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達蘭蒂
西域遼闊,孕育著諸多部族。
沙南丸位居鳴沙海的西南面,與西域其它部族隔了一座巨石山。
受地理位置的影響,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沙南丸在西域各族的爭霸中都是缺席的。
況且,只有資源不足的情況下,才會想著去別人那裡搶東西。
沙南丸背靠巨石山的礦藏,有牧草,有牛羊,聖母河橫貫中部,又慷慨地分出許多支流,是以從來無需為吃喝發愁。
阿達蘭蒂從小就吃很多,阿咪們也吃很多,可是骨笛下的牛羊從未減少。
所以,當她聽說一山之隔的大漠和草原,總是因為一塊水草地就大動干戈,拼個你死我活,是很不能理解的。
在她眼裡,西域很大,足夠養活很多人。
阿咪說,那些部族在豐年的時候產下過多的孩子,這些孩子在荒年吃不飽,就只能拿起武器去搶。
她還是不懂。她有五個阿咪,九個姐妹,這在沙南丸已經是個大家族了,她們家的牛羊並沒有比別人家多,可也不會挨不過荒年。
有一天,其它部族派來信使,他們翻過大山,告訴她們,西域是時候聯合在一起。
大巫答應了。
於是阿達蘭蒂跟著信使,來到西域廣袤的腹地,才知道她們家族的人數,還比不上人家一個氈房內的男丁。
同時她悟出,西域人打仗,並不僅僅是為了搶地盤、搶食物,還為了消耗過多的、過老的人口。
弱肉強食的世界,天然的鬥獸場。
阿達蘭蒂代表沙南丸,加入到前往大豐的使團。
曾經的大使布里安其實是個不錯的頭領,沒有急功冒進,總是走在正確的路線上,給成員的食物也分配合理。
如果他沒有向阿達蘭蒂示愛的話。
兩人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使團裡很快就認為阿達蘭蒂應該和布里安在一起。
沙南丸的代表只有寥寥五人,還不能理解外面的世界。
除了阿達蘭蒂。
使團裡只有她們五個女人,如果她答應或是預設,其她姐妹都會落入危險。
阿達蘭蒂大聲的拒絕被認為是欲拒還迎,亮出的寬刀被認為是在調情,布里安甚至想將她的刀據為己有,美其名曰是定情信物。
如果說話不管用,只能用別的方法。
於是,她在夜裡掀開布里安的帳篷,布里安很高興。
高興地死了。
黏糊糊的血液汙損了阿咪們的禮物,阿達蘭蒂用布里安的水囊洗乾淨寬刀,將布里安的屍體扛到篝火照耀不到的地方拋下。
一個晚上就被野狼分食乾淨,他提早回到大地母神的懷抱。
第二天白天,大家找到布里安的屍體,為他默哀。
但使團不能沒有大使,許多人蠢蠢欲動。
中間有些波折,寬刀又汙損了兩次,阿達蘭蒂當上了大使。
她用殘暴的手段上位,又用懷柔的策略治下。
她擅於追尋綠洲和淡水,她分配的食物份額更合理,她在星辰的指引下帶領眾人走在更安全的大路上,再也沒有看見狼群。
在她的領導下,使團順利進入大豐國境,進入繁華的國都,住在堅固舒適的客房裡。
真心信服她的人越來越多。
陽光散落在客棧大堂,阿達蘭蒂宣告可以外出的好訊息,使團眾人歡欣鼓舞,唱起草原上歌頌自由的民謠。
阿達蘭蒂又告誡大家要入鄉隨俗,眾人都笑著稱是。
大公主的手書是一式兩份,一份是大豐的方塊字,一份是沙南丸的刀文,她找到使團攜帶的通譯,將手書翻譯成其它部族的語言,張貼在客棧內。
她在女官的幫助下將兩份文字對照著學習,總算認清幾個常用的大豐字。
不過大豐文字又多又難認,阿達蘭蒂決定帶著女官出門。
異邦人的外觀太過惹眼,女官取來大公主的賜服,讓她們先換上大豐的衣冠。
阿達蘭蒂洗了把臉,更衣的時候才發現鞋幫沾滿西域的風沙,壓得很實,用點力才能刮下一大塊,她苦笑著脫下長靴。
她清楚自己的位子是怎麼來的,一路上不敢掉以輕心,晚上和衣枕戈而眠,稍有人靠近就會醒覺。
樓下不同膚色的眾人也都換好中原裝束,相互都覺得對方滑稽,忍俊不禁。
阿達蘭蒂習慣了下新衣服,與下屬逐一打過招呼,才帶著親友和女官一起出門。
大豐的國都人來人往、井然有序,商鋪售賣各種精緻的貨物,各色小吃飄送香氣,叫賣聲絡繹不絕。
塞外來客發出陣陣驚呼,要知道,中原人非常擅長耕種,也非常擅長烹飪,這造就了繁多的食材種類和上乘的食物質量。
金髮碧眼或是棕發灰眼的使官掏出銀子想買涼糕,被女官笑著阻止。
女官:“在小攤上用白銀會吃虧的。”隨即從大袖裡掏出銅錢付給攤主。
一人得到一份涼糕,剛放進嘴裡就不見了,還沒嚐到味兒呢。
中原人食量少,她們剛好多轉了幾個攤位,嚐了許多美食。阿達蘭蒂很喜歡一家餛飩,皮薄餡大,啖啖是滾燙的豬肉。
