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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裴夫人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91章 裴夫人

兩排宮人薰香在前,兩名宮人執扇在後,三公主錦袍玉帶,穩坐其中。

香霧繚繞,棠府眾人看不清三公主真容,只見她身側站著個形容肅穆的大宮女,叫人不敢直視。

貴人到訪,廳外有數十宮女追隨,廳內看她端這儀駕,頗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威勢。

小棠大人心中暗暗納罕。

他雖不熟悉陛下內宮的情狀,不過觀官場上觥籌之間的笑談,抑或是三公主名諱中的“貍”字,都對其在宮中的地位有所判斷。

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皇女罷了。

可今日三公主這陣仗,卻完全不像個怯懦的性子,尤其是方才他作為東主謙讓主座,三公主絲毫不推脫,大步上前就坐下,對他這個一品大臣半分謙遜恭敬的姿態也沒有。

無論受寵與否,在京城裡皇族最大,小棠大人坐在下首,臉上不敢顯露不敬,只乖乖命人斟茶倒水好生伺候,卻又氣不過,只好在客套中夾槍帶棒地對著面前的薰香評論道:“雖有如雲蒸之景,卻無蘭草之馨。”

不知道的,還以為小棠大人對香道的認識有多麼深刻。

奉香宮人面露不虞,但三公主不發話,她們也不言語,假作手痠,微微挑起長杆,讓爐灰直衝小棠大人面門。

姜貍嘴角帶笑,悠悠吹著茶湯。

她本不愛薰香,尤其到了酷暑季節,疏芙宮除了驅蟲的艾草別的都不用,今日出宮點兵點將出兩排爐子,只因晨起時皇姐仔細對她囑咐過。

“你甚少和那些老狐貍打交道,又長了張可憐見的臉,說不準被人看輕欺負。此次去棠府須得儀仗齊備,怎樣去就怎樣回,可不能落人話柄。”皇姐邊給姜貍頭上增加金釵邊說,“這些老不死的,最愛向上彈劾。”

“輕行緩步,薰香先至……嗯?”

那時姜貍的髮髻已被插成八爪螃蟹,頭重腳輕昏昏欲睡,皇姐只好轉頭將細則說予流雲,讓她安排。

流雲對這些總是很拿手的。

小棠大人見三公主沉默不語,愈發得意:“殿下或是久居深宮,不懂這些行香雅理,臣府上有山南的蕙品香,一柱便可滿室清芳,用不著……咳咳,放這麼多香爐。”

姜貍的視線從小棠大人那兩根稀疏雜亂的眉毛艱難轉移,可前廳其餘地方,都坐滿中老年男人,要麼是各房大爺,要麼是管家小廝,真是連眼神都沒有清淨。

她可恨不得多加兩個香爐,好驅驅前廳裡的男人味。

茶也難喝,姜貍故作為難,長嘆一口氣,打斷他的高談闊論:“小棠大人說的是,我久居深宮,對宮外很多人和事都不明瞭,比如我今日來訪,竟不知禮部大員接待當朝公主,竟無女眷出面。”

姜貍放下茶杯,頓了頓,繼續道:“我生性敏感,見不得外男,幸有這香氣煙霧作屏障,不至於過於不適。”

三公主的語氣稀鬆平常,卻噎得小棠大人及棠府一眾滿臉脹紅。

小棠大人本看三公主出門竟一個男侍衛都不帶,身前身後全是侍女,還道她過於鬆懈,原是有這種離奇的緣故。

但憑甚麼連她都開口閉口叫自己“小棠大人”?

他明明應是正兒八經的“棠尚書”。

女眷接待女眷天經地義,小棠大人自知理虧,不好發作,一旁兄長聽了三公主的話更是連忙去請妻子出來主持大局。

長幼有序,雖這棠府長子患有手疾不得入朝為官,便宜了老二小棠大人,但在棠府中卻仍是他妻子擔任主母,統籌各房事宜。

不消片刻,在下人滿口恭迎之中,大奶奶終於被請到前廳來。

知道她是棠煥的母親,姜貍當即和顏悅色起來,又讓人遣開小棠大人等男人,好與之細說正事。

“能有甚麼正事可說!”

小棠大人深感不滿,卻無可奈何,遠遠退至前廳屋簷下直到看不清人形,左右仍是不肯離開。

姜貍懶得管他,手輕輕一撥,兩側奉香的宮人避讓出坦途,她起身拉過大奶奶的手再度坐下。

對方受寵若驚,她沒坐過這個位置。

坐北朝南的一對太師椅,一般是家主的座位,平日只有棠府兩位老人可享用。

但三公主盈潤的目光情真意切,大奶奶不由得端正坐好,認真聽她說話。

“我是為令女而來。”

姜貍眉眼彎著,和方才是兩幅面孔,“你可知陛下有旨,為皇姐立下拂秀閣,專招攬京中富有才學之女,充作大公主伴讀。棠煥通讀史書,才思敏捷,屢有佳作流傳在外,必入拂秀閣內。”

大奶奶顯然不知女兒已是閣中人,姜貍這次來是為了找藉口讓棠府準允棠煥在外過夜,便要說多些好話。

“拂秀閣?”大奶奶凝神思索。

此事確有聽說,老家主還在任時頗有微詞,還上書諫言過此事,說是對大公主太過驕縱,恐成禍患。

大奶奶悄無聲息地瞥了眼廳外,眼下老家主老太太已去別院休養,她亦不懼二叔,府中事務全憑她思量。

兩盞茶後,大奶奶才給姜貍交底:“我知我女秉性,絕不會陪著金枝遊山玩水、蹉跎胡鬧。可若二位殿下決心以才識人,招攬伴讀而非伴玩……對吾兒,亦非好事。”

她讓棠煥奔赴宮宴大出風頭,在世家中已屬離經叛道,若再出頭下去,恐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姜貍卻道:“皇姐曾誇令女文章詳實有度,必定自小有高師相授,今日一見,我便知此人應為裴夫人你。”

大奶奶出自房河裴氏,府中人對此時有忌憚,卻許久無人提起,此時聽三公主順口而出,不由得眼目一滯。

姜貍像是沒有看到她開小差,繼續緩緩道:“棠煥能習得如此斐然文采,至少三歲之功,裴夫人嘔心瀝血培育出才女,也讀過她的文章,真就甘願讓棠煥只做個宴席間行酒唱詩的添頭麼?”

