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營地
緋桃討厭林知,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剛來無名山營地的時候,緋桃是同齡人里長得最高大的。
她行為豪邁,脾氣爽朗,又對報紙上的故事如數家珍,營地裡其她少年多半來自於周邊的農田,字都不曾學過,哪裡見識過這場面,一下就被緋桃收買,成為她的小妹。
往返跑、投擲、沙袋負重……緋桃樣樣出色。
營地裡肉和飯管夠,原先骨瘦如柴的少年,不消一個月就橫向縱向齊發展。
吃飽喝足之後最是好勝,食堂內常常相互招呼著掰手腕比試。
不消說,統統都不是緋桃的對手。
人氣越來越高,緋桃在這種全封閉式的群體生活中可謂如魚得水。
直到她遇見林知。
林知連吃飯的時候都是筆挺的,吃完就走,並不和她們耍鬧。
緋桃只知道她很早就在營地裡,個子矮調子高,總是一副老成的樣子,看她們的目光像是在看小屁孩。
有人好心拉她過來聚會,她一聽是橋報上的故事,立馬就厭煩地走開,一點面子都不給。
緋桃跟不愛看小說的人,實在是沒甚麼好說的。
可惡的是,文化課學得好也就罷了,林知在射箭、馭馬、障礙跑這幾個專案上總是穩穩第一,就連緋桃原先拿手的專案,也漸漸比不過她了!
林知長得剛毅,射箭的時候目光專注,一發命中紅心,引起驚歎連連。
有人私下感慨,林知就像是第二個柳將軍一般,人狠話不多。
緋桃當即反駁:“呸呸,那個矮子,怎麼會像柳將軍?明明我才是……”
我才是身高上最接近柳將軍的!
眾人望向這張肉乎乎的臉,再對比射箭那位。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怎麼感覺林知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而緋桃看起來卻還沒長開呢?
林知就像是別人家的孩子,無知無覺地動搖著緋桃的地位。
尤其當林知在選拔賽上獲得高分,被委任為班長的時候,緋桃再也按捺不住。
“你!”
緋桃跑到林知面前,臉上的泥土還沒來得及洗,“出來一下!”
林知將弓放下,跟在她後面。
遠遠看去,緋桃氣勢洶洶,林知默默無言,彷彿即將發生一場霸凌。
剛拉練完,兩人頭上的汗水粘連著兩鬢碎髮,渾身散發著熱氣,因此林知特意與緋桃保持著兩個身位以上的距離,不過緋桃並不領情,拉著人到一處狹小的角落,偷偷摸摸地從懷裡翻找些甚麼。
以往林知也見過她從懷裡掏出饃、包子和雞腿,在訓練中途偷吃。
緋桃這次掏出來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本線裝的書籍。
正是敲鑼笑姑新書《重來一世她還是神尊》,緋桃用小金庫買了三本,一本自己看,一本外借,一本珍藏。
緋桃珍而重之地將自己這本平放到林知手中:“拿著,回去好好讀。”
見她不說話,緋桃著急地說:“你又不愛說話,連小說都不看,班裡誰能服你?你沒發現,大傢俬下都不喜歡和你玩。”
林知:“只要做任務的時候聽指揮即可,私下如何是她們的自由。”
真看不慣她油鹽不進的樣子。
“默契,默契懂不懂?柳將軍都說,隊員之間默契很重要,你都是領導了,怎麼也要熟悉熟悉隊員的喜好,真搞不懂你為甚麼每次到讀書會就不見人,明明……”
明明這本小說的主角,和林知有一兩分相像。
好吧,緋桃承認,有那麼三四分。
書中主角叫紅月,高冷孤傲的性子真像是照著林知寫的。
緋桃像小豹子一樣,將獵物圈在自己領地範圍,逼著她吐露心聲。
柳將軍還有心軟好脾氣的一面,林知的脾氣是真的倔。
林知低下頭去,似乎在嘆氣,緋桃沒聽清,彎著腰將耳朵湊到她鼻子前。
林知無奈:“我知道這裡面寫的甚麼。”
緋桃不信:“騙誰呢,我都盯著你呢,你壓根沒看過。”
這可是新書,內含未解鎖結局和多篇番外,緋桃好不容易搶到第一批次,林知怎麼可能看過。
林知別過頭去,好像被熱到了,滿臉通紅。
她的頭轉向哪裡,緋桃的豹子眼就瞪到哪裡。
林知:“我看過原稿。”
“甚麼?”
林知閉上眼:“是我……我母親寫的。”
太羞恥了。
她向林舉荷抗議過拿她取材,林姨表面答應,然後繼續。
“你你,你是說,敲鑼笑姑是你孃親?”
林知不知道怎麼解釋:“算是吧。”
“她收養了我。”
緋桃大受震撼,鬆開了她。
如果,如果她有這樣的孃親,該有多驕傲自豪,怎麼林知整日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雖然林知只是按部就班地訓練、吃飯、睡覺,但在過於活躍的緋桃面前,毫無娛樂活動的林知就是要死不活。
緋桃還瞪著她,意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不想看就還我,不許和我偶像攀親戚,我要聽證據。”
“偶像?”林知抬頭,“她也是普通人而已。”
會訓人,會躲懶,會和小孩打架。
在緋桃要發作之前,林知先行一步,將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你寫作不如她,她耍槍不如你。”
緋桃不服氣,這怎麼能比。
林知挑眉:“知道為甚麼這次負重跑,你輸給我嗎?”