吃飽之後,幾個使官想去看高聳的城樓和寶塔,中原的建築有太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她們千辛萬苦來大豐一趟,可不只是為了上貢和遊樂的。
女官欣然答應。
……
離客棧不遠處,姜貍坐在珍味堂頂樓的廂房內。
林舉荷和湯齊從錢家的地盤歸來,向三公主報告上午的商討結果。
女子酒樓的建立和運營由錢家出資,自負盈虧,同時受林舉荷監督。相應的,橋報須賣給錢家半個版面,用於宣傳錢氏商鋪和招聘女工。
錢家名下有許多繡坊、漿洗房和典當行,正緊缺細心又誠實的員工。
因此,錢賀年要求,書坊必須將橋報儘快擴散到底層女子之中,畢竟只有她們才有做工的需求。
林舉荷和湯齊則得到錢家的注資和用於宣講的場地。
在錢賀年為她們列舉京城的錢家分號之前,她們沒想過錢家在京城能有這麼多產業,基本上是每走兩步就能撞見錢氏的招牌。
只知道她有錢,沒想到這麼有錢。
姜貍認為談判很成功,達成了雙贏,高度讚揚了兩位代表。
雖然她沒有親眼見過錢家人,但光是展示分號這個行為,就足以說明錢賀年的誠意。
說完正事之後,湯齊一直支支吾吾,好像還有未盡之言。
看來上午的談話還涉及到私事。
姜貍探究地望向林舉荷。
林舉荷:“錢賀年的妹妹錢賀月,說我的病是體內長了異物引起的,只要開膛破肚,切除異物就可以康復,但是也很有可能馬上就死。”
神色如常,和當初平靜地講述自己的前半生一樣。
見她如此,湯齊將有關資訊補充完整。
“做手術啊。”
姜貍很少生病,以前受傷都是在醫療艙躺一晚上就結疤痊癒,對醫學一竅不通,只知道一些基本常識。
姜貍眼睛亮起,認為可以一試。
湯齊不解:“她說就算成功縫合,也很可能會痛苦地死去。”
姜貍思索道:“感染往往是因為手術刀或環境不乾淨,是可以儘可能避免的。”
沒想到三公主還懂這些。
湯齊不懂感染是甚麼,但聽懂了可以避免,“真的嗎,如何避免?有甚麼我能做的?”
姜貍:“你去找一個帶有緩衝間的屋子,不用太大。我會想辦法準備精鋼、酒精和羊腸線。”
又向湯齊解釋一遍緩衝間。
林舉荷舉手發言:“酒精?是白酒麼?”
姜貍:“酒精可以用白酒來提純。”
純度強差人意,兌蒸餾水之後可作醫用酒精使用。
姜貍:“至於操刀的醫師……”
錢賀月只是學了皮毛,還沒實踐過手術,自然不能拜託她主刀。
必須找一個能夠準確找到病灶且經驗豐富的主刀醫師。
三公主凝望著自己握過刀的手,陷入深深的思考。
多年習武,她的手很穩的。
林舉荷閃爍著明暗不一的眼眸:“殿下,不必為我如此費心……”
姜貍:“若我得了權勢,還不能護得自己人的性命,那要這勢力何用,更枉做你們的公主。”
林舉荷眨眨眼:“我是說,殿下你越看自己的手,我心裡越慌,不如還是找個正經醫師吧。”
“咳。”姜貍收手,“剛剛好像提到過,胡商中有巫能做手術?”
胡商裡的巫麼。
仰賴西域使團的到來,近日京城裡的胡商開始活躍。
在大漠裡,胡商為了省力氣,也因為使團更能認得路線,會遠遠地跟在使團後面討生活。
但進入大豐之後,到處都能做生意。商隊不用奉詔過關,只要提供過所即可自由行動,反而比使團更快抵達京城。
有不少胡人已經在京城逗留一段時間了。
初夏的涼風吹入瓜果的芳馨。
姜貍看向窗外,今日使團進京,路上的異邦面孔一下子多了起來。
有些還穿著胡服,這也是招攬顧客的招牌。
還有些穿著大豐的衣裳,很有可能就是使團成員。
姜貍看到全能的玉姿姐姐遠遠走來,她今日不穿宮裝穿官服,更顯威武。
她在給一個高壯的身影講解著,那人頭髮又黑又粗,紮成一條蠍子辮,甩在穿得隨意的雲衫外,幾乎是架著步子在走,一副雌赳赳的氣勢。
驀地,那個高壯的女人不經意抬頭,與姜貍對視。
姜貍怔住了。
那雙眼睛無比銳利,似有準星。
很像一位故人。
怎麼可能呢?
兩個人明明長得完全不像。
……
當晚,她做了從前的夢。
早已失落的記憶,又重新撞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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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章的所有醫學相關都是本人胡說八道。
明日上夾子,明晚11點後會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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