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香甜 她是不是……親過謝遲?
正式定了親, 但還沒成親,這中間的日子最是讓人難熬。
以前鍾遙說了氣人的話,謝遲還能勒著她的脖子, 使勁兒地掐她的臉。
現在成了未婚夫婿, 說是內人,但不好有親密的觸碰。說是外人, 又能進鍾府來見鍾遙。
不裡不外的, 實在讓人煎熬。
偏偏鍾遙笑也罷,使壞也罷,都讓人想捧著她的臉用力地親。
但謝遲忍住了。
他捂住鍾遙的眼睛, 只在她發頂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後, 看見手掌下方露出的鐘遙微紅的鼻尖與微張的紅潤的唇,他心頭一熱,再次俯身, 唇將印下時,往上一偏, 落在了自己捂著鍾遙雙目的手背上。
“肯定是怕我把銀子搶回來, 躲爹孃院子裡去了。”窗外的鐘沭沒找到人, 氣憤道,“偷我的寶石不算, 還騙我的銀子,我真是受夠了!走,咱們玩去,不搭理她了!”
徐宿比較有良心,問:“真不帶小妹了啊?今日可是她生辰,我還在酒樓裡設了宴……”
“不打她都是好的了,還帶她!而且她也去不了, 她前兩日有些咳嗽,剛好了些,爹孃不讓她出府……”
腳步聲隨著兩人聲音的減弱遠去了,謝遲也終於鬆開了捂著鍾遙眼睛的手。
他在鍾遙開口前道:“為甚麼又敲你的頭?因為想讓你變聰明些。”
不等鍾遙說話,他又道:“為甚麼捂你的眼?因為我仗著侯府的權勢,蠻橫不講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鍾遙張口欲言,他又說:“閉嘴。”
只會說氣人話,還不如不說。
接連幾句話後,謝遲拉開鍾遙摟在他腰上的手,轉身往外走去——待的夠久了,該離開了,否則鍾夫人怕是要找來了。
“走了。”他道。
然而才邁出一步,聽見身後鍾遙道:“怎麼是仗勢欺人?不應該是在發瘋嗎?”
謝遲頭也不回道:“不應該是你把嘴閉上嗎?”
還說他與她說過的最多的話是讓她閉嘴,也不想想,他說過那麼多次,她有過一次聽話的嗎?
鍾遙咯咯笑。
她覺得謝遲其實也沒有很聰明,她上一次分不清謝遲是在親她頭頂還是在敲她,是因為看不見,現在她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謝遲卻在那裡生著悶氣假裝不在意。
她目送謝遲走出房間,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要追出去問,結果衣角被桌案上的梅花枝勾住了。
鍾遙怕把衣裳扯壞了,一遍解著衣裳,一邊抬高聲音,朝外道:“謝世子,你今日來找我,真的就只是為了說正事嗎?”
外面沒有聲音。
一直等鍾遙把衣角從梅花枝上解救下來,外面還是沒回應。
她以為謝遲已經走了,一邊朝外走著,一邊低聲唸叨:“走那麼快,一點也不留戀,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
一句話嘀咕完,人也到了房門口。
正要邁步出去,一道人影迎面閃現,一把捧起了鍾遙的臉頰。
“我說是為了正事來的你就信?我分明是為你的生辰來的。”謝遲聲音很是不悅,“還說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我和你成親是為了你的陪嫁,好了吧?”
鍾遙的臉被謝遲揉著,嘴巴都嘟了起來。
她抬手去抓謝遲的手,沒能抓開。
“整日跟個小傻子一樣……”謝遲也恨鐵不成鋼,用力揉著鍾遙柔軟、溫熱的臉,氣道,“我讓人備了美食、煙火和你喜歡的鴛鴦燈籠,想與你一同出去夜遊呢,你倒是好,又犯風寒咳嗽了起來。你為甚麼總要生病?生病了為甚麼不告訴我?又為甚麼總在我不能留在你身邊的時候生病?”