沒想到她也會在意這個。
“為甚麼!”
“你心不定,毅力不夠。”
緋桃反應很快:“不許岔開話題。”
林知:“我只能告訴你,她下一本會寫刀客。”
走之前又補上一句,“這是秘密。”
……
緊靠著無名山的陰面,正是營地的指揮所。
三公主第一次來就帶著厚禮。
剛帶完集訓,柳晚青披甲執劍,背對著大豐輿圖,凝神望著桌面的槍支。
她見過中央軍營裡的火銃,但造型比起面前這些相差甚遠。
這些槍看上去就不像是當世造物。
“這是改良過的。”姜貍熟練地拿起一把,單手挽了個槍花,“準頭更高,射程比火銃長多了,殺傷力更不必說。不過還要從槍管填彈,效率還是低了,下一批試著直接造彈夾。”
柳晚青:“有此神器,何愁兩軍對陣。”
“遠遠不夠。”姜貍回頭看她,“我們人還是太少。”
營地中目前只有一百二十人,均是身體素質過硬的少年以及三十歲左右的農婦,不時總會有一批批人被這裡每日供應的肉菜吸引而來,都有一把子力氣可以應付訓練。
然而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思想考驗,最終只有這一百二十人留下。
柳晚青無法大張旗鼓地募兵,營地輻射範圍亦有限。
這結果已經比姜貍想象中好。
她早上觀摩了營地的集訓成果,軍陣行令禁止,如山似塔,已然強過那些土匪般的草臺班子很多。
她殺過一個大豐的兵,知道就算是正式兵,反應也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警惕性和力量顯然並沒有經過有效的訓練。他若沒有那一身鐵甲,還不如鬧市裡擺攤的菜農。
姜貍走到沙盤邊,抬起手指從京城一路指向北面的峻嶺,那是奉北道的地界。
她對柳晚青透露:“北方出現流民,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吸納更多人。”
柳晚青不曾聽說旱情的事,但也猜到一二,她不免有些沉重:“殿下,能走到京城的流民,女者不足三成。”
天災人禍,向來最先遭殃的總是女子。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姜貍早就料到這層,神色自若,“我此次來,便是要你帶人去一趟奉北道。”
她望向窗外,少年成群結隊從食堂走出,伸著懶腰曬太陽。
“訓練了一個月,也該出任務了。”
……
疏芙宮最近哀嚎遍地。
陛下有旨,罷歌舞,罷葷腥。
以疏芙宮的日常運動量來說,不能吃肉實在過於殘忍,有幾個親近的小宮人暗戳戳知道三公主經常私自離宮,便日日盼著殿下能帶回些雞鴨鵝來加餐。
因此,當姜貍再度利索地從窗而入時,早早守著的流雲立馬去聞那股香甜的味道。
流雲脫下她身上的粗麻短打,低聲問姜貍:“糖炒栗子?”
“小云真聰明。”姜貍嘻嘻地笑。
卻聽見流雲悶悶不樂,似有怪罪,“殿下怎麼不帶些肉回來,栗子麼宮裡也吃得。”
禁令之後,姜蔥蒜、胡椒、花椒也是不能吃的。
雖然香料也算在葷腥裡面,但是糖並沒有限制,如果是花椒栗子就更好了。
整理衣物的流雲似乎摸到了甚麼,從姜貍換下的腰帶裡翻出一荷葉包著的煎魚米,頓時喜笑顏開。
煎炸魚米是京中小吃,就是將魚肉打成泥,取玉米粒大小,煎炸成金黃撈出,吃的時候沾醬油或精鹽都很下飯。
姜貍打趣道:“嘴還挺挑,就是鼻子不太靈光,糖炒栗子和魚米都拿下去分了吧,宮裡最近是吃得太寡淡些。”
糖炒栗子味道濃郁,蓋住了魚肉的香味。
流雲喜滋滋地應和,又向她彙報她不在時,宮裡發生的事。
“二公主殿下遣人來過?”這倒是姜貍始料未及的,“有說是為了何事麼?”
流雲搖搖頭:“並沒有說。”不過她事事上心,很快便猜到,“再過兩日就是二公主誕辰了,我想她是欲與殿下一聚。”
“二公主在皇宮之中沒有親近的好友,殿下既然示好了一回,她便會望著有第二、第三回。”
流雲看著手中的荷葉包。
如果不是三公主常和宮人一起鍛鍊交流,互相熟絡,宮人們怎麼敢盼著殿下在膳食上照拂她們呢?
姜貍想起上次在湖心亭,她抓住姜漱的手臂將其逼入絕境。
她若有所思:“那也算是示好嗎?”
這倒把流雲問噎住了,她乾巴巴地回答:“應當是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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