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怪人
可能是旱情的緣故,無崖嶺的防守比預想的薄弱,甚至可以說頗為鬆懈。
柳晚青成功翻過山腳警戒,越過又高又厚的牆體,抵達啟運山莊內部,隱約可見建築物中的點點燭光。
山上的樹都光禿禿的,視野中無遮無擋,大大方便她在夜色中探查敵情。
她不敢放鬆警惕,遠遠停在枝頭,時刻將手按在劍鞘上。
很奇怪。
最外面兩層防守薄弱到和沒有一樣,第一層的巡邏和第二層的崗哨如同不存在,幾處經梁霄著重強調的險地也並不難過。
她知道自己武功不錯,但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輕鬆無視武林世家的戰術佈置。
難不成在梁霄離開的日子裡,啟運山莊日漸衰落了嗎?
咔嚓——
是枝丫斷裂的聲音,附近有人。
條件反射般,利劍抽出兩寸,柳晚青立即向聲源望去。
有個身披松石綠直衫的人傾掛在旁邊的樹上。
兩棵樹的距離非常近,女子衣服的顏色在黑夜裡堪稱耀眼,而柳晚青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她。
虧柳晚青自詡夜視能力極佳,還是得意太早。
女子頭髮高束,沒有蒙面,眉峰之下一片晦暗,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全身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掛在樹上,偏偏讓人覺得她這樣就是最舒適的狀態。
最關鍵是,她身上的衣服顏色鮮亮,一點沙塵都沒有沾染。
連藏匿在風中的細沙都能避讓。
柳晚青判斷,對方的輕功絕對在自己之上,不知道其它功夫如何,想必極難對付。
無疑她是故意弄斷樹枝,發出聲響引柳晚青注意的。
女子會是啟運山莊的人嗎?
“喲。”女子愉快地打招呼,“這年頭,還有人來這做客呢。”
柳晚青:“要打嗎?”
女子不言語,一腳勾住兩人之間的樹杈,漂亮地翻身而過,將兩人距離拉近到不過一臂,正身蹲坐在柳晚青跟前。
幾乎是同時,柳晚青拔劍出鞘,掠過女子眉峰。
女子怔愣一瞬,依靠習武的本能躲過,下一瞬兩人已交手數招。
柳晚青的劍凝固在半空,被女子的長鞭絞住,雙方艱難對峙。
女子的長鞭非鋼非革,又同時兼有兩者之長,既柔韌又剛硬,難纏得很。
柳晚青將劍上拋,旋身踢去。
女子只覺手中一鬆,被鐵劍的寒光一照,當機立斷揮舞長鞭勾住頂上的枝條,在下盤的攻擊來臨之前堪堪避開,衣襬在空中畫了個正圓,翻越到另一棵樹上。
柳晚青也接回劍,雙方位置交換。
破空聲逼近,長鞭再度襲來,柳晚青見對方還想故技重施,不留給她絞殺的機會,側身閃躲拉開距離,一劍劈斷她站立的枝條。
枝條轟然墜地,帶走下方不少細枝。
女子靈巧得像蛇一般,竟然藉機勾住柳晚青的腰,硬生生擠上了她所在的枝頭。
“停!停!要死,你弄這麼大動靜幹嘛,吵醒裡面的人怎麼辦,我們雙雙進地牢?”
刺向女子的動作暫停,柳晚青怔住,“你怕吵,你不是啟運山莊的人。”
女子:“呸,當然不是了,我過路的,外面不是沒水嘛,我來這借宿一下。”
“過路?”
柳晚青半信半疑地盯著她,對方的眼神毫無惡意,竟還有些純真。
突然有種直覺,外面兩層防禦都是這貨搞定的。
“你的劍法有路數,卻不像是藏劍宗的,是軍中的功法嗎?”女子不停追問,“你的劍叫甚麼名字?”
“破鱗。”柳晚青回答。
哪怕在軍營中,都很少有人問這個問題,大家都怕她手中的劍。
但眼前人很興奮,她說:“好名字!我叫鹿行雁,這名字也不錯吧?”
“我也沒問……”
“你叫甚麼?”
“柳晚青。”
“也還行。”
柳晚青有些不耐煩:“如果沒甚麼事,我們就此別過,互相都當沒見過面,不暴露對方行蹤,可以嗎?”
對方卻不依不饒:“你要去這座石頭堡壘裡面?去幹甚麼?去找誰?我幫你。”
這裡的日子可太無聊了,鹿行雁為自己找到樂子而由衷高興。
“不需要。”
“我猜猜……是找梁琰?”
