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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女兒死了,女主受辱【……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164章 第 164 章 女兒死了,女主受辱【……

竹屋內的燭火不安地搖曳。

秦般若壓抑著所有恐慌, 死死盯住他道:“你想讓我做甚麼?”

仡樓朔唇邊輕輕勾起一個弧度,甚麼也沒說,指尖在拓跋萬兒如嫩藕般的腕心位置輕輕一劃。

“嗚哇——”

拓跋萬兒笑容一頓, 緊跟著嘴巴一撇,哭聲瞬間拔高。

一線刺目的猩紅蜿蜒著落入下方的藥湯之中,可那赤紅在浴桶之中漫開不過一息,便被褐色藥汁徹底吞噬, 彷彿從未出現過。

秦般若怔了片刻, 下一瞬目眥欲裂:“仡樓朔, 你敢!!”

仡樓朔笑了下,抬眸看著她道:“娘娘,我有甚麼不敢的?”

秦般若徹底慌了:“住手!仡樓朔,你給我住手!!”

“她還小,受不住你這樣放血的。”

秦般若目眥欲裂, 雙目通紅,可是身體卻始終動彈不了一點兒。眼睜睜看著女兒哭得四新, 卻甚麼也做不了。絕望幾乎將她徹底吞噬,她只能用最卑微、最無力的語氣哀求:“等她再大一些,或者......或者,每日只用一些好不好?”

“你這樣下去, 她會沒命的。”

仡樓朔嘆息一聲, 目中生出幾分憐惜地看著啼哭不止的拓跋萬兒:“娘娘知道,我原也是個善人。只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要用這蠱去救一個人。”

“今日我若是心軟了,明日她可能就死了。”

仡樓朔的視線重新落回秦般若涕淚交加的臉上, 平靜得可怕:“娘娘應該清楚,再良善之人......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

“也會做出這世上最為殘酷之事。”

他輕輕搖著頭,髮尾的銀鈴發出輕微的脆響:“這罪孽......要怪, 也不能全然怪我。”

說到這裡,他的目中生出幾分哀色:“只能怪命運弄人。”

“若是娘娘當初沒有冰封了體內的蠱蟲,或許也用不著這女娃的性命,不過些許鮮血就能將那東西給喚醒出來。可惜......娘娘冰封了它,如今只能費些力氣......才能將那不聽話的東西給逼出來。”

話音落下,仡樓朔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了幾分,那一道細小的傷口因這力道的擠壓,瞬息之間湧出更多的鮮血。不再是絲絲縷縷的滴落,而是形成了一股細小的血流,更快更深地注入浴桶。

褐色的藥液越來越深,空氣也散發出濃重的鐵鏽腥味。

秦般若徹底瘋了,赤紅的雙眼彷彿要滴出血來:“仡樓朔,萬兒若是有三長兩短,本宮一定會殺了你!!”

“窮盡黃泉,也一定會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仡樓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紋絲不動:“娘娘,我等著您。”

話音落下,男人重新垂眸看向懷中因失血而逐漸灰敗的小臉,輕嘆一聲:“其實娘娘上次就不該留我的性命,既然留下了......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時間點點滴滴過去,任由秦般若哀求怒罵,仡樓朔始終沒有停下半分。

直到拓跋萬兒的哭聲徹底微弱下去,只剩下細若遊絲般的抽噎。秦般若的精神堤防徹底崩潰,語調哀求:“仡樓朔,求你放了她!我把心挖出來給你找那蠱.......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

仡樓朔的手極為短暫地停頓了那麼一絲,垂下眼靜靜看著桶中幾近崩潰的女人,淡聲道:“如果殺了你,就可以得到那蠱......我又何必非得來這麼一遭?”

“我又沒有甚麼看人撕心裂肺的嗜好。”

秦般若呆了一瞬,徹底崩潰。

湛讓,宗垣,或者小九......

誰來都好?

