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公主犧牲很大
姜遙剛剛穿戴整齊,宮人就湊過來通傳,皇妹在瑤光殿門口。
姐妹倆一見面,肩並肩走了兩三步就互通情報完畢。
知道了皇后弟弟的腌臢事後,姜遙沉吟一會,決定不去找皇后了。
長裙如蜀地般重巒疊嶂,姜遙對著皇妹也不用顧著儀態,乾脆拎起來在榻上落座。
姜遙摸摸下巴:“宣恩侯家的小崔啊。”
宣恩侯就是皇后的爹,但早年鬥不過皇帝,氣血上頭落下病根,近來年事已高,更是很少出現在人前。
十幾年過去,如今許多官員聽到宣恩侯,都要想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於是他的好大兒崔炳嚴,仗著地位高又沒人管,天天領著一大群地痞流氓,到處惹是生非,在民間作威作福。
背靠一個皇后姐和一個侯爺爹,崔炳嚴即使打死幾個平民,只要他不入朝為官,告到皇帝那也只是訓斥幾句,罰跪幾天。
更何況,這種案子根本沒有上達天聽的機會。
姜遙:“就算皇后知道他開伎院,恐怕也不會罰他甚麼。”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唯餘銅爐中火星噼啪的聲音。
望著躍動的星子,姜遙心中哀嘆,那麼多女子的命運,卻還比不上太子信教更能讓皇后吃驚。
皇妹將姜遙的思緒從遠處拉回。
那圓溜溜的眼瞳一轉,彷彿打定主意。
姜貍兩手藏在背後,故作神秘地在皇姐面前晃。
姜遙一手支頤,笑起來格外明媚:“又有禮物要送我?”
姜貍:“姐姐真聰明!”
兩手不再躲藏,姜貍右手握拳放到皇姐眼前,手輕輕一鬆。
墜下一枚深翠玉佩。
瞧著挺眼熟的,姜遙盯著玉佩墜著的流蘇,不斷回想。
“誒。”想起來了,“是質子殿下腰間的那塊?”
姜貍眉眼彎彎:“正是!”
緊接著,姜貍雙手扶住玉佩的兩邊,用力一掰。
冰裂之聲乍起,玉佩成了兩半。
姜貍將其中一半遞給皇姐:“給,你和蕭淮舟的定情信物。”
嗯?
姜遙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想明白其中關節。
給小崔量身定做一個大案,大到皇帝都保不了他。
譬如,象徵兩國友好外交的質子殿下被發現死在他的府上。
這是一招險棋,姜遙不安地問:“侯府府兵眾多,可有把握?”
當年能隨皇帝打江山的崔家府兵,實力自然相當很高。
皇妹收起另一半玉佩,黑眸中燃起燎原星火:“姐姐放心,秦姐姐熟知府兵排程,她會幫我。”
見皇妹志在必得,姜遙亦不多言,起身理了理衣裙。
她也要去完成她的任務。
幸好,今日這身隆重的打扮並不會浪費。
……
坤寧宮,大公主求見。
皇后和皇帝相視一笑,忙讓人進來說話。
大公主一身流光溢彩,襯得人風姿綽約,矮身施禮時如鸞停鶴峙。
上天眷顧,這兩人待在一個地方。
她不用哭兩次了。
皇帝對大公主十分滿意,朝她笑道:“你來得正巧,朕和皇后還在聊你明年建府的事呢。”
卻見他的寶貝女兒低垂著頭,落下一串水做的珠鏈。
是哭了?
皇后當即想到蕭殿下那小子,蹙眉問:“遙兒,快起來,發生何事了?”
姜遙抬頭,一雙杏眼汪汪,盈滿苦水,一道清淚恰如其分地滑過左邊臉頰,鼻尖和上唇紅著,刺得皇帝心肝疼。
“告訴朕,誰欺負你了?朕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皇后身邊的嬤嬤很有眼色地扶起大公主,將其帶到圈椅中安坐。
每走一步,大公主就哭得越厲害,待坐下之時已是梨花帶雨,誰見都憐。
在皇后皇帝聚焦的目光中,大公主啜泣著開口:“蕭殿下,蕭殿下他突然不肯見我了!”
主位上的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了然。
皇帝:“大膽豎子!朕這就下旨,打他幾板子。”
大公主拿著手帕抹眼淚:“不可!他身子那麼弱……”
皇后一邊眼神安撫面色鐵青的皇帝,一邊對大公主循循善誘:“從頭開始說,是怎麼一回事,他敢與你義絕?”
“先前,先前他還贈我這半塊玉佩,與他手中半塊合在一起才算完整。”大公主的傷心感染了在場所有人,“他說,這就是他的心意。”
大公主掏出半塊翠玉,睹物思人,說到動情處,眼淚更是像鮫珠般滾落。
“可是,不久之前,我出宮尋他,卻見蕭府大門緊鎖,後來好幾次都是如此。”
話到此處,皇后皇帝大概掌握情況。
這小子,知道自己配不上大公主,就以退為進?還是說當真識趣,自行斬斷孽緣。
大公主突然想到甚麼,突然激動:“父皇,你說蕭殿下他會不會是出事了?”
