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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濃霧 我確實不是。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52章 濃霧 我確實不是。

鍾遙一點不認為自己是在發瘋。

她說話做事都是有理有據的, 她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就像此刻,鍾遙之所以會那樣說,是因為她俯視著像是跪在她腳下的謝遲, 心中感覺很奇怪。

她猜想是因為自己沒被人跪過。

“我是家裡輩分和年紀最小的, 以前都是我跪爹孃和長輩的牌位,從來沒人跪過我。”鍾遙解釋道, “我真不是有意羞辱你的, 謝世子,若是你早晚各跪我一次,次數多了, 我一定不會再覺得稀奇了。”

謝遲:“……你給我立規矩呢?”

鍾遙一想還真像是這回事, 繼而記起幾個月前與謝老夫人說要給婆母立規矩的事,頓時眼睛一彎笑了起來。

“怎麼笑得出來的?”謝遲有些嫌棄,但看在她可愛的份上, 沒與她計較。

麻利地給鍾遙把革靴整理好後,謝遲拍拍鍾遙的小腿道:“行了, 站起來走動試試。”

他拍著鍾遙小腿的動作, 讓鍾遙記起小時候她娘給她穿好鞋襪後, 也是這樣拍拍她讓她下床玩耍的。

但被她娘拍的時候,鍾遙不會有兩腿發軟和難為情的感受。

可能也是因為稀奇吧。

若是謝遲每天都給她穿鞋的話, 她一定也會慢慢沒有這種感受了。

這不還是在立規矩?

鍾遙又把自己想笑了。

不過這回她沒說出來,站起來走了幾步,仰著臉道:“謝世子你真厲害,綁得緊又不勒腿。”

謝遲也算是被磨鍊出來了,聽見這話都只給了鍾遙一個不痛不癢的眼神。

一行共計十人,收拾妥當後就往密林中去了。

這地兒本就只有府城有點兒人氣,城外要麼是荒蕪的破舊房屋, 要麼是鬱鬱蔥蔥的草木,因此初入山林,變化不算大,一行人偶爾還能說幾句話。

越往裡,草木越茂密,半日時間下來,頭頂的烈日與晴空幾乎望不見了,只偶爾有幾縷日光幸運地穿過枝葉的縫隙投射下來。

四下陰涼,枝葉遮擋視線,再加上四處環繞著的蟲鳴與不知何處傳來的振翅聲,著實讓人不安。

鍾遙已經挽上了謝遲的手臂,侍衛們也變換了位置,一個與汪臨躍並排,緊跟著周家父子倆,一個緊緊守著薛枋,最後兩個走在了最後方。

“若是被竹葉青咬了,用這個解毒……”周老漢揪起路邊的一株藥草說道。

他知曉很多,這一路都在邊走邊給幾人講述山中的危險和應對辦法。

講述完,注意到幾人變換了位置,周老漢臉上露出幾分不屑,道:“才到外圍就怕了,等到了深處起了霧瘴……”

“咳!”周捕頭咳了一聲,打斷了周老漢的聲音。

周老漢不說話了,轉過身繼續向前帶路。

侍衛幾人對視了一眼,沒說話,默默跟上了。

薛枋倒是想說話,他平常貪玩慣了,但前幾年跟著謝遲在軍中學到了許多,這會兒見別人都不吭聲,急得抓耳撓腮,但最後也沒說甚麼。

謝遲也沒說話,他只低頭看了鍾遙一眼,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抓著鍾遙的手臂一把將她背了起來。

鍾遙被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想與謝遲說她可以自己走,見四下無聲,沒好意思開口,只好摟著謝遲的脖子,乖乖趴在他背上。

又走出半個時辰,明明數日沒下過雨了,腳下的土地卻變得鬆軟,偶爾還有泥濘。

周老漢說是林中霧氣導致的。

正好幾人都累了,便尋了處相對乾淨的地方休息。

“是往深山去的,但方位略微不同,跟六年前李老將軍過來剿匪時走的路線比,偏北了一些。”侍衛低聲道。

李老將軍年歲很大,久經沙場,是對這些賊寇出手最狠的那一個,也是他帶兵深入賊寇的寨子裡後,被致幻藥粉迷惑,最終死傷慘重,功虧一簣。

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將軍都在深山裡吃了虧,之後朝廷要處置霧隱山的心氣就淡了,很多人提起他們就變了臉色,但沒人願意請纓過來。

李老將軍雖敗,沿途所見所聞卻都詳細記載了下來,為今日的謝遲提供了許多便利。

謝遲點頭,問,“路線都記住了?”

