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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孃親不喜歡的人,樂安……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165章 第 165 章 孃親不喜歡的人,樂安……

“你們嘀咕甚麼呢?”暗廬甫一出房間, 就瞧見角落裡兩個手下竊竊私語。

“沒......沒甚麼。”其中一個慌忙垂首,聲音發虛。

暗廬沒甚麼耐性,只從鼻腔裡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嗯?”

那手下重重嚥了口唾沫, 硬著頭皮道:“頭領,我們方才在鎮子西邊瞧見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帶著難以置信的口氣道:“那孩子的眉眼......像, 像極了主子。”

暗廬瞳孔驟然一縮, 臉色沉了下來:“你確定?”

手下重重點頭, 眼神篤定:“屬下不敢撒謊。”

暗廬厲聲問道:“人在哪?”

“西街拐角的徐記果子鋪......”話還沒說完,暗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口,只餘下急促的迴音傳來,“主上若是問起,說我一會兒就回。”

“是。”

自從收到万俟生的來信, 葉白柏一行人已經快馬加鞭回了天山。晏衍強撐著身子也朝這邊趕去,不過因著胸口的重傷, 一路從長安到天山腳下行了將近兩個月。

直到山下的鎮子,晏衍方才徹底停了下來。鎮子上只有一家客棧,是他當年建的。他沒有絲毫上山的想法,每日裡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看樓下的人流, 再瞧一瞧不遠處的雪山。

他知道她在不遠的地方,就夠了。

等暗廬回來時候,暮色四合, 最後一縷金輝正染亮遙遠的雪頂,如同神蹟。晏衍坐在臨窗的位置,緩緩斟過一盞清茶:“去哪了?”

暗廬罕見地沉默了一瞬。

晏衍慢慢回過頭去, 目光銳利如鷹隼,直刺暗廬。

暗廬喉嚨滾了滾,像是艱難地嚥下甚麼,滾了片刻沉沉出聲:“陛下,娘娘當年也許沒有打掉那個孩子......”

“啪嚓——”晏衍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落,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衣襬和鞋面,他卻恍若未覺,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種失控的顫抖:“甚麼意思,說清楚!!”

暗廬語速加快:“十三今日出去看見一個男孩......那面部輪廓跟主上您像了七八分,最重要的是一身氣度,活脫脫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屬下方才去確認了一番......確實......”

話還沒說完,晏衍猛地站起身來,朝外走去:“在哪?”

暗廬的聲音追在他身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懊悔:“有高人出手,直接將人帶走了。”

晏衍猛地剎住腳步,霍然轉身,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是一家飄著果糖甜香的鋪子。

老闆娘已在山腳下住了多年,一眼瞧見晏衍這通身的氣度,先是明顯怔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親和的笑意:“客官來點甚麼?”

晏衍抬手扔下一錠金子,嗓音沙啞,神色懇切:“老闆娘,下午是不是一個孩子來過這裡?”

老闆娘心中已然有幾分猜測,不過面上卻恍然不覺,笑呵呵道:“我這小店,每日裡來的可不止一兩個孩子。公子問的是怎樣的孩子?”

晏衍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盯著老闆娘:“實不相瞞,家中有個幼弟,早年不幸流落在外......如今老母病重,唯願能在閉眼前見幼子一面......今日下人說在貴店瞧見一個孩子同在下容貌相近,便忍不住猜測那是不是我家中幼弟的血脈?”

“若老闆娘知曉那孩子家住在何處,也好讓在下前去確認,如此方才以慰老母慈心。”

老闆娘見他儀容俊朗,神情中的焦灼懇切不似作偽,但事關別人家孩子,她嘴巴卻也嚴實,只擺了擺手,含糊道:“公子啊,老婆子就是個賣果子的。知道的不多,也不敢亂嚼舌根......不過倒確實有一個孩子同公子有幾分相似,這幾個月也來過幾次......”

她頓了頓,看著晏衍瞬間亮起的眼神,補充道:“公子若真有心,不妨等等看?”