皇帝不想聽到女兒唸叨質子的名字,自顧自做主:“朕看他對你並非真心,還是父皇為你挑選幾個身家清白、品性純良的面首,到時候等你開府,也好有人為你料理。”
姜遙心中揶揄,誰要野男人髒了她家的地啊。
見大公主臉色不愉,皇后出來打圓場:“好了,遙兒專情,也是一時心焦,會想通的。”又躬身哄姜遙,“過幾日端午宴,我給蕭府發份請帖,料他不敢不來。”
大公主頓時雨過天晴,扭扭捏捏終於歇了哭聲,紅著眼眶謝過皇后。
還將手中殘破的玉佩往二老眼前展示一番。
末了,姜遙不失時機地加了句:“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好像演得過頭,皇后看上去有些反胃。
……
當大公主失戀的訊息傳遍皇宮的時候,姜貍和秦晩青爬上了宣恩侯府的房頂。
夜風撫過青黑色的衣襬。
得知三公主要治崔炳嚴,秦晩青爽快加入。
似乎與母親有過爭吵,秦晩青眉頭緊鎖,周身環繞著肅殺之氣。
秦晩青凝神:“侯府大多府兵都在屯田之處,府上只有三隊精兵,扣掉輪值,正在巡邏的只有兩隊,一刻鐘後可行動。”
不得不感慨崔家的位高權重,竟然能豢養私兵。
當然,在與皇帝親如一家的時候,這些兵力也能計入天子私兵;就算兩家冷戰,皇帝忌憚這些有從龍之功計程車兵,也不敢過於為難。
姜貍點頭表示準備就緒,反手摸了摸身後的綁著白布的屍體。
姜貍自然不可能去把蕭淮舟從土裡挖出來。
三條腿的蛤|蟆難找,違法犯罪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此人調戲婦女,意圖強迫,姜貍和秦晩青天降正義,一人拿著一根木棍,仿照著崔炳嚴手下的打法,當場讓惡徒表演一個死得其所。
既然他身材與質子相仿,便賞他風風光光地死在侯府吧。
她們藏在崔炳嚴的院子上方。
按照情報,院子的主人正在回來的路上。
只有一刻鐘的行動時間。
等到精兵短暫離開,兩人開始動手。
兩人小心翼翼地揭開瓦片,這間屋子是姜貍特意挑選,裡頭沒有人,且有一大鍋油。
黑暗中,姜貍和秦晩青如貓般躍下,沒發出一點聲響。
屋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崔炳嚴應該沒少在這裡折磨人。
秦晩青將屍體拋下,揭開活結抽出白布。
姜貍將那半玉佩塞到屍體懷中,轉身拎起那鍋油灑在房間四周。
秦晩青將架子櫃子放倒抵住房門,延緩破門的時間。
兩人動作利落,一點時間都沒浪費。
精兵又要再次巡邏到這個院子。
在他們到來之前,兩人原路返回。
姜貍點燃一盞油燈,從屋頂洞口扔下,恢復瓦片。
待到巡邏的侍衛發現少爺院子火光沖天的時候,兩人已經並肩走在安全的地方。
橙紅火光映照在秦晩青臉上,她心中起了少年意氣,對三公主說:“我想到東邊去,投軍。”
秦晩青相信,以她的身手,在軍中定大有作為,若當上女將軍,還能成為公主的助力。
不成想公主並不贊成。
三公主的目光穿過前方黑黢黢的巷道,彷彿看得很遠。
“大豐的軍是男子的軍,你到了軍中,與男子同吃同住,除了日常訓練和打仗,還要額外花精力掩蓋女身。”三公主悠悠說道。
秦晚青:“我知道。”
“我信你熬得過行軍艱難,也信你心志不移。”黑暗中,三公主仰頭看她,“但秦姐姐不應該將自己困入男子的標準中,按照他們的指令行止坐臥。”
大豐的軍隊只招募男子,所有武器、鎧甲、馬鞍……甚至作息,都是以男子的標準設計。
宵禁的梆子聲響起,遠處傳來救火的喧噪。
秦晩青只聽得見三公主的話。
三公主:“宣恩侯靠田莊養兵,難道柳府就沒有田莊了麼?”
秦晩青聲音不穩:“這天下有田莊的世家很多,陛下卻只許宣恩侯養私兵。”
三公主輕笑,話語依舊堅定:“收留一些女子,讓她們學些武藝,也算養兵麼?”
皇帝輕視女子,只防著男兵,可不防女兵。
那漫天紙片鬧得滿城風雨,皇帝卻一點也沒有在意柳翠湖,他心裡就篤定,一介婦人做不出這種事。
聞言,秦晩青頭腦激盪,她既有以一敵百的身手,當然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如她一樣的女子。
她眼前浮現出小知舉著長槍時堅毅的神色。
秦晩青停下腳步,躬身長長作揖。
秦晩青沉聲道:“我會帶出一支戰無不勝的兵,不會叫殿下失望!”
滾滾煙塵在她身後,她抬頭望向公主,眼中亦有火光。
三公主拍拍她的肩膀,讓她起身。
姜貍大概猜到秦晩青和她母親為何吵架。
柳府姓柳,秦晩青也要改姓柳。
三公主試圖將嚴肅的聊天氛圍化為家常:“柳姨拿到的不過是你父親手上的那部分家財,將軍府的大頭可都在秦毅手裡。”
秦晩青自然知道,母親想她留著姓氏,好分秦家的家產。
但是她不願意為了一點錢,就頂著秦家的姓,這對她來說是一種侮辱。
她不願與母親之間再有阻隔。
三公主頂了一下她的肩膀,反駁道:“錢當然很重要,戰無不勝的兵難道都不用吃飯麼?”
秦毅手上,可不止一點錢。
“不過啊,我聽說秦毅想從旁支過繼個義子,為他養老送終。”
秦晩青皺眉,這個她倒不曾聽聞。
三公主腳步輕快:“聽說,那義子好賭。”
秦晩青仍在恍惚,三公主已經走到前頭了。
“走吧,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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