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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裴存真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19章 裴存真

永定門。

大公主的鳳駕一路暢通無阻,速度很快,約莫小半時辰就抵達目的地。

姜貍第一次從地面仰望這棟建築。

這是一座極為宏偉的城樓。

京城的城牆體本就十分厚且高,頂寬四丈,底寬六丈,由黃土、石灰和糯米漿夯實而成,表面覆以青磚高瓦,屹立數百年,水火不侵。

其中,南門永定門是最常大開的,城樓共有三重,從外到裡分別為閘樓、箭樓和主樓,城樓之間以圍牆相連,所圍空間被稱為甕城,城內為練兵場所。

據說西域來的友人,最愛在此遊蕩,屢被衛兵厲聲喝走。

主樓高約八丈,屋簷高聳,狀如歇山,附近觸目所及沒有比它更高的建築,樓下停靠著鳳輦龍車,候著一群宮人和家僕。

看來太子已先到一步,等在樓上。

意識到這件事,姜貍和姜遙也不多言,立馬踩上石階,緊隨其後。

主樓視野果然開闊。

夏日深紅淺綠的喬木和鱗次櫛比的坊市,如同收藏在案前的畫卷一般,輕鬆盡收眼底,卻始終無法排解兩位公主心中的一抹憂愁。

朱甍碧瓦的城樓自古便是皇親國戚、士人高官最愛的登高之地。

似乎這裡天然薈聚家國情懷,可寄託大志。

不過比起旁人,公主和太子這樣不得離京的人物,城門主樓則是雙腳所能丈量的極限。

若說太子還有承辦皇命,離京辦差的可能,那麼公主除非出嫁,不然永世不得離開國都。

她們所站立之處,正是圈養之處的邊緣。

姜貍的憂愁自然要比姜遙要輕得多。

她要想離開國都,實在是有太多方法,不過是如今揹負太多,不想連累旁人罷了。

因此,在見到太子的時候,姜貍率先打起招呼。

她笑意盈盈,彷彿在真心祝賀皇兄覓得良人。

太子心裡裝著事,虛虛地回了禮,向姜遙互相致意後,便急切地望向樓外空地。

太子早就知道她們倆交好,因此也不奇怪她們一起出現。

姜貍左右張望,那個和太子形影不離的崔遒今天似乎沒跟來。

時間差不多,裴家的車隊該入京了。

由於她們身處最裡層的主樓,因而面向南面只能看到甕城,看不到更加開闊的門外空地和藹藹密林。

因此,當一匹烈馬躍出在地平線,帶著勢不可擋的速度揚鞭而來,她們依舊渾然不覺。

唯有姜貍從縫隙裡遠遠窺見揚起的飛塵,勾起了嘴角。

倒是外城門的男衛兵們看得清楚,瑟瑟發抖。

那是遠道而來的貴客,縱使沒有車馬僕從相隨,可那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絡轡頭、馬側丈八的漆木槊,還有御賜的虎豹紋白皮六合靴,都足以說明其身份。

一時無人敢攔,連拒馬都不敢放。

來人很善良,顯然不想為難衛兵,靠近城門之時自行放慢了速度,從腰後甩出一份名帖。

正是衛遠侯次女,裴存真。

她人坐在高大的馬背上,逆光中看不清容貌和表情。

她身下的駿馬毛色鮮亮,馬頭不斷仰起,似乎在不耐煩。

男衛兵們不敢怠慢,連忙放行,又殷勤地多走幾步,迎向她身後,卻是一片空空如也。

終於。

主樓上,所有人都見到一匹烈馬破塵而入。

馬上之人頭髮高束,身著玄色錦衣,腳踏雪色長靴,嘴邊掛著輕佻的笑意,一臉不可一世。

姜遙輕拍闌干,搖頭輕笑,心知這姻緣是不成了。

姜貍偷偷扯她衣襬,問她如何,姜遙俯首及耳,答曰:“太子性弱,怎配得上如此剛烈之女?”

這話已算委婉,皇姐笑的是,男帝不會肯讓後世擔上女子稱制的風險。

裴存真一現身,姜遙立馬就覺察出她是個孤高勇猛的性子,她日入宮面聖,男帝豈會看不出來?

若將來同住東宮,太子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這邊廂,太子沒有聽見她們咬耳朵的動靜,只是怔愣地看著甕城中央。

和畫中那個端莊安靜的女子根本不一樣!

到底還是要下城樓迎接。

裴存真應是自幼習武,非但耍得動身側那把馬朔,翻身下馬站定之後,瞧著還比太子高些。

等兩方靠近,便知道這身高的差距是實打實的。

太子臉色不虞。

裴存真卻很高興,眼睛一直盯著太子,熱情洋溢地自我介紹起來。

“……車隊慢極了,明明都入了京畿道,卻還有十來天才能抵達,某心悅太子殿下久矣,實在不願再等,便獨自馭馬先行一步。”

這番略帶肉麻的話,她說的光明正大、面不改色,眼中光彩燦然,似乎馬上就要拉著太子把酒言歡。

太子耳根脹紅,不知如何應對。

此情此景,姜貍好想吹一聲口哨,靠著自制力生生忍住。

但笑容怎麼都忍不住,乾脆不忍,直接笑出了聲。

姜貍上前一步,看熱鬧不嫌事大:“皇兄也是大清早就在這等著了呢,兩位真是心有靈犀。”

