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0章 林映嘉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10章 林映嘉

“天下的女子都是我們的依傍。”

這是當初皇妹說過的一句話。

從那過了三個月,她們迎來第一個主動投效的人——林映嘉。

不是受了脅迫,也不是為了復仇,更沒有苦於生計。

她是御史中丞府上的千金,自幼錦衣玉食,飽讀詩書,無所不精。

她自發地、由衷地、誠意十足地,提出要站在她們這一邊。

雖然林舉荷很不情願,但在看過林映嘉所寫的內容後,還是誠實地將情況報告了上來。

當晚,林映嘉的投名狀就遞到瑤光殿的案前。

“很不情願……嗎?”

姜遙掀了掀厚厚的推薦信,不置可否。

她沒先看林舉荷的長篇大論,直接推開一卷灑金繪卷。

京中最昂貴的紙張,鋪滿整個紫檀桌面,直直在另一邊傾瀉而下,墜在柔軟的羊毛毯裡,照在姜遙微睜的眼裡。

震驚,疑惑,驚歎。

最後是,情不自禁的戰慄。

眼眶發熱,快要滲出淚來,姜遙怔怔地望著,手自動伸出,在繪卷表面輕柔地撫摸。

這是整個大豐的軍事佈防圖。

四大都護府,邊城十二州,各道駐軍守禦……

軍隊的編制、士兵人數、鞍馬數目等一目瞭然,甚至哪些地方為了冒支軍餉、虛報額度的行為也標記得一清二楚。

譬如朝廷認為,地方有駐軍十萬,但這是地方守官為了貪墨軍餉多報的數字,實際上駐軍只有六萬,其中還有許多體質不合格的兵員濫竽充數。

若是相信地方上報計程車兵軍備數目,還真會被唬住。

此外,圖上不少資料的來源和年份,都用小字作了註釋,更加有助於讀圖者判斷。

這是橋報上所教授的作圖法和資料處理法,全都應用上了。

姜遙從一頭研究到另一頭,除了讚歎還是讚歎。

有了這卷佈防圖,奪取大豐的江山如同囊中取物。

姜遙懷疑,男帝那裡的佈防圖都未必有如此精細。

心頭大震之餘,姜遙穩穩坐好,開始思考林映嘉是如何拿到這份機密的。

不會是御史勢力提供的。

林映嘉並非代表御史中丞或林府前來投資姜遙,而是隻代表她自己。

她憑她自己,就交出一份誰都無法拒絕的投名狀。

她在其中用了甚麼手段?

姜遙一邊描摹著繪捲上的墨字和線條,一邊輕輕敲擊桌面。

驀地,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皇妹來翻窗了。

姜遙特意在窗邊多擺上兩盆植物,本可不發出一絲動靜的姜貍心領神會,蹲在窗臺上撩撥寬大葉片,好告知室內她的到來。

玉姿添上一道新的茶具,斟滿果露。

姜遙壓低嘴角弧度,長指一伸,指尖壓住桌案角落的一封信,是那封皇妹寫的讓人惱火的手書。

甚麼叫不能在宮裡見面?

她定要好好質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腳尖輕輕點地,姜貍扒開綠意盎然的盆栽,露出一張笑臉,興致勃勃地奔向姜遙。

皇妹長得,實在是喜氣洋洋,每天活得像在過年。

“姐姐!看我從魏府上偷到甚麼。”

邊跑,姜貍邊從懷裡捧出一疊書信,全是太子與魏章印的小九九。

姜遙沒好氣地瞥她:“就你弄出那陣仗,能叫偷嗎?”