誰來救救她的孩子。

她寧願自己立死當下,只要有人能來救救她的孩子。

可是時間在絕望的煎熬中被無限拉長,沒有一個人來這裡。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拓跋萬兒小臉灰敗得像蒙上了一層死氣,唇瓣毫無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已然出氣多,進氣少了。

秦般若不再求他了,只是淚水一滴一滴地落,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望著男人臂彎中的女兒。

拓跋萬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所有的摯愛和期待,強撐著睜開眼朝著秦般若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葡萄的大眼睛浸滿了淚水,可是在看到秦般若的一瞬,竟然咧著嘴笑了下。

秦般若淚水霎時湧出,但嘴角也跟著提起,笑了一下。

拓跋萬兒看到母親的笑容,突然啊了一聲,似乎想要說甚麼話。

可是她還不會說話。

她才一個多月。

秦般若淚如雨下,嘴唇顫抖個不停,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仡樓朔沉默地瞧了半響,動了動嘴唇,冰冷道:“對不住了,娘娘。”

下一秒,男人手臂猛地一抬,一柄通體漆黑匕首從袖口滑出,落入男人掌心。

秦般若心下一突,尖聲道:“你要做......”

話沒說完,仡樓朔手中匕首沒有絲毫遲疑地朝著懷中嬰兒的胸口狠狠刺入。

“噗嗤——”

一聲無比清晰的血肉穿透聲響起,滾燙的鮮血霎時噴濺而出,糊了秦般若滿頭滿臉。

秦般若一懵。

動作、呼吸、思維......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剎徹底凝固。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紅,和那匕首刺入、鮮血噴出......無限放大又無限緩慢的瞬間。

大腦一片空白。

靈魂被瞬間抽空。

有甚麼東西,在她身體深處轟然碎裂。

“啊!!!!!!!!!!!!!!!!!!”

一聲淒厲到穿透雲霄的尖嘯破喉而出,秦般若徹底瘋了:“仡樓朔!!!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極致的崩潰,瞬間衝破了被封的xue道。

秦般若猛地從水中竄起,抬起手掌毫無章法地朝仡樓朔拍去。

仡樓朔等的就是她這個時候,腳下微微一轉,手中匕首擦著她的掌心刺入秦般若的胸口,刀尖沒入深及寸許,緊接著手腕一個極小幅度的輕挑。

“啵!”

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蟲影當真從心口深處彈跳而出。

哐噹一聲,仡樓朔鬆開手中匕首,緊跟著兩指一夾,將那蠱蟲穩穩地捏在指間,嘆息一聲:“終於出來了。”

完事,仡樓朔慢慢後退一步,將懷中的拓跋萬兒朝著秦般若擲去,神色恭敬一禮:“恭送娘娘。”

千里之外,晏衍身軀猛地一晃,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口鮮血,腳下一個踉蹌,幾乎支撐不住,向後栽倒。

“主子!”

暗廬瞳孔劇縮,黑影一閃,已然牢牢架住了晏衍搖搖欲墜的身體。

與此同時,葉長歌閃電般在晏衍胸腹幾處生死大xue連點數下,強行鎖住他體內瘋狂逆流的氣血。

葉白柏手腕一抖,銀針化作數道流光刺入晏衍胸口關元、膻中等命脈要xue。

三人在不到一個呼吸間完成了極限的配合。

空氣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晏衍粗重的喘息和沙啞的殺意:“母后......”

沒有人說話。

葉長歌和葉白柏面色沉重地對視一眼,抿唇道:“這個小子怎麼樣?”

葉白柏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將目光落到晏衍臉上,一字一頓道:“若想活命的話,只能......剖胸取蠱。”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唯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暗廬目色微沉:“你有幾分把握?”

葉白柏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一字一頓地回應:“最多,五分。”

“咳咳......”晏衍緩過一口氣來,強行嚥下了喉嚨裡翻湧的腥甜,低咳一聲,目色深邃清醒:“聽葉神醫的。”

“倘若失敗了,就扶陳留王即位。”

說完,他的目光聚焦在暗廬臉上,眼神銳利發狠:“你帶著人,去尋母后。”

“若當真是拓跋讓動的手......”他頓了頓,語氣森森,“殺。”

暗廬通紅的眼眶中瞬間湧上灼熱的霧氣,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好幾次,才咬牙出聲道:“是。”

晏衍抬手擦了擦唇角鮮血,轉動目光,重新落在葉白柏身上:“一切就拜託神醫了。”

葉白柏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窒。

葉白柏這一遭原本是隨葉長歌來尋一味藥材,卻不想撞上這樣一樁事。縱然從前有些齟齬,可如今幾年於宗垣之事上終究得了諸多好處。

所以她也不會從中做甚麼手腳。女人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異常慎重認真:“我會盡力的。”

*** ***

秦般若死死箍著懷中的拓跋萬兒,似是要將她重新揉進骨血。

可襁褓中的嬰孩面如金箔,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剩下黑溜溜的大眼睛用盡最後力氣再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又艱難地嚅動了一下,洩出一絲輕若遊絲的啊音。

也就只有那麼一聲,跟著徹底閉上眼睛。

“不!!!!!!!!!!!!”一聲淒厲的尖嘯再次爆發,秦般若目眥欲裂,血絲瞬間爬滿整個眼白,跟著整個人朝退開些許的仡樓朔不顧一切地撲殺過去:“仡樓朔,我殺了你!!!!!!!!!!”