裴存真笑得更開懷,滿臉寫著志在必得。

她答應了家裡,勢必要當上太子妃,將來再當皇后。

一諾千金。

以她的能力和家世,這個位置勢在必得。

裴存真見太子低頭不語,認為他是見到她過人風采後害羞不已,便轉頭與兩位公主寒暄。

大公主自不必說,遠在貝州都能知曉她的逸聞,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而三公主,雖然乍看不顯眼,但剛才說的話很合她心意,細看也挺討人喜歡的。

受到裴存真健談的性格感染,姜遙也甚感開懷,同時愈發懊惱:“出門倉促,都忘了預定一桌酒席,好給裴小姐接風洗塵,介紹一番京城風貌。”

裴存真爽朗道:“是某太著急,突然到訪,怎能責怪殿下?沒有酒席,家常小菜亦能吃得。”

姜遙聞言撫掌,斜睨一眼太子,便隨手讓身後兩名宮人前往珍味樓訂桌子。

三人邊說笑邊往馬車的方向走。

太子腳步踟躕,不欲跟隨赴宴,囫圇提出要給裴存真安排食宿,要先離開。

姜遙故意說:“皇后娘娘曾交代,裴妹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大可住到宮裡去。”

近期沒有進過宮的太子遲疑著回頭,心中決定立馬要請旨見一見母后。

“太子殿下且慢。”裴存真叫住他,旋即轉向姜遙,“吾家在京中有宅邸,且早已傳信命人整理妥當,某立馬就能入住,無需兩位殿下多費心。”

說起來,裴家宅邸離太子府非常近,基本就是鄰居關係。

對裴存真來說,住在宮外自然比住宮內更自在,姜遙也覺得甚好,不在此話題上多言。

太子原地糾結片刻,還是選擇登上馬車落荒而逃。

裴存真昂首挺立,牽馬在側,饒有興致地端詳太子遠去的聳動的肩膀。

不知是她目光犀利成實質,還是太子後背長了眼,後者肉眼可見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踩踏馬凳時還被絆了一下。

姜貍差點忘了,在這個書中世界,但凡有過著墨的人物,“建模”都不會醜。

因此,太子的外形當然是好看的,低垂的眼尾附帶柔弱之相,可謂我見猶憐。他也因為出色的外貌贏得諸多謙遜有禮的美譽。

不過,二皇子派也以此為藉口攻擊太子毫無帝王之相,難堪大用。

很多時候,黨爭罵戰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反正姜貍是不能理解的。

姜遙接受良好,還能以“越貌美的男官員越能升遷”的定律來佈局。

回到當前,裴存真愉快接受姜遙的提議,將愛馬交予宮人伺候,同她們登上鑾駕。

“柿子性子野,你可注意不要傷到自己。”裴存真朝宮人善意提醒道。

這匹棕紅色的烈馬居然叫柿子。

玉姿矮身行禮,伸手接過韁繩,柿子便乖乖地跟著她走。

之前姜貍覺得自家馬車已經很大了,而皇姐的馬車更是寬敞闊氣,且前有四匹汗血寶馬拉車,後有豪華儀仗追隨。

排場很大,裴存真很高興。

車輪滾動,鳳儀鑾駕緩緩遠離城樓。

裴存真獨坐一側,坐下後恰好與對面的姜遙平視,姜貍坐在中間,三人形成一個“凹”字。

明明姜貍這幾個月的努力初見成效,已然長高了好幾厘米,但與這兩人對比,這幾厘米顯得似有若無。

進入車廂後,裴存真大略掃過奢靡的裝潢,著眼在案几上。

車廂鋪著羊毛毯,中間擺著螺鈿案几,佈置好糕點和熱茶,甚至還擺著冰鑑,揭開蓋子後是三座澆淋花蜜的酥山。

風塵碌碌過後的裴存真毫不客氣,拾起鎏金銀勺挖下一大口,放入嘴中,冰涼之感沁人心脾。

裴存真享受得眯起雙眼,陷落於綿白羊毛軟墊的腳踝踩出節奏,那雙白靴一塵不染,猶如雪落在雲中。

“貝州苦夏,某在家時最愛吃酥山,可惜這一路遇不到甚麼好店……”裴存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旅途見聞。

姜遙是最佳的捧場者,對方丟擲的每一句話都能接上。

一個極為健談,一個擅於社交,兩人你來我往,眨眼間話題就變換幾番。

氣氛似乎不太明朗。

姜貍敏銳地察覺到,她們在相互套話。

兩人交鋒如箭雨細密,姜貍插不上話,邊挖著酥山吃,邊觀察裴存真。

她高大、明麗,像剛點燃的篝火,也像早起時分偶遇的太陽。

不僅僅是蓬勃向上,還有種濃烈的捉摸不定的氣質。

看著她,料想不到下一秒篝火會熄滅還是越燒越旺、引發山火,也不知接下來是大晴天還是傾盆暴雨。

裴存真將野心寫在臉上,態度也熱情,似乎應該是很想當上太子妃的,偏偏嘴角總掛著蔑視的笑,彷彿沒甚麼能放進她眼內。

她淡定自若,唯我獨尊。

不愧是高等門閥養出來的人。

不知為何,姜貍看著眼前這副張揚的面孔,莫名想起皇后淡然的神情。

姜貍只在端午宴會上見過皇后一面,當時只感覺皇后比常人能忍能裝,旁人沒法從表情洞悉出她的想法。

現在看來,裴存真也是有這樣的技能的。

只是戴在外面的面具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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