侍衛點頭:“記住了。”

四個侍衛只有這一人過來,其餘的一個躍上了樹梢眺望,一個掏出羊皮紙用炭筆塗塗畫畫,還有一個不知道去了哪兒。

侍衛說完就離開了,薛枋火急火燎地要說話,還沒出聲,汪臨躍過來了。

到了跟前,他壓低聲音,不安道:“不對……謝世子,周老伯他父子倆好像不太對……”

“我也覺得!”薛枋立即跟著說道,“不是說他很久沒進山了嗎?我看他對山裡的情況清楚得很!”

周老伯與周捕頭有問題,汪臨躍這個知府難辭其咎。

汪臨躍急道:“我不知道啊,我以為他父子倆是自己人……”

“無妨。”謝遲道,“府城早已是賊寇的地盤,誰也不能保證是清白的,知府大人不必自責。”

汪臨躍滿面羞愧,道:“那現在……”

謝遲道:“周老伯若是與賊寇有勾結,必會在最有利於他們的深山設下埋伏。他們不會這麼快動手,再往裡走走,提早一日返程便是。”

汪臨躍應下,唉聲嘆氣地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沒了外人,鍾遙才悄聲問:“真的提早一日返程避開賊寇啊?”

“說說而已,避不開的。”謝遲道,“他們若真得了訊息,知曉了我的身份,首先想到的必定是擒住我,好助長他們的威風。他們無論如何都會來找我的。”

是這樣的。

鍾遙認可,安靜啃了幾口乾糧,轉頭道:“謝世子,你還是不要以身入局的好,萬一你也把持不住跟賊寇生了孩子……”

謝遲:“……閉嘴。”

他擰開水囊抬著鍾遙的下巴往她嘴巴里灌了兩口,放下來,道:“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說真的。”鍾遙用衣袖內側輕輕拭了拭嘴角,認真道,“你沒有切身經歷過,不知道這事讓家人多麼擔憂和難過……雖然我不喜歡你祖母,但她就你這一個親孫子,若是你也那樣身敗名裂了,她怕是會瘋……”

鍾遙最會氣人,便是嚶嚶哭泣,也惹得謝遲想變本加厲地欺負。

但這樣感同身受地說出這些心酸話,就有點令人心疼了。

謝遲還是更喜歡她一語驚人地氣死他。

“胡說甚麼?”謝遲道,“賊寇裡又不是沒有我們的人,再不濟還有個江夏,用得著我去以身犯險?”

他去了,鍾遙怎麼辦?

離了他,她恐怕會嚇得再也不敢閉眼,熬出跟汪臨躍一樣的烏青眼圈。

謝遲從來就沒想過鍾遙說的這種辦法。

“那倒是。”鍾遙安心了一些,乖乖啃了幾口乾糧,又說,“謝世子,其實我不用你背的,我自己能走。”

鍾遙從來沒走過這麼長時間的路,腿又酸又疼,但她能堅持。

而且謝遲一定也很累呢,哪好讓他背自己。

“你讓我挽著手臂就好了。”鍾遙道,“不然顯得我是個累贅了。”

謝遲不喜歡聽這話,卻無法反駁。

頓了頓,他道:“你覺得竇五重新回了賊窩,真的能被賊寇們重新接納嗎?賊寇們抓了兩個京城權貴家的公子,又真就絲毫不擔心嗎?”

特別是徐宿,徐國柱若是知曉家中的獨苗被扣押在賊窩裡,盛怒之下,放火燒山這種事,便是朝廷不允許,他也未必做不出來。

這座大山是賊寇們唯一的容身之地,他們不敢硬拼。

鍾遙明白這個道理,但不知道謝遲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遇見生人,他們也會想弄清對方的身份。”謝遲說著,靠近了鍾遙,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來是為了剿匪,你呢?”

鍾遙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想問的時候,汪臨躍又過來了,她趕忙閉嘴。

後來歇息夠了,重新上路,謝遲不由分說地將她背了起來。

鍾遙趴在謝遲背上,腦袋被兜帽嚴嚴實實地罩著,下巴搭在謝遲肩膀上。不用小心地踏著草叢與泥地,她便專心動起了腦子,過了會兒,突然間就明白了謝遲的意思。

謝遲的身份一直是明著的,薛枋愛發瘋,時常被教訓,身份是謝遲的弟弟,這一點也是毋庸置疑的。

若說一行人中誰最神秘,還是鍾遙。——誰家小妾能被這樣照顧?

