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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禍事 我知道。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32章 禍事 我知道。

小舟在江面上轉了一圈, 緩緩向著鍾遙飄來,不多時就到了水邊。

鍾遙已經扶著木欄杆下了樓梯,正站在水邊, 看見了掀開紗幔走出來的謝遲與船中生悶氣的薛枋。

好奇心暫時蓋過了四皇子帶來的壓迫, 鍾遙好奇問:“他怎麼了?”

謝遲道:“餓肚子了,不高興。”

他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正立在船頭, 寬肩闊背把船艙擋了一大半,鍾遙歪著頭往後望了望,眼睛一眯, 望著謝遲道:“騙我。”

謝遲:“就騙你了, 怎麼著?”

鍾遙撇嘴,道:“不怎麼著。”

說完這句,她小聲道:“你們侯府的人都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生氣是很正常的。”

說完她偷瞄著謝遲的表情,見他只是甩來了一個不悅的眼神, 鍾遙抿著嘴巴偷笑了起來。

謝遲沒見過這種專門當面說人壞話的姑娘。

可能是因為當初不知自己身份時, 她就已經把對自家祖母的不滿宣之於口, 所以現在沒有顧忌,甚麼都敢往外說?

早知她這麼會蹬鼻子上臉, 當初該立即道明身份,給她一個教訓的。

可惜不管怎麼後悔,都已來不及。

他總不能因為鍾遙的這幾句嘟囔把人打一頓吧?

“到底是誰總在莫名其妙生氣?”謝遲反問。

鍾遙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上回分開後,她因為二哥的事情睡不著,也不能與人分享,就三更半夜地給謝遲寫了一封長長的誇讚信,天剛亮就讓人送去了。

送去後不久就得到了回信, 但信中只有一張白紙。

鍾遙試了許多方法,用火烤、用水洇,反覆嘗試許多次後,終於確實這就是一張白紙,而不是她以為的甚麼密信。

鍾遙生氣了,次日清晨又送去了一封指責信。

指責信前腳送出,後腳疏風就來了府中,親自送來了一瓶祛疤藥,叮囑鍾遙每日擦塗。

鍾遙這才知道謝遲在幫她找藥。

現在被當面斥責,鍾遙有一點難為情,腆著臉又笑了一下。

這個笑落在謝遲眼中,除了又憨又傻,還多了絲耍賴的味道。

謝遲不喜歡,但不得不承認,她這樣子有點可愛。

但緊接著,謝遲腦海中閃現出薛枋臉上露出這副神情的情形,肺腑中頓時一陣翻攪,連看鐘遙好幾眼才把那畫面驅逐了出去。

這幾眼把鍾遙看糊塗了,她兩手捧著臉摸了摸,問:“我臉上怎麼了嗎?”

“美。”謝遲道。

鍾遙覺得他在說反話,摸完臉頰又將髮髻、衣裙全都理了理。

謝遲好一陣無言,等她認真地從頭到腳整理了一遍,側身讓開,道:“上船。”

鍾遙遲疑了下,左右看了看,見不管河岸上還是看臺上都很熱鬧,這樣的日子裡沒有那麼多拘束,年輕男女一塊兒看熱鬧的很多,她與謝遲這樣說話並不突兀。

但去了船艙就有些於禮不合了,而且四皇子還等著實施計劃呢,鍾遙怕他讓人把小船掀翻,不敢上去。

正要說話,謝遲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道:“待會兒太子會來,看見他,四皇子多半會發瘋。他瘋起來難以控制,怕是會有危險,你與薛枋好好地待在小船上,有侍衛與疏風守著,只要不亂跑就不會出事。”

鍾遙點點頭,就要上船,想起了陳落翎。

“待會兒我讓她來找你。”

得了謝遲的話,鍾遙搭上疏風伸來的手,提裙朝小船上踏去。

上了小船,她與謝遲就僅有一步之遙了,鍾遙悄聲道:“四皇子計劃……”

才說了這幾個字,“砰”的一聲碰撞聲響起,漂在江面上的小船像是被甚麼東西推了一把,猛地往前衝去,撞到前面的撐著看臺的粗壯柱子又猝然反向盪開。

巨大的衝撞使得船上的鐘遙站立不穩,她趔趄了下,險些栽倒進水中。

幸好謝遲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拽進了自己懷中,疏風也快速擋在了她身側。

鍾遙被這倆人護著,踉蹌了好幾下,但人始終好好的,倒是船艙裡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好不容易穩住後,從後方撞他們的船隻已經混入其他船隻中,分辨不出了。

鍾遙看著江面上的漣漪,回頭看了看船艙裡狼狽地爬起來的薛枋,回頭與謝遲道:“這就是他的計劃。”

話音落地,就聽船艙裡的薛枋不可思議地大怒:“他的計劃就是讓我栽倒?”