掌風呼嘯,勁氣亂竄。

一招比一招兇狠,可卻沒有一點兒章法,雙目之中已然生出些許瘋意。

仡樓朔面上沒有絲毫動容,眼底的冰冷甚至更甚,指間一錯,就準備下死手了。

這個時候,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磁性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等等,將她交給我來處置吧。”

仡樓朔頓了一下,並未回頭,只是側目瞥了一眼聲音來處,同時輕巧地躲過秦般若毫無章法的一招:“人都瘋了,你還要她做甚麼?”

門口倚著門框的男人緩緩踱步進來,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目光卻如毒蛇一般粘稠地鎖在發瘋的女人身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審視和佔有慾:“怎麼都是我的母妃。最後一程,也總該由我這做兒子的來送。”

正是“晏正”。

仡樓朔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嗤笑,沒有戳破他的心思,轉身朝外走去:“隨你。”

秦般若見仡樓朔要走,發出一聲嘶吼,隨後裹挾著滔天恨意再次撲上。

“晏正”的眼神瞬間一冷,身形如鬼魅般閃至秦般若身後,兩指併攏如電,精準無比地點在她後頸一處大xue之上,聲音不高不低道叫了她一聲:“母妃。”

秦般若被強行定在原地,雙目通紅,渾身顫抖,唯有喉嚨深處發出困獸般的低低嗬聲:“死!仡樓朔......死!!”

“晏正”慢慢轉到她的正面,目光落在她懷中那死嬰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嫌惡,而後抬手粗暴地將孩子從她懷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又隨手往後一扔。

噗,一聲沉悶的輕響。

拓跋萬兒被他扔在了地上。

秦般若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所有的嘶吼卡在喉嚨裡,悲鳴道:“萬兒,萬兒......”

“晏正”卻恍若未聞,抬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將目光轉向自己,輕柔地叫她:“看著我,母妃......”

秦般若死死瞪著他:“殺!!殺......”

“晏正”低笑一聲,也不在意她說甚麼,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母妃,認出我是誰了嗎?”

秦般若那雙赤紅的眼瞳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瞳孔深處終於映照出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她似乎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沙啞出聲道:“晏正?”

“晏正”滿意地笑了,卻緩緩搖頭,糾正她道:“不是晏正。母妃,叫我晏楨。”

“楨,正也。這是我為自己擇定的名諱。母妃,除了您......這世間再無人知曉了。”

秦般若嘴唇抖了抖,再次道:“殺,殺......”

晏楨低呵一聲,視線從上至下近乎貪婪地掃過秦般若的每一寸,如雲的烏髮散亂,只有一根金簪斜斜挽著。一身雪白滿是血汙,尤其胸口那一處,鮮血仍從那寸許深的傷口中緩緩滲出。

仡樓朔刺得不算深,可是這樣的傷口持續下去,也會要命的。

男人抬手憐惜地撫過她的脖頸,一路滑到那處傷口,指尖沾染上溫熱粘稠的血送入口中,嘆息一聲道:“母妃這樣,真是狼狽呀。”

說到這裡,動作珍重,聲音溫柔如同哄誘一般:“母妃,您的傷流了太多血。得想法子止住才好......”

秦般若忽然意識到甚麼,目光如火般死死盯著他:“晏正,殺......”

晏楨笑意微減:“母妃別怕。”

話音落下,男人強硬地朝她嘴裡塞了一顆赤紅色的藥丸,藥丸無色無味,入口即化。下一秒,一股熱流從下腹竄向四肢百骸,滾燙灼熱。

晏楨低呵一聲,將人攔腰抱起扔到床上。

女人渾身浸透血汙,狼狽不堪,可卻更呈現出一種被殘忍蹂躪後依舊驚心動魄的美。尤其一身雪白混合著血汙,更激起晏楨眼底深處嗜血一般的興奮光芒。

他隨手扯過床上的薄紗帷幔,在她滾燙的面板上緩緩遊移,細細擦拭。

力道曖昧而緩慢......