魏府死了好幾人,千鱗衛現在整天勞師動眾,在城裡搜尋刺客逮捕賊人,卻不肯外漏到底丟了甚麼。

“嘻嘻。”

紫檀書桌被佔用,姜貍將信件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角落,伸頭去看桌上多出來的繪卷。

繪卷小臂寬,卻極長,畫著各地輿圖,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只看一眼,姜貍立馬震驚得無以復加,垂頭喪氣。

姜貍耷著眉:“可惡啊,和這張圖相比,我冒死取來的信不值一提。”

說罷一屁股坐在羊毛毯上,瞧著佈防圖發呆。

姜遙暗罵自己心軟,到底矮下身去與皇妹平齊,細細告訴她佈防圖的來處。

皇妹越聽眼睛越亮,一點沮喪都沒有,撫掌大笑:“莫說盔甲,這下,對手就像連棉衣褲都沒穿一樣。”

所有弱點都暴露在她們眼前。

“不可輕敵。”

姜遙拍了拍皇妹,隨後,拿起身邊的幾封信,逐一開啟。

姜遙低垂著眼看信,順手揉了揉皇妹低垂的頭,輕聲問:“這信阿貍可看過?可有甚麼發現?”

“鹽礦。”姜貍言簡意賅,“魏章印知道了太子私自採鹽賣鹽。”

有皇權支援,千鱗衛在全國各地建立起偵察機構就是一瞬間的事。

當時姜貍覺得不可思議,姜遙卻認為這在情理之中,只要男帝想做,沒有皇權管不到的事。

魏章印很早就得知西南桐州發現了新的鹽礦,還控制了當地勢力,將鹽礦封閉起來。

但在上報給男帝之前,當地千鱗衛順著大鹽礦找到了另一處稍小一些的鹽礦,並且有人在作業,已經形成開採售賣一條龍的產業鏈。

很快,魏章印查到鹽礦的主人正是太子。

太子要養一府幕僚,又要裝點門面,光靠那點俸祿遠遠不夠,明道上的產業亦不足勉力支撐。

鹽業自古就是暴利。

岩鹽的品質普遍不高,吃了有害身體,但由於價格比官鹽便宜太多,還是有很多人願意買來吃,太子靠這個掙得盆滿缽滿。

於是魏章印聯絡太子,也想從中撈點好處。

鹽和鐵,是國家財政的大頭。起碼在大豐,是不允許私自開採鹽礦的。

鹽商必須付出高價,才能在朝廷指定的鹽礦區製鹽,產出的鹽還要另外加一道稅,方可作為官鹽對外售賣。

姜貍摸摸下巴:“所以,魏章印實際上是發現了太子偷稅漏稅。”

“而且沒有上報。”姜遙補充。

魏章印瞞而不報的舉動無疑是在深淵走鋼索,當然,還有太子陪著。

信件中,雙方的交流都小心謹慎,斟酌用詞。

魏章印控制著一個鹽礦遲遲不報,很難說沒有動歪念頭的心思,但千鱗衛隸屬皇帝,怎可做出傷害君主利益的事。

起碼明面上不能,鹽礦不能由千鱗衛的人出手。

但太子不同,身為皇儲就算偷點稅,只要不鬧得太大讓士人作文章,男帝只會輕輕揭過。

於是乎,魏章印和太子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利益同盟。

“果然,掌權之後,魏章印開始想要以權生錢了。”

拋棄寧王,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寧王給不了的權勢;投入太子,是因為太子能給他潑天富貴。

姜遙閱讀完畢,將信收好,瞄一眼佈防圖。

若想破壞這個微妙的同盟,倒也簡單,將訊息通傳給附近的駐軍就行。

但不從裡面撈點甚麼,總覺得很虧。

姜貍也在一旁咂摸:“錢啊,我也很缺錢。”

建立營地和醫館、支付工錢、開啟門路銷路……隨著地下勢力的往外輻射,要花的錢越來越多,姜貍從原男主那裡拿到的產業捉襟見肘。

節流是不可能節流的,開源才是正經事。

見姜貍盯著桌面一動不動,姜遙苦笑勸慰:“鹽礦在西南,又有兩條狗叼著,還是算了吧。”

姜貍眼底閃了閃,將果露喝光,轉移話題到佈防圖上:“我想去見一見這位慧眼識英雌的林映嘉。”

這可是第一個來投的謀士,她要辦個歡迎派對。

“也好。”姜遙琢磨了下,“前陣子橋報發了不少吹捧我的文章,估計她已經知道報紙背後有我的手筆了,我再召她進宮,倒顯得無甚新意。”

在博弈裡,出其不意是很重要的。

“我需要聰明的人,又怕她太聰明。”姜遙珍惜地合上繪卷,“都還沒見到我本人,也還沒討價還價一番,她就敢拿出來這個。”

是太有魄力,還是留有後手?