鍾遙一句沒說,謝遲自顧自質問了一大堆。
她想說與謝遲相識以來,她攏共就病了一次,而且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這次不算的。
這次她沒有不舒服,真的只是咳了幾下,是爹孃被她上次生病嚇著了,才不許她出府的。
因為不算真的生病,所以她才沒讓人與謝遲說。
可她被謝遲捧著臉,謝遲的手掌大又熱,一見她想要說話就來捏她的臉,使得鍾遙除了口齒不清的“唔唔”聲外,一句話也說不清楚。
而謝遲除了捧著鍾遙的臉亂揉,還有些鬱悶。
他不擅長說這些太直白的話,就像他不擅長取那些黏糊糊的稱呼。
其實先前他原本想讓鍾遙叫他“遲哥哥”的,但聽著太肉麻,謝遲試想了一下,有些接受不能……
再說對鍾遙的暱稱,像“遙小遙”這樣可愛又親暱的叫法,若非鍾沭,謝遲一輩子都想不到。
對著鍾遙劈頭蓋臉說完了心中想說的事情,謝遲俯身,用額頭在鍾遙額頭上撞了一下,然後扳著她的肩膀迫使鍾遙轉身,在她肩上輕輕一推,就把鍾遙推回了房間裡。
鍾遙站穩後轉身要來開門,試了幾下,發現門被從外面扣上了。
她趕忙跑到視窗,發現院子小,謝遲步伐又大,一會兒功夫人已經走到院門處了。
“謝世子。”鍾遙趕忙喊道。
喊完後,臉突地一紅,聲音低了幾分,又悄聲喊道:“謝遲……”
謝遲恰好要出月洞門,回頭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好好養病。我走了。”
說完就消失在了月洞門後。
鍾遙扶著窗稜眺望了幾下,沒看見謝遲,只感覺到外面有些冷。
她怕自己真的生病了,坐回到燃著碳爐的房間中,呆坐了會兒,兩手捧著自己的臉傻笑了起來。
鍾遙十八歲生辰過得其實很平淡,她不僅沒能去外面遊玩,還痛失了許多銀子與漂亮瑪瑙,但她很開心。
開心的同時,還有點小驚嚇。
因為當日謝遲走後不久,侯府那邊又先後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給鍾遙送驅寒止咳的湯藥的。
第二撥是送綢緞首飾的,都很華貴,但全是鮮豔的緋紅顏色,看得鍾懷秩夫婦倆懷疑謝遲是不是在催他們將婚期提前。
第三撥是替謝老夫人過來的,送來了滿滿一匣子的玉石瑪瑙,嚇了鍾家所有人一大跳,都覺得可能是她不止從哪兒聽說了鍾沭搶走鍾遙瑪瑙的事情,覺得鍾遙太小家子氣,所以特意送珠寶來彰顯侯府的富貴。
鍾夫人轉頭把鍾沭罵了一頓,完了又開始擔心鍾遙與謝遲成親後要被謝老夫人刁難這事。
但不管怎麼樣,婚事還是得繼續。
先前與費家那樁糊塗婚事也是年關左右定下的,當時鍾家幾口人都有些猶豫,因此原計劃是若費家催婚,就將婚期往後延,定在鍾遙十八歲之後的春日。
誰知一年的時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現在女婿換了人,但想想鍾遙的年歲與自家在京城的形勢,最後婚期還是定在了原本的日期。
年後的時間過得特別快,走親訪友過後就是上元節,上元節一晃眼就過去了,再之後,天就開始轉暖。
鍾遙每日都被拘在家中備婚,嫁衣、環佩、喜餅、喜酒等等,甚麼都要按她的喜好來,偏偏侯府那邊準備的種類過分繁多。
鍾遙挑得眼花繚亂。
她與謝遲說不需要這麼多,謝遲卻說那是謝老夫人讓人準備的。
鍾遙趁著謝遲來府上送東西悄悄問他:“你祖母是不是覺得我身份低微,所以一定要把婚儀辦得要多熱鬧就有多熱鬧,省得丟了侯府的臉?”