鍾遙:“……”

她抬頭,看見謝遲嘴角抽了一下,頓時又笑了起來。

謝遲看見了,扶著她手臂的手往前託去,將她推到疏風懷中,然後鬆手,目光微沉地朝著船尾的方向掃視了一眼,道:“無妨。”

說完他下了船,丟下一句“好好待著”,闊步去了看臺上。

四皇子的目標是謝遲,他一走,小船就再沒發生甚麼碰撞。

鍾遙本以為四皇子該來催促自己去接近謝遲了,沒想到真和謝遲說的那樣,不過片刻,就有一渾身華貴的青年在侍衛的護送下出現在河畔。

他一露面,人群驟然譁然,龍舟都沒人看了,直到這人上了看臺,身影消失,河畔才恢復原狀。

“那就是太子嗎?”鍾遙問。

“你自己過去看唄!”薛枋很不友好地說道。

鍾遙不想去,她對太子一點興趣也沒有,更不想見四皇子。

她對薛枋的不友好也習以為常,左右有謝遲在,出事也出不到她身上,鍾遙就掀起紗幔看起了龍舟。

看著看著,突然聽薛枋問:“四皇子讓你把我大哥勾到手,你為甚麼不照做?”

鍾遙轉回頭,納悶道:“我為甚麼要照做啊?你們侯府又不是甚麼好去處。”

薛枋:“哪裡不是了!”

“一個謝世子難伺候,一個你暴脾性,還有你們祖母愛欺負人,誰做了你們侯府的兒媳婦才是真的倒黴呢。”

這話果然又把薛枋氣到了,他道:“那正好,過幾日你回你的鄉下,我與大哥去我們的霧隱山,以後咱們互不相干!”

外面歡呼聲和鑼鼓聲震天地響,熱鬧得厲害,鍾遙被吸引了,根本沒聽清薛枋的話,簡單“嗯”了一聲就朝外張望起來。

薛枋不滿意,又大聲道:“我大哥最近對你好只是想安生過完這最後幾日,你可別多想!”

鍾遙轉回頭,道:“我知道。”

上次她就說了,不管二哥會不會被謝遲從霧隱山帶回來,薛枋都是要恢復男兒身的,到時候沒有了來往的橋樑,她與謝遲是要回歸陌路的。

而且謝遲要與她割斷的決心很大,他都已經那樣做過一次了。

鍾遙知道薛枋從一開始就討厭自己,他是因為自己才要扮姑娘的,討厭也正常。

薛枋說話難聽、會學狗叫嚇鍾遙,但該幫的一直在幫,鍾遙想起這幾日他的態度,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勾引你大哥的,我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不做這樣輕賤自己的事情。”

這太屈辱了,不管對方是誰,鍾遙都不會做。

她強調道:“我家門第低,若是往高了嫁,以後定是要受欺負的。我想好了,他日若是議親,只找門第不如我家的。”

“你沒出息!”薛枋道。

往高處議親是攀附權貴,要勾引對方、伺候對方,太卑微;往低了找又很沒出息,而且門第低的也未必就是好人家。

鍾遙覺得說親真的是件很難的事情。

她想了一想,道:“你說的對,還是要找家世好一些的人家,最起碼不會挨餓受凍……不過我也不醜嘛,我性格又好,說不準以後我大哥二哥結交了甚麼權貴人家,人家貴公子主動來勾引我呢。”

說到這兒,鍾遙突然記起她是被人勾引過的,被謝遲。

流落荒野那會兒,謝遲妄圖透過勾引她讓她乖乖聽話呢。

不過他那時候勾引得不走心。

他長得那樣好看,當時若是解了衣裳,抓著自己的手往他身上摸,哀求自己憐惜他,說不準自己真能上當。

鍾遙暢想著這情形,臉蛋一紅,呆呆地傻笑了起來。

她很害羞,畢竟她真的看過謝遲光裸的樣子……是二哥常說的好男兒該有的樣子呢……

“我大哥才不會勾引你呢!”薛枋的聲音突然插入,打斷鍾遙的想象。

被戳穿了心思的鐘遙面紅耳赤,吶吶道:“我沒說要他勾引我呀,我說別人……”

正心虛辯解,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與之一同傳來的,還有驚恐的叫喊聲。

鍾遙與薛枋在船艙內,視線受限,只能望見遠處的龍舟。

外面划船的侍衛與疏風視野廣闊,一個喊道:“兩位小姐坐穩了!”

另一個矮身進了船艙,一手抓著一個,飛速說道:“看臺塌了,許多人落水,都坐穩了,咱們離遠些!”

兩人看不見外面的情形,只覺得小舟一晃,快速駛動了,而外面的鑼鼓與歡呼聲已經停了,全部化作驚叫聲與求救聲,紛雜驚恐,令人心慌。

鍾遙呆滯了下,慌忙往外張望,薛枋則往前一躥,靈猴般要躥去小舟外,被疏風眼疾手快地拉住。

“世子有令,你們倆誰都不能亂跑!”

薛枋怒道:“祖母還在上面!”