雪白的月光灑落在瑤光殿的房頂,像罩上一層輕紗,包裹著殿中的秘密。

“我倒不覺得她這人有多複雜。”姜貍側身翻動林舉荷寫的推薦信,給出不同評價。

既然意見不一,就有辯論餘地。

今夜,兩姐妹用情報網先前得來的種種訊息,拼湊出林映嘉這個人。

林府是世家大族,家主官拜御史中丞,姜遙絕不會遺漏在林府放置眼睛。

無奈,林府後宅早已有相熟的醫婆,就是當年暗中幫助主母,執行互換女嬰的產婆。

二十多年過去,那位醫婆毫無衰老之相,依舊熱情如火地在主母身邊服侍。

姜遙當然不能容許她的勤勉。

於是,姜遙派人去了趟鄉下,讓醫婆的男兒犯了點病,不會死,也不會活得太愉快。

之後那位勤勉了數十年的醫婆終於退休,帶著多年受賞的財寶離開林府。

府上女眷不可無醫,錦繡湖畔的醫女欣然應徵。

“據前線傳回的情況,林映嘉似乎從未和醫女接觸。”

“從未?”

所以她沒有跟呂鈞等人一樣,搭上醫女這條線。

但醫女的任務報告會忠實地記錄她們所見所思的一切。

“大房次女,林映嘉其人,擅詩書,未出閣,生性尤其活躍,熱衷周旋內外院落,三日必出一次門,不知何往,日暮方歸。”

顯然,林映嘉並不是甘願受困閨閣之人,但其才名從來沒有在京中發揚。

京城並不大,若有好身手如柳晚青,便會有武將之後的美名傳頌在外;若像棠煥熟讀經史子集,更會被冠以才女之名傳遍京畿,為家族增光。

許多大家族非常願意為女兒經營個有才華的好名聲。

“前線有報告,雖然她擅詩書,但並沒有寫出讓人耳目一新的名篇來。也許,她忙碌之事與家族無關。”

紫檀桌案上的佈防圖已被收好,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醫女報告,即便用了標準的報告寫作法,裡頭所記載的瑣事仍舊眾多,需要讀者自行提取所需資訊。

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姜遙讓玉姿取來幾本別處的報告書。

果然,“林映嘉去過很多府邸拜訪……這個有,這個也有,天啊,一日內去了三處後院,她朋友可真多。”

主人招待賓客並沒有醫女的事,故而她們很少能完整記錄下這一刻。

林映嘉實際的拜訪數量只會更多。

感嘆之餘,姜貍想起,上回皇姐組織的宮宴,林映嘉並沒有出席。

姜貍問:“她如此活潑,卻並不喜歡入宮湊熱鬧?”

姜遙輕輕搖頭。

在此之前,姜遙是認得林映嘉的。

“在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她跟著大人進宮赴宴。”姜遙支頤在桌上,緩緩回憶道,“那會兒她還不這樣。”

溫柔、嫻靜,微笑著坐好,小口進食,和所有同齡貴女無甚不同。

“都像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但姜遙不會看錯人,她很確定當時的林映嘉眼眸清亮,是喜歡進宮的。

“比起在後院裡打轉,對於很多貴女來說,進宮是新鮮事,又很光榮,就沒有不願意的。”

虧得姜遙記性好,連童年偶遇都能記住,她推算時日,作出了結論。

“大概從林舉荷被接回林府開始,林映嘉就沒有出席過宮宴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