謝遲:“……不是。”
單純怕你覺得她懈怠,以後罰她早晚跪在祠堂裡抄佛經而已。
“不信。”鍾遙用力搖頭,然後扯著謝遲的袖口,細語道,“反正以後她一來欺負我,我就哭,我煩也煩死你。”
謝遲可以為祖母正名的,但他不想。
他覺得為了自己以後的安寧日子,讓她倆繼續相互防備和謙讓比較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距成親還有三日的這個晚上,鍾遙睡不著了。
要怪就怪鍾夫人與宋曦。
鍾遙輾轉反側,腦子裡一會兒是鍾夫人提早給她看的圖冊,一會兒是宋曦說的榻上擁吻,想著這些的同時,鍾遙腦子裡滿是很久之間看見的謝遲赤/裸的身軀……
她要與那具健碩的軀體在床榻上擁吻、糾纏……
有點嚇人,但又讓人心跳加速。
鍾遙滿臉通紅,捂著寢被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侍女聽見動靜,勸道:“小姐早些睡吧,夫人說了,這幾日歇息好了,成親那日臉上才有光彩。”
鍾遙也想早些歇息的。
她怕成親那日眼睛腫了不好看,坐起來拍拍臉頰,道:“點些安神香吧。”
侍女應了一聲,去外間櫥櫃找了會兒,在紗幔外面問:“原先慣用的那種沒有了,小姐,點上回侯府送來的那種?”
鍾遙應了後,侍女又說:“世子對小姐很用心呢,送來的東西都是最精細的,許多我以前見都沒見過。”
鍾遙擁著寢被翻了個身,害羞地笑。
自從婚事定下後,謝遲就總讓人往府中送東西,大多是些吃穿用度的東西,偶爾會有些觀賞的,比如有一回他給鍾遙送了棵搖錢樹,不知是哪裡的巧匠做的,一搖就會掉金子。
大概是被他影響了,薛枋也時常送東西過來。
他送的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如解不開的九連環、能裝水的鈴鐺,以及府中先生給他佈置的課業等等。
謝老夫人也會送,但她送來的東西鍾遙從來不敢動,都是讓人單獨擺放在她的私庫裡的。
鍾遙思緒轉動時,侍女已經點好了香,與她說了聲就去了外間。
鍾遙在黑暗中閉上眼,思緒又回到了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東西上。
不知是不是被黑暗放大了情緒,越想她呼吸越是急促。
鍾遙都有點喘不過氣了。
她想要掀開紗幔透透氣,然而指尖剛將紗幔掀開一條縫隙,便嗅到一股香甜的氣息。
有些似曾相識。
這氣息是迎面撲倒鍾遙臉上的,衝得她神智一陣恍惚,面前朦朧出現了一隻大黑狗。
黑狗狂吠著朝她撲來,撲到她身上後,突然變成了謝遲。
謝遲抱著她,厲聲喊道:“鍾遙!醒醒!”
他身材頎長,五官俊美,嚴厲時劍眉微皺,會多出一分凌厲的氣息,將他襯得如出鞘的利刃。
他真好看……
鍾遙看見謝遲抱著自己著急呼喊的模樣,心頭砰砰跳著,突然仰臉朝他親了過去。
將要親到,“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鍾遙打了個激靈,再一睜眼,見眼前的謝遲突然變得模糊,彷彿站在霧中一樣,而鼻尖嗅到的那抹香甜味道卻越發濃郁。
有些熟悉……
……是致幻迷藥!
鍾遙心頭一慌,晃著腦袋竭力保持清醒,趁著最後一絲理智還在,一把打翻香爐,然後跌跌撞撞跑到桌案旁,端起杯中冷水用力地潑在了臉上。
春日夜晚天冷著,冷水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但人也徹底清醒過來了。
她拎著茶水快速去了外間,一壺水潑向侍女,很快,癔症一樣煩躁的侍女也冷靜了下來。
這就是個意外,是侍女誤將霧隱山賊寇們用的那種致幻迷藥當做了安神香,才會引發這場意外。
——鍾遙記得這是前幾日薛枋送來,說軍中聖手研究過了,這藥少量使用可以提神醒腦。
侍女點太多了。
所幸鍾遙發覺的早。
事情雖然順利解決了,沒有出現傷亡,鍾遙卻神情凝重,一宿沒再閉眼。
只是這次她不是因為那些令人難為情的圖冊畫面才睡不著了,而是因為一段模糊的回憶……
鍾遙摸著嘴唇,細眉緊蹙,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曾經、意外、迷迷糊糊地……
……親過謝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