衣服上的刺繡帶來明顯的不適,秦般若的身體本能地微縮了一下。

晏楨低笑一聲,手指停在那裡,細緻反覆地摩挲那片被血汙浸染的區域。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慢慢湊近她赤紅滾燙的耳廓,氣息噴灼,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絮語:“母妃,仡樓朔原本是要殺了你的。可我總有些捨不得。”

秦般若一動不動,死死瞪著他。

晏楨溫聲細語,手指越發猖獗起來:“母妃,對我服個軟。我就放了你......”

女人閉上眼睛,任由著男人羞辱譏諷。

晏楨也不介意她的沉默,神色愉悅地將那些血腥徹底擦拭乾淨,抬手解下腰帶,一件一件扔到床下,跟著俯身覆了下去:“晏正想了你一輩子,可是到死也沒有得到。”

秦般若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可是眼睫卻不可控制地顫了一下。

“我既然是他的哥哥,如今......”晏楨頓了一下,深深地抵靠了過去,半是唏噓半是嘆慰道,“也算是替他完成夙願了。”

話音落下,女人淒厲得叫了一聲:“呃啊——”

晏楨也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眼中卻閃爍著更興奮暴戾的光:“都生過孩子了,為甚麼還這樣緊?”

他一把掐住秦般若的下頜,迫使她看著自己,喘息命令道:“母妃,睜眼!叫出來。”

“叫給我聽!”

秦般若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卻受不住男人的粗暴,一聲一聲從咬緊的唇縫間溢位痛呼。

晏楨似是終於被取悅到了,手指順著下頜落到脖頸位置,跟著力道驟然收緊。他俯下身,聲音溫柔而惡意:“母妃,舒服嗎?”

秦般若控制不住地睜開眼,可是被死死扼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

可晏楨卻沒有休止,他貼著她的唇,惡意縱橫:“母妃,是我弄得你舒服......”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還是晏衍弄得你舒服?”

秦般若翻著白眼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和窒息而瘋狂地抽搐。

看她確實快要不行了,晏楨猛地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新鮮的空氣終於湧入,秦般若劇烈地嗆咳乾嘔起來。

晏楨抓著她的肩膀,粗暴地將她整個人翻轉過去。

秦般若嗚咽一聲,後背瞬間弓起,如同瑤池之上的仙鶴。

晏楨一口狠狠咬在她因劇痛而繃緊的後頸,鮮血瞬間湧出。他舔舐著唇齒間的腥甜,聲音含混而迷醉:“這麼勾人的身子,怪不得父皇,晏正,還有老九......一個個的念念不忘。”

“不過可惜,他們都死了。”

說到一半,他悶哼一聲:“這麼大的反應嗎?”

“看來母妃最愛的,還是老九呀。”

他動作愈發兇狠,語氣卻越加溫柔:“母妃,你說現在晏衍死了嗎?”

“呵,雙生蠱取出。他,必死無疑。可惜,我們瞧不上那一幕了。”

“遺憾嗎?”

“不要遺憾,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真捨不得你死啊,母妃......”他嘴上說著可惜,動作卻愈發瘋狂,“可孤是承平太子,是註定要撥亂反正、匡扶社稷、開創清平盛世的明君......怎麼能帶著你回宮呢?”

他輕輕舔舐了一口女人頸後的鮮血,嘆聲道:“真恨不得把你鎖在暗室裡......日日夜夜,只供孤一個人把玩取樂......”

破碎的低吟混雜著血液的腥氣,在房間內四散瀰漫。

秦般若背對著他,渾身顫慄,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晏楨似乎終於覺出幾分乏味,他帶著人轉過來,垂眸深望著她,目色含情,聲音誘哄:“母妃,叫我的名字......”

“叫我。”

秦般若雙眸溼潤,死死咬著唇,已然出了血卻仍一聲不吭。

男人汗水滴落在她汗溼的額頭,眼神混雜著情慾的迷亂和蠱惑:“叫孤的名字,孤就不殺你了。孤會將你藏在宮外,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後用最華貴的鏈子捆住你的手腳,倒吊在床架之上,那樣一定很好看......”

“你說呢?”

