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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爭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89章 相爭

月下貓逃。

這一天真夠忙的。

姜貍懷裡揣著錢賀月的報告,腋下夾著一卷粗布,輕巧越過重重宮牆。

落日餘暉未完全散去,皇宮卻早一步陷入沉睡,掌燈宮人們如池中魚一般低身趕路,半點腳步聲都不敢發出。

推開出發的那扇窗,姜貍駕輕就熟地回到疏芙宮。

咔嚓。

突然聽到金屬摩擦的聲音,驚得還未落地的姜貍一個激靈。

姜貍悄悄從屏風後伸出腦袋,看見皇姐安坐在殿中,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盆栽,手起刀落,又是咔嚓一聲。

準確來說,是在插花。

姜遙撚起剛與根莖分離的花冠,斜插入碧玉雕成的籃子中,眼瞼輕輕抬起,瞥向屏風。

姜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姜遙向來對注視十分敏感,一下就發現皇妹的存在。

“阿貍從前也回來得這般晚嗎?”姜遙取笑她。

“姐姐怎麼來啦?可用過膳?”

姜貍悻悻然從屏風後走出,瞄到流雲低眉順目地站在皇姐身後,拼命朝她使眼色。

皇姐很少不請自來,甚至還進入內殿。

姜遙放下剪刀,拾起絲帕擦手,嘆息道:“皇后娘娘賞給我兩斤冷修羊,本想與阿貍同食,是我不湊巧了。”

這番酸溜溜的話使姜貍顧不得流雲的眼色,立馬滑到皇姐身邊坐正,討好道:“怎會不湊巧呢?這個時辰正適合吃羊,快讓玉姿姐姐送上來。”

說罷還伸出食指,碰了碰玉籃裡的鮮花,“真好看。”

姜遙也看向花:“徐娘子的事我聽說了,想著要不要送個花籃過去。”

姜貍笑盈盈:“不用不用,她的鋪子現在水洩不通,用不了半刻人群就會把花籃弄壞的,不如放我宮裡,我定日日欣賞。”

未等她說出更多討好的話,玉姿便出現了,可手中捧著的卻不是冷修羊或別的菜餚,而是一份絹帛。

絹帛上工工整整寫著一份名單,八個名字後面清楚寫著八個官職。

姜遙摟過姜貍的肩,嚴肅地問:“閉城期間,城內共有十二名京官出事,隨後在各處找到了四具屍體,有的是仇殺,有的是劫掠。餘下這八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阿貍,這與你有關嗎?”

那可太有關了。

姜貍低頭看一眼名單,她很早就將徐娘子的社會關係調查得清清楚楚,但絹帛上的名字卻說不上熟悉。

擊殺目標後,她總是很快將其淡忘。

姜貍被迫靠在皇姐的懷裡,皇姐周身如春日般溫和的香氣,此時聞起來竟變得很有侵略性。

流雲還站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看玉姿。

皇姐低垂的眼眸裡沒有驚懼或是失望,也沒有溫情,像是個問詢前路的旅客,靜靜等待姜貍的回答。

姜貍必須承認,當皇姐認真起來,根本沒法從她的表情裡獲取情報,反倒自己被看得一乾二淨。

“是我。”兩人距離很近,姜貍再小的音量也十分清晰,“姐姐,和流雲她們無關,是我親手殺的。”

姜遙神色未變,繼續追問:“用的甚麼?你上次贈予我的那種槍嗎?”

“不是,用的刀。”

“只是刀?”

“只是刀。”

“啊……只用了刀。”姜遙的表情這才鬆動,表現出幾分恍然大悟,“怪不得。”

姜貍胳膊上的力道消失,姜遙鬆開了她。

像最後一塊拼圖歸位,姜遙頗感滿意,捏了捏姜貍的手背,興致盎然:“如果是你做的,一切便說得通了。”

這是甚麼意思?

姜貍不解,還以為皇姐要麼會害怕她的血腥,要麼會責怪她的魯莽,然而皇姐沒有評價她的行為,而只是想求拼圖上的一個解。

姜貍反拉住她:“甚麼說得通?”

聞言,姜遙偏故意賣關子似的,慢悠悠撿起木盤中的花枝,抬手便乾脆利落地咔嚓一剪。

一小簇雛菊綴在玉籃子底部。

姜遙:“六月二十,城防營右哨營一把總死在城南,把總比伍長強點,連百戶都不是,但好歹是死了個兵,京兆尹查得很殷勤,很快就查到是遭流民劫殺而亡,生前至少遭到五人圍追堵截。”

姜貍:“皇姐覺得不是流民殺的?”

姜遙:“這個把總是個賭鬼,身上沒錢,綜合多方資訊,應是崔遒下的令,魚鷹衛執行,殺人滅口。”

六月何巡撫使遇刺一案,京城與驛站之間需有接應,便是這個把總。

姜貍詫異:“幾乎是剛往北邊發完訊息,就把人弄死了?”

這樣一來,何大人告狀的奏摺快馬加鞭送回京的時候,京中的線索早就斷了,大理寺查不出名堂,而案發現場的搜查又全是何大人的一面之詞。

好狠。

姜遙不作答,又撿起一枝鳶尾,剪掉大半枝幹,插在離雛菊高些的位置。

姜遙:“六月二十三,東城兵馬司丟失一枚令牌,三日後找回,期間又發生兩起京官遇害案,倒都是普通仇殺。但因丟了令牌,怠慢巡邏,東城兵馬司指揮使直接換了人當。”

兵馬司屬於太子勢力,東城更是太子府所在,更換指揮使意味著太子失去對兵馬司的掌控。

姜貍嗤笑:“姜瑜這可丟大臉,讓我猜猜是誰幹的,二哥姜沛?”