而且她手無縛雞之力,偏要進入賊寇所在的大山,在別人眼中,就是個累贅。

但凡有腦子,都能知道她一定有別的目的。

鍾遙以前只從自己這邊思考該怎麼做,這會兒站在賊寇的位置上想了一想,發現他們一定很在意她的身份。

而要弄清她的身份,他們自己人既然瞞著,就一定不會輕易說出來,賊寇只能找別的可能認識她的人確認……

二哥!

不,不一定是二哥,但肯定是被抓到賊窩裡的兩個公子哥之一!

鍾遙想通這茬,心神一震,手臂猛地收緊,摟著謝遲的脖子探身去看他。

謝遲迴頭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往她手臂上瞥了一眼。

鍾遙忙放鬆了幾分,聽見他用極輕的聲音道:“只是猜測。”

那也很好了!

鍾遙依舊開心,也終於能心安理得地讓謝遲揹著了。

謝遲不開心,他不希望這個猜測成真,也不希望鍾遙冒險,但這又確實是最快得到那兩人訊息的辦法——但凡這兩人還有點腦子,過來認人時一定會想方設法給他們傳遞訊息。

同行中有壞人,鍾遙不多說話了,薛枋也難得安靜。

當晚他們在周老漢的帶領下找了個洞xue勉強過了一宿,翌日繼續深入,越往前走,危險越多,途中還遇到了狐貍和幾具枯骨。

幸而一行人準備充足,除了幾次有驚無險的驚嚇外,只有汪臨躍摔了一跤,被草堆裡的毒蟲在手背上咬出了個杏子那麼大的膿包。

幸好處理及時,不致命。

第三日,山中突然起了濃霧,僅僅一刻鐘的時間,山林就被冰涼的霧氣籠罩住了,四下都是白茫茫的,三步之外,是人是樹都分不清。

哪怕是在官府記載中提早了解到了這事,乍然遇見這種情形,鍾遙還是心驚。

她以前也想過朝廷這麼久都沒能將賊寇徹底剷平,有些沒用,現在親身經歷,才知道深山密林的可怕。

幾人立即找地方休息,然而走出不過十米,走在最後方的周捕頭與兩個侍衛就不見了。

停步欲找,轉眼間,周老漢、薛枋和另一個侍衛也不見了。

謝遲不再猶豫,抱著鍾遙躍上一棵大樹,拍著她腰間藏著的藥囊道:“好好待著。”

汪臨躍就是個無用書生,也被侍衛拎了上去。

謝遲與侍衛道:“看顧好她與知府大人,至多半個時辰,我一定回來。”

他摸摸鐘遙的頭,囑咐幾句就躍下樹去,眨眼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侍衛陪著鍾遙與汪臨躍。

然而三人待了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樹下就傳來了薛枋焦急的呼喊聲。

“快去找他!”鍾遙急道。

侍衛遲疑,“世子讓屬下看護好姑娘……”

“我就在這兒一動不動,你去把人抱上來,用不了多久的。”

侍衛猶豫了下,最終沒能抵住鍾遙的堅持,順著主樹幹躍下,跟掉入深淵一樣沒有了動靜。

鍾遙等得焦急,然而目之所及,只有將山林萬物全都吞沒了的白茫茫。

她張口欲喊,聽見汪臨躍道:“深山多野獸,姑娘最好安靜些。”

鍾遙忙停下。

深山老樹的樹幹十分粗壯,她被安置在樹幹分叉的地方,靠著身後的樹幹看汪臨躍,發現他神情有些懊惱與不悅。

幾日下來,汪臨躍已經清楚瞭解到鍾遙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姐,對她並無防備,在她的目光下又嘆了一口氣。

連嘆三次,都沒等來鍾遙的問話,他主動道:“姑娘不好奇我在嘆甚麼嗎?”

鍾遙謹慎道:“好奇,我故意不問的。”

“姑娘真有意思。”汪臨躍笑著說道,隨即他皺了皺眉,道,“姑娘身嬌肉貴,放著京城的好日子不過,偏要到這荒僻之地,必是為了甚麼重要的人。是兄長,還是夫婿?”

鍾遙聽得心頭砰砰亂跳,很想問他為甚麼這樣問,忍了忍,道:“你不是好人。”

“我怎麼這麼不遭人信任啊?”汪臨躍再次嘆氣,道,“那邊不信任我,說好的晚上動手,他們竟瞞著我提早了,一點也不擔心我會不會被懷疑。這邊跟你一起避難,你也懷疑我不是好人——雖然我確實不是。”

他停頓了下,又道:“不過幸好,謝世子不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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