一猜就中。柳晚青驚駭地別過頭,一語不發。
鹿行雁怕她誤會,解釋道:“你剛剛看著的那扇窗戶,就是家主胞妹梁琰的房間。”
柳晚青面色稍緩。
“還有,我觀察這家人快十天了,都無趣得緊,也就梁琰最有可能勾結外人,哦,就是像你這樣的外人。”鹿行雁悠悠補充道。
還以為梁霄不靠譜,沒想到她姑姑還真是侄女的心腹。
雖然覺得鹿行雁多少有點變態,柳晚青還是鬆口道:“我去送信。”
鹿行雁:“走,我陪你。噢,不過最裡頭那些鎮山虎每天都輪換,打起來很容易被發現,你得跟著我走。”
鎮山虎就是鏢局的護院。外面兩層都是十五天一換,等主人家發現自己早開溜了。
柳晚青只好答應,只踩她踩過的地方。
暮色四合,東風穿過蕭瑟的樹梢,發出悲慼長鳴。
啟運山莊的整座建築都是由岩石打造,就算有大炮也轟不爛,無飛簷無廊閣,石壁上連個能擱腳的凸起都沒有,只有常年遭受風化而成的痕跡。
石壁之外,兩個人影在移動。
鹿行雁的身形太輕盈靈巧,時而像麻雀,時而像獵豹,時而像水蛇,其輕功造詣可謂所見之最,柳晚青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跟上那抹松石綠的殘影。
在鎮山虎轉向的空隙,兩人翻入了牆內。
鹿行雁說到做到,將柳晚青送到之後攀附在窗邊等候,不打擾她做任務。
窗戶極窄,連飛鳥都難以透過,顯然啟運山莊每個房間都設計得非常謹慎,人類只能透過正門入內。
柳晚青望向窗內,屋內燈火煌煌,看不清面積有多大,只能看到一張八仙桌,一套茶具,半塊床簾。
還有兩本兵書。別的書可能不認得,但兵書是柳晚青最熟悉的,她不由得湊得更近,想看清楚書上的字。
一張大臉凸現。
柳晚青嚇得瞳孔皺縮,還好下盤夠穩才沒掉下去,鹿行雁在偷笑。
梁琰:“來者何人,哼,倒有點本事。”
柳晚青收斂表情,沉聲道:“請問閣下是梁琰嗎?”
梁琰:“黃毛小兒,也敢直呼吾名?”
說罷舉起了狼牙棒。
“等等。”柳晚青連忙取出信件放到窗洞內,“這是梁霄給姑姑的信。”
信被梁琰從那頭抽出,她開啟後極快地看了一眼就要離開窗邊。
“知道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若非耳力好,柳晚青差點以為對方沒說話。
“你是答應了?”她來這一趟,可是來拿確鑿的準信的。
梁琰臉上看不出甚麼態度,只說道:“明晚三更後,大門會開啟。”
聲音擲地有聲,迴響在呼嘯的風中,眨眼間屋內就熄了燈,看不見人影。
安插內應的任務順利到不可思議。
柳晚青長舒一口氣,放鬆肩頸抬起頭,發現鹿行雁已經不知所蹤。
“怪人。”
柳晚青早就將路線牢記於心,也不管她,按照原路返回。
……
後半夜,駐紮地一半人睡著,一半人警戒。
“據我所知,山莊裡並沒有這種高手。”梁霄皺著眉頭思考,“不過,你說外面兩層的人都被她搞定了?”
柳晚青擦拭著破鱗,肯定道:“是的,回來的時候我特意去檢查過,堡壘之外所有崗哨都空了。”
梁霄:“那裡面就只剩下一半人了,勝率大大上升呀。”
緋桃:“二十人對一百五十人,上升後的勝率能超過五成嗎?”
“小崽子,不睡覺就為了和我犟嘴?”梁霄粗暴地拎起緋桃的後領,丟到毯子堆裡,“明天你一個打十個,讓我輕鬆點行不。”
緋桃躲進被窩,合上眼裝睡。
柳晚青將梁霄扯回來,指了指裡側,說道:“若我們全都去了,村民怎麼辦?要不要留下幾個人?”
梁霄覺得不妥:“你當我家是甚麼地方呢,剩下這一半人守在最裡面,都是頂頂好的武師,如果不是咱有槍,也不敢叫大家犯險。咱們就這麼點人,再減員就不夠用了。”
難道只能讓那十一個還算健康的人照管其她村民?
裡側挨挨擠擠,每一團毯子下都是一顆跳動的心臟,柳晚青望著她們縮在一起的睡姿,於心不忍。
“她們可以照顧自己的。”林知揉著眼睛起身,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了兩位長官的對話,“只要給她們武器,只要我們行動夠快。”
……
半夜三更。
多虧那位神秘俠客將外面的崗哨除掉,在梁霄的帶領下,她們沿著特定路線順利地進入了無崖嶺,沒有觸發一處機關。
每個隊員都嚴守軍令,踩著前一人的步伐走,地上只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腳印。
很快就走到高牆之外,牆體藏有內部人員才能知道的暗門,但是每次啟動暗門都會知會內部,是以梁霄還是讓隊員們用攻城的辦法。
一聲令下,力大無窮的緋桃投出三道鐵爪鐵索,穩穩勾住牆邊,隊員輪流攀了上去。
緋桃一馬當先,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這牆果然極厚,寬度都能當個大的校場了,梁霄說這裡頭可以住很多人。
人原來還可以住在牆裡面!
她抬頭望向高處,乾枯的白色的樹枝之後,約莫可以見到一座巨大的石頭山,那就是被稱作堡壘的地方麼。
下牆要用繩梯速降,緋桃不敢偷懶,感慨過後連忙和林知一起固定好繩子,今天她們在一個小隊裡。
她們輕輕碰了下拳頭,按照課上所學的樣子速降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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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還想今天寫完打劫的。
怕大家忘了原女主,友情出場一下,好歹在配角欄裡。
後面江湖線她的戲份會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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