“說甚麼添頭!”這話太過分,裴夫人的慍怒卻只燃燒一瞬,轉而拍著手背嘆氣,“若她願意,我也無甚可說。”

姜貍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撫掌起身,要她領路去尋棠煥。

“殿下且慢,我讓下人通傳便是。”裴夫人沒想過三公主會這麼著急,連忙勸阻,“焉能讓殿下千金之軀奔波。”

姜貍:“請賢才出仕,再奔波也值得。”說罷躬身一請。

都是愛才惜才之人,裴夫人這才芥蒂全無,抖了抖衣襟,先行一步開路。

簷下的男人見她們離開前廳,似乎要到甚麼地方去,竟也不避諱,賤兮兮地跟在後頭。

棠府是大家族聚居,府邸佔地面積很大,各房院子都有三進之闊。

走到大房院子內,裴夫人擺出凜然威嚴,朝身後男人不耐煩道:“我們要去女兒閨房,你們也跟著,算甚麼意思?”

這才知三公主這一趟是去找大侄女。

為首的小棠大人心道,搞半天不過是小孩子家家找朋友的遊戲,當下便覺無趣,奈何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粗聲粗氣:“弟弟也是看三公主人多勢眾,怕大嫂一人招待不周麼?”

說著說著也知自己無理,一把將兄長推出來擋道。

驟然被幾雙眼睛盯著,老大不敢惹強勢的妻子,也不願招二弟不快,只好賠笑著跟在妻子身後走進自家迴廊。

院子被打理得風流雅緻,院中有一涼亭,一假山,一小溪,溪流繞著亭子潺潺而過,亭中石桌劃有棋盤。

斗拱之下便是棠煥的臥房,門扉緊閉,似有燭影煌煌,裡頭定有人在。

裴夫人白了不爭氣的丈夫一眼,再轉頭朝三公主微笑,“這邊。”

門板被她拍掉了一塊漆,裴夫人照例伸出右手,重重拍在光禿之處。

這一掌霸氣,姜貍心臟突突,正要感嘆時卻聽得有重物墜地之聲,夾雜在拍門聲中模糊不清。

門外所有主僕也聽見了。

棠老大忙扯著嗓子問:“囡囡,出甚麼事了?”

門內很快傳來棠煥的聲音:“爹,你怎麼來了?無事,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東西,還請阿爹先回,女兒稍作整理再去請安。”

裴夫人蹙眉道:“是我,三公主殿下來府上找你議事,快出來迎接。”

“殿下?我此時多有不便,還請先到偏廳等候。”棠煥的聲音有幾分心不在焉,似乎在找東西。

姜貍已獲得主母口頭承諾,並不急於一時,正要答應去偏廳,卻見棠老大身子一挨,房門就被推開。

姜貍反應快,剛看到房內不止棠煥一人,就一掌將棠老大打出三丈遠,又將府上小廝喝止到遠處。

宮人們見狀得令,迅速將他們包圍。

姜貍出手如電,棠老大還懵著,身子就到院中了,俄頃背上火辣辣地疼。

裴夫人沒工夫管丈夫死活,她見房門已開,大步流星地走到房中找尋女兒,卻見到地上躺著一人,棠煥蹲在旁邊頗為警惕。

只有母親和三公主入內,棠煥鬆了一口氣,連忙起身去關門。

這個空檔,足夠裴夫人將地上的人扶起,掀開頭髮一看,竟是二房的三女棠思。

“思思怎麼在你房中暈倒了?你還想瞞我們,快去叫醫師!”

棠煥作出“噓”的姿勢,赧然解開棠思的外裙,指著裡頭滲血的長褲給母親看。

裴夫人心驚:“這是。”

棠煥:“方才堂妹找我說事,到中途捂著肚子說似有墜鉛之痛,剛想扶她去歇息便倒地了,下|身有血,想來是來了月信。”

裴夫人這才反應過來,想起三公主在院中所為,感激不已:“多謝殿下相助,未讓思思清譽有損。”

姜貍開了條門縫,讓流雲入內再關上,半晌才道:“我倒不覺得月信與清譽有甚麼關係,不過貴府男人嘴碎得很,我也不想添麻煩。”

裴夫人低頭稱是。

不知這對母女合力要折騰到幾時,姜貍乾脆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棠思額頭已覆上一層細汗。

裴夫人心疼地擦拭:“思思年十四,想來是初次來潮,沒做個準備。”

流雲從腰後的包袱裡拿出三五片款式各異的月事帶,又拿出一罐草木灰放在床邊。

姜貍點頭:“都是全新的,等她醒來可以用,若是哪款試著合適就告訴我,我那還有很多。”

“多謝殿下。”母女齊聲。

裴夫人暗忖,怎麼三公主出門在外會帶著這麼多全新的月事帶。

按理說三公主金枝玉葉,來了月信,繡片用一片丟一片都不心疼,而這新式的月事帶,用料摸著很是便宜易得。

裴夫人表情古怪地收好東西,又讓棠煥去找條幹淨褲子來。

流雲:“夫人沒見過這幾款?是府上醫女沒介紹麼?”

這話剛說出口,流雲內心大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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