疏風:“有世子在,老夫人出不了事。”

鍾遙反應過來了,也忙道:“謝世子說過可能會有危險,他既然已有猜測,一定會守在謝老夫人身邊,不會有事的。你若是去了,他還要分心照看你。”

薛枋這才冷靜下來。

他們乘坐的小舟原本就距離看臺就有一段距離,侍衛反應快,發現不對迅速將船往廣闊處劃,這會兒周圍船隻雖然擁堵,但還不至於相互碰撞。

鍾遙也終於能看見河畔的情形,見長長的看臺中間塌陷了一截,許多人在水中掙扎,周圍的小船也受了波及,被砸到的、撞翻的,放眼望去,滿目狼藉。

唯一能讓人慶幸的是為了防止意外,官府每年這時候都會派大批人手巡查,加上太子也在其中,不知是不是早有防備,隨行的侍衛很多,這麼一會兒時間,已經有一些人被救上岸了。

人太多,鍾遙既看不見謝遲,也找不到陳落翎,有些不安,問薛枋:“謝世子懂水性嗎?”

“懂。”薛枋道,“我就是大哥教的。”

“那他一定沒事。”

“肯定沒事!”薛枋大聲道,又怨聲說,“好好的,看臺怎麼會塌?以前也有過嗎?”

水上看臺是專為權貴人家修築的,每年都有人檢查和加固,鍾遙在京城長大,這麼多年來從沒見這種意外發生過。

她搖頭,問:“先前那道聲響是哪來的?好像是煙花爆竹的聲音。”

疏風也答不上來,反倒薛枋皺著鼻子嗅聞了下,道:“像是火藥。”

鍾遙驚了一下,記起謝遲說過,四皇子可能會發瘋,瘋起來難以控制……

她沒將話說出口,但船上幾人都能想到這一點,尤其是薛枋,已經憤恨地在磨牙了。

熱鬧的節慶變成了災禍,河畔上亂成一團,不知過了多久,水中人全部被救起,河畔上的人群也疏散了些,侍衛像是收到了訊號,與船艙中的三人說了一聲,朝著河畔劃去。

途中鍾遙看見水面漂浮著許多碎裂的木板,偶爾有一兩塊不知從誰身上劃破的衣裳碎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客棧裡被惡犬撲咬、被賊寇砍殺的家僕、小二了。

為甚麼總有人把別人的性命看得那麼輕賤呢?

“大哥!”

胡思亂想中,身旁的薛枋大喊了一聲,鍾遙抬頭,見小船已經距離河畔不遠了。

河畔上嘈雜混亂、人群熙攘,但最醒目的有二。

一是衣裳華貴的青年,應當是太子,周圍環繞著幾個穿著官服滿頭大汗的人,正在指揮官兵安撫百姓。

另一個是站在河岸旁與侍衛說話的謝遲。

聽聞聲音,謝遲抬首,目光飛速將船上幾人打量一遍後,忽而抬了抬下巴,隨即目光偏轉。

船上的鐘遙等人見他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見他看向別處,都隨之轉眼,見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一艘小船並行,定睛看去,船上站著一個容色陰鷙的人,正是四皇子。

他渾身溼透,臉上的傷疤因為掛著雨水,更顯猙獰可怕,如從水中爬出的惡鬼一般。

他目光陰暗地盯著鍾遙,問:“你為甚麼不聽話?”

鍾遙打了個激靈,退後一步,結結巴巴道:“我、我……”

“沒關係,不要怕。”四皇子聲音突然柔和,道,“還有機會,謝遲就在岸上。”

鍾遙前所未有地覺得這個人可怕。

她呼吸急促,看著面前人,再看看岸上等待的謝遲,手心裡冒出了冷汗。

“我知、知道了。”她話不成句地應付著,只想快些上岸。

“知道就好。”四皇子絲毫不懼鍾遙身旁還有疏風和侍衛,站在船邊說道,“我最討厭不聽話的人,好不容易碰見個身上有疤,性情也合我胃口的,我也不想……”

他說話時,鍾遙的表情變得驚悚。

等“不想殺你”這四個字說完時,四皇子腳下一歪,整個人重重摔進了水中。

這一幕誰也沒想到,四皇子身旁的侍衛驚慌失措,就要下水,鍾遙所在的小船在侍衛的驅使下漂了過去,不僅壓在四皇子落水的地方,還狠狠把對方的船隻撞開了。

之後小船飛速劃去,迅速靠岸。

岸上的謝遲伸手過來,見鍾遙臉色煞白,身子發抖,索性單腳踏上了船隻,長臂一伸,將她抱了下來。

落地時鐘遙還在發抖,抓著謝遲的衣角道:“水、水裡,手!”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四皇子說話時,水中伸出了一隻溼淋淋的長手。

是那隻手抓住四皇子的腳,將他拖拽下去的。

“我知道。”謝遲輕聲說道,然後將手放在鍾遙後頸處輕轉了一下,道,“回頭。”

鍾遙愣愣回頭,見船上只餘疏風和侍衛,薛枋不知何時不見了。

而方才船隻經過的水面上,一串氣泡正緩慢升起、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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