斥候都看不過來。
裴存真先是震驚,然後氣笑了。
三公主明明會輕功,一般人難以追蹤,她這是在逗著斥候玩呢。
不過裴存真還是發現了錦繡湖畔和年年月月大酒樓,沒辦法,這兩個目標太大。
深入瞭解後,裴存真還發現凡是對這兩個地方有不軌企圖的人,都被秘密處理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還挺有魄力。
“嗨!”姜貍擺擺手。
姜貍目力好,老遠就看到裴存真,卻還是步行了一會兒,額頭滲出薄汗。
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裴存真不以為意,只感覺三公主心情好像很好,她也敞開兩分眉眼,“殿下,某是來告辭的。”
姜貍驚訝:“這麼快?你不是才剛到。”
姐妹倆性格南轅北轍,反應卻如此相同。
裴存真英姿勃發,兩分笑都能被看作五分,“走之前,我打算送兩位殿下一份禮物。”
姜貍蹙眉:“我和姐姐兩個人,你只送一份禮,是不是有點太摳門了?”
“不要不知好歹,你們會喜歡的。”裴存真大笑,“殿下從此便欠某一份禮物了。”
此處靠近城中心,不過兩人在橫街裡,大道上的喧囂都似隔了一層。
姜貍剛想說哪有這樣強收強送裴家還能如此小氣之類的話,就敏銳地聽見裴存真背後那堵牆在……震動?
裴存真一激靈,剛閃身到姜貍身後,那堵牆就轟然倒塌。
走石飛沙,煙塵滾滾,還有幾道咳嗽聲。
姜貍護住眼,在心中數了數,共有四道,對面氣息都不強。
“呀,裴家姐姐,我們又見面啦!”
裴存真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昨天才見的宜安郡主,正趴在大洞裡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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