晏衍立刻拱手:“多謝老闆娘指點!店裡所有果脯,各色都包上一些。”

那日之後,晏衍便徹底住在了果脯店對面的茶樓上。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多月過去,那孩子卻再沒有來過。

老闆娘再見到晏衍時,臉上也帶了幾分尷尬的訕笑:“小娃娃家的事,誰也說不準。興許是家裡頭有事給耽擱了......”

晏衍只是沉默地等著。

直到一日清晨,老闆娘剛卸下門板,便瞧見一個穿著素淨、面容樸實的婦人朝鋪子走來,她連忙招呼:“哎呀,大妹子,這可好久沒來了,今兒個怎麼沒讓你家孩子跟著一起過來呀?”

那婦人神色幾不可察地一凜,面上卻立刻綻開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微笑,聲音和緩地應道:“大姐惦記了。家裡長輩給公子啟蒙進學了,小娃娃天天紮在書堆裡,哪裡還有工夫出來貪玩呢。”

老闆娘哦了聲拉長了調子:“進學是正事,正事要緊!”

說著手下麻利地開始打包,“還是之前那幾樣蜜餞果子?”

“嗯,照著老樣子就好。”婦人溫聲應著。

等待的間隙,她狀似隨意地倚在櫃檯邊,眼風卻緩緩地掃過附近街道。片刻後,她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老闆娘忙碌的手上。

不多時,幾個油紙包遞了過來。婦人接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笑道:“謝過大姐了,那我就走了。”

老闆娘應了聲:“好走,下次再來!”

說完,那婦人拎著包好的蜜餞,轉身慢慢消失在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人流之中。

晏衍緩緩將支起的窗扇闔攏。他身體向後微仰,倚在椅背上,半閉上了眼睛。忽然,身後窗子無聲滑開,一道身影輕盈如燕,閃入室內,自然地坐在晏衍對面:“瞧甚麼呢?”

晏衍倏然睜眼,待看清對面坐著的兩道身影,整個人微愣了一下。

葉長歌出現,他不意外。

可讓他意外的,是她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一身粉色裙裾,襯得她肌膚雪白瑩潤。五官尚未完全長開,但那濃墨般的眉,細長靈動的眼,已然勾勒出驚人的美麗輪廓。

不知為甚麼,他看著她忽然覺得......若是他和母后有個女兒,應該也如這個小姑娘一般。

晏衍收回視線,壓下心頭的複雜思緒,給葉長歌斟了杯茶道:“前輩怎麼來了?”

葉長歌接過茶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閒著沒事,下來走走。”

晏衍低應了聲,再次偏頭看向一側的小姑娘,低頭詢問:“這是?”

葉長歌垂眸淺淺啜了一口清茶,又輕輕放下,隨口道,“我弟子。”

自打進了屋子,小姑娘那雙清澈如湖的眸子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裡,有孩童單純的好奇,有對陌生人本能的審視,更深處,似乎還翻湧著某種與其年齡不合的幾分複雜和探究。

這目光讓晏衍心尖彷彿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酥軟感。他目光微動,修長的手指伸向腰間,解下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瑩潤生光,鏤刻著繁複古老的雲龍紋路,觸手溫涼。

“這是我弱冠之年,一位很重要之人所贈的生辰禮。” 他將玉佩遞向小姑娘,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示好,“今日初見,就當見面禮了。”

小姑娘沒有立刻去接。

她濃密的睫毛眨了眨,黑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晏衍,聲音清脆而直接:“既然很重要,那你為甚麼要把它給我?”

晏衍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隨即,他唇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的笑意,竟自然而然地抬手,輕輕揉了揉小姑娘柔軟的發頂:“我也說不清楚。”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目光有些深遠模糊,“或許是因為你是葉前輩的弟子,也或許......” 他頓住,看著眼前這張玉雪可愛的小臉,笑道,“只是因為你。”

小姑娘這次沒有躲開那隻溫熱的大手。她上前一小步,小心地從他掌心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光滑的邊緣,眼神依舊膠著在晏衍臉上:“我從前沒在鎮子上見過你。”

晏衍微微頷首:“嗯,我剛來不久。”

小姑娘歪了歪小腦袋,似在思索:“你是來找我幾個師傅的嗎?”