姜遙笑著,拿起一團茂盛的木繡球,襯在鳶尾附近。

下面這條訊息姜遙沒說分析過程,只說結果:“六月二十九,姜沛於城門外被流民所傷,太子府幹的。”

未等皇妹反應,姜遙又夾起根寬而長的一葉蘭,隨意插入玉籃內,“兩日前,戶部在京郊為流民編戶屯田,出了岔子,等到禮部派人出面才收拾好場面。”

因有何大人和何德妃的暗中經營,戶部有半數都落入二皇子麾下,此番編戶齊民觸黴頭吃悶虧全都會由姜沛受著。

姜貍輕拍桌面:“不僅打擊了勢力,還打擊到本人,沒看出來太子還是個狠人。”

“歷朝歷代皇族裡最容易夭折的,莫過於太子。”姜遙晃動剪刀,在木盤裡挑挑揀揀,“就算他不想狠,身邊的人都會逼著他狠。”

上一任太子可不就成了男帝的刀下魂。

太子府最不缺的就是狠人,無論是渴望從龍之功的幕僚,還是背後的峪陽崔氏,都不容許太子止步。

姜貍:“姜沛身邊倒是沒啥人,關鍵他自己也很不行,也就弄出這麼點動靜。”

“放心,這兩人有好一陣子要鬥。父皇一手扶植起姜沛,不會讓他輕易退場。”姜遙的眼眸凝結霜色,手上仍漫不經心地把玩剪子。

姜沛對儲君之位展露野心的那日起,就已落入男帝的圈套。

太子不中用,男帝就在他身後放一條鯰魚,強迫太子成長為宰魚吃肉的弄權者。

萬一太子反過來被魚吃掉,那也無所謂,換個太子就是。

想到端坐在龍椅裡的那個老男人,姜貍感到一陣惡寒:“無趣。”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太子與二皇子相鬥對我們總不是壞事。”姜遙擦了擦剪刀。

姜貍反駁:“得人家準我們上桌,且手裡握有籌碼,才能談得利。作為站在一旁,時刻準備將牌桌掀翻的人來說,看兩個小丑鬥來鬥去有甚麼意思呢?”

“阿貍說得在理。”姜遙讚賞道,“不過他們彼此爭鬥,消耗掉朝廷上不少頑固,倒是給陳見採省了不少事,連南軍都能塞上兩個草包作參謀。”

明明吏部管不到武官,也不知她怎麼做到的。

總覺得哪裡缺了一環。

姜貍悶悶的,聽了這麼一會兒還真感覺肚子餓,鬧著要吃冷修羊,姜遙便讓玉姿下去準備。

仲夏夜,就應該吃冷盤。

挑不到合適的主枝,姜遙乾脆回頭打量皇妹,她很早就想問了,“你這布是幹嘛用的?”

一卷雜色粗布躺在姜貍身邊。

姜貍解釋道:“我穿得太好的話,不利於走進群眾,回頭用這個再做一身衣裳。”

姜遙長長哦一聲,又問:“那你懷裡的呢?”

“噢,差點忘了。”姜貍從鼓鼓的懷裡掏出一本線裝書,遞給皇姐,“是錢賀月調查魏老爺的報告,錢家商戶多,資訊收得也很全。”

就是有點太全了。

姜貍大概掃了一眼,字又多又密,記述可謂吃喝拉撒事無鉅細,這種資料還是讓愛書的皇姐細看的好。

果然,皇姐一接手就翻閱起來。

見她馬上就要沉浸其中,姜貍連忙搶先將在啟運山莊發現皇鏢的事情一一細說,又把北上的安排都認真說明。

“嗯……黃袍啊。”姜遙眉眼間毫無不虞,繼續低頭檢視,每翻一頁還會輕輕點頭。

在聽過內侍省常公公的述職、詐過幾個口風不嚴的小內侍之後,姜遙就有意收集有關魏章印的訊息,可惜他作為千鱗衛的長官,做事可謂密不透風。

幸好,他喝過太多幹兒子的茶,這些乾兒子可沒少幹壞事,都被記錄在這本報告書上。

直到皇妹率先開吃,姜遙仍沉浸在閱讀和思索中。

姜遙一直有一個猜測。

皇妹的話,以及這份看似瑣碎的報告佐證了這個猜測。

半晌,姜遙兩手壓在書面上,感慨道:“不止我們覬覦著帝位呢。”

姜貍並不奇怪,只問:“是誰?何時?”

姜遙:“寧王。或許是秋獵。”

“寧王?”這又是甚麼角色。

“父皇的親弟弟,就在京城裡,平素約莫是個閒散王爺的樣子。”

當年男帝為了登基,弒父殺兄,留下的姐妹兄弟少之又少,寧王可謂碩果僅存。

即便寧王當時年幼,男帝沒有殺他,卻還是不肯放他回封地,必須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才放心。

姜遙:“一個安王,一個寧王,這封號還真是諷刺。”

姜貍沉思:“可寧王沒有兵權……”

姜遙撩起一根豔麗的石蒜花,直直豎立在玉籃中,作為主枝,未免落俗。

“若被認為奇貨可居,自有人送上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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