晏衍雖然不清楚她口中的師傅們都是誰,但由葉長歌也可以猜到許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他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來做甚麼?”小姑娘繼續追問道。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晏衍深邃的眼眸裡,映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執念:“許是......求一個心安。”

小姑娘困惑地“啊”了一聲,小眉頭微蹙,顯然對這個抽象的回答不甚理解。

晏衍看著她懵懂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沒有同她多說甚麼,轉頭看向葉長歌:“她怎麼樣了?”

葉長歌端起茶杯又淺淺抿了一口:“沒甚麼大礙了。”

晏衍低聲應道:“那就好。”

葉長歌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你要見她嗎?”

晏衍沉默了片刻,搖頭道:“不了。知道她如今好好的,就夠了。”

葉長歌認真打量他半響,沉聲道:“這幾年,你變了很多。”

晏衍苦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葉長歌站起身來,牽過小姑娘的手,轉身就要走:“若是沒事,便早些離開吧。若是被老白頭髮現,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眼看葉長歌要走,晏衍霍然起身,眼中翻湧著濃烈的情緒,忍不住脫口喚道:“葉前輩!”

葉長歌腳步微頓,並未回頭。

晏衍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雙手緊握成拳又鬆開,啞聲問道:“她當年是不是生了個兒子?”

小姑娘忽然回過頭去,看看晏衍,又看看葉長歌,不過甚麼也沒說。

葉長歌低著頭看了看小姑娘,也沒有說話。

晏衍驀地後退半步,對著葉長歌的背影,深深彎腰,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晏衍此生,” 他的聲音低啞沉重,帶著從未有過的莊重和懇切,“從不輕易言謝。今日這一拜,謝前輩護她母子周全之恩!”

葉長歌始終沒有絲毫回應,抬步再次欲走。

“前輩!” 晏衍忍不住又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卑微的祈求,“若有機會......我想看那孩子一眼。”

說到這裡,他聲音又低又啞,“您放心,我甚麼都不會做。只是,遠遠看他一眼就夠了。”

葉長歌始終沉默。

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

山風彷彿從窗外灌入,帶來清冽的寒意。一個眨眼的功夫,一老一少兩個身影已然消失在陰影裡,再無半點蹤跡。

直到蜿蜒的山路將山下的鎮子徹底吞沒在雪線之上,周遭只剩下風掠過鬆針的低語和腳下積雪的咯吱聲。

秦樂安才停下腳步,仰起小臉看向身側的女人:“師傅......”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問了出來:“那個人剛剛說的,是不是弟弟?”

葉長歌腳下未停,只是握著秦樂安的手微微緊了緊。

秦樂安覷著她的神色,小心道:“他想見弟弟?為甚麼?”

“為甚麼他要感謝師傅你......保護母親和弟弟?”

“為甚麼,他同弟弟長得那樣相像?”

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穿透料峭的山風,直直望向身側的葉長歌:“師傅,那個人同孃親是甚麼關係?”

宗明夷自小心思深沉細膩,自不必說。而秦樂安看似大大咧咧,可是內心的敏銳與剔透相較宗明夷,怕也只多不少。

葉長歌垂眸,目光落在秦樂安寫滿執拗和尋求答案的小臉上,沉默了許久。女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如晏衍之前那般,輕輕揉了揉秦樂安柔軟的發頂:“有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最好去找你的母親。只有她才有資格,告訴你一切。”

秦樂安沉默地走了幾步,小巧的眉頭漸漸蹙緊。半晌,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卻異常堅定:“樂安不會去問的。孃親從來沒提過這個人......”

她頓了頓,咬字清晰道:“那就說明這個人,不是孃親喜歡的人。”

“孃親不喜歡的人,樂安也不會喜歡。”

葉長歌望著頭頂亙古蒼茫的雪山,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甚麼也沒說:“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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