秦般若一句話都說不出,渾身顫抖,目色渙散,神智似乎也在沉淪的邊緣搖搖欲墜。

晏楨雙眼死死盯著她,呼吸沉重,如同一隻瀕臨爆發的野獸。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也終於忍不住哭叫出聲來。

聽到她的聲音,晏楨更加興奮了,嘶啞著聲音道:“大聲點,再叫大聲點。”

秦般若眼角眉梢都紅透了,仰頭看過去的視線也可憐極了。可是就在晏楨沉迷俯瞰的時候,女人突然一個用力狠狠撞向他的下頜,手上跟著迅速拔下頭上金簪。

“噗嗤——”

金鐵入肉的聲音乾脆而恐怖。

秦般若幾乎將全身所有力量灌注於此,狠狠刺進了晏楨全無防備的後心。

“呃!”晏楨的狂吼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劇痛悶哼,他沒有時間思考為甚麼女人能夠衝開xue道,抬手就掐向女人脖頸。

呼吸驟然被困,可秦般若的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一下跟著一下,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照著他的後心使勁刺去:“死!!死!死!!都給我死!!!”

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秦般若赤裸的身體。

晏楨那張臉因生命的極速流逝慢慢扭曲變形,眼珠凸出,嘴巴大張,卻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深處發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秦般若不知疲倦地捅了不知多少下,直到晏楨後心那一片區域徹底變成了血腥模糊的蜂窩,身體一動不動了,方才猛地停下動作,用盡所有力氣將身上這具沉重冰冷的屍體推開。

“咚!” 一聲沉悶的墜地響。

她癱在床上呆了一秒鐘。下一秒,她跌跌撞撞地下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向血泊中央那個無聲無息的身影,渾身顫抖著將拓跋萬兒死死摟進懷裡:“萬兒,我的萬兒......”

拓跋萬兒小小的身體毫無生氣地躺在地面上,臉色慘白,周身被暗紅發黑的血跡徹底浸透,沒有半分回應。

“砰——”

外頭的人似乎聽到動靜不對,一腳將門踹開。當他們的目光掃過晏楨那慘不忍睹的屍身,血色瞬間褪盡,隨即是滔天的殺意:“殿下!!”

“她殺了殿下!!”

“殺了她!”

數柄長劍同時出鞘,秦般若猛地抬頭,眼眸猩紅如同厲鬼。她大喝一聲,一手死命護住懷中的拓跋萬兒,另一隻手迎著刺來的劍光,抬掌拍去。

狂暴冰冷的寒氣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一名暗衛被一掌印在胸口,護心甲瞬間凹陷碎裂,吐血倒飛。女人肩頭跟著捱了一刀,卻渾然不覺,反手掐住了另一名暗衛的喉嚨。

以秦般若的功力,原本是抵不過那些暗衛的。可是因著體內那極致的悲慟和瘋狂的殺意,寒玉心經竟被她強行突破極限地催逼運轉。

暴走的寒玉真氣加上毫不惜命的瘋狂,竟真讓她在狹小的空間裡,硬生生逼退了數名頂尖暗衛。

剩餘的人被她這副瘋魔模樣震懾,一時竟被駭得步步後退,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所有人才突然意識到不知甚麼時候燭火墜地,幾個呼吸之間就化作一片洶湧的火海。

那些暗衛臉色劇變,對視一眼,紛紛放棄圍攻,朝後退去:“快撤!”

瞬間。

整個煉獄中心,只剩下秦般若一人。

秦般若一動不動,只是抱緊了懷中的女兒,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女兒冰冷的額頭,聲音沙啞卻清晰:“萬兒不怕,娘不會死的。”

“娘還要給你報仇。”

火光在女人那雙赤紅的眼眸中跳躍,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奇異溫柔:“娘會讓仡樓朔百倍,千倍......償還。”

話音落下,她猛地轉身,將拓跋萬兒輕輕放入那仍在翻騰著血泡的藥湯之中。然後,抓起先前那柄被仡樓朔扔掉的銀匕,從一側竹窗翻身跳了出去。

幾乎同時,最後退出的一名暗衛還沒來得及眨眼,脖頸側面陡然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劇痛。

“噗嗤”一聲,銀匕直接將他的咽喉刺了個對穿。

秦般若面不改色地拔出,帶起一蓬滾燙的血雨。

驚變來得突然,可那些暗衛都是身經百戰之人,瞬間抬劍刺向女人要害。秦般若不閃不避,迎著長劍再次撲了上去。

“嗤——”

暗衛的劍卡在她的肩骨之中,與此同時,女人匕首也狠狠扎入了暗衛的咽喉。

那暗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秦般若身子往後退去,肩頭帶出大股溫熱血漿,可她看都不看自己那瞬間染紅的半邊身體,旋身再次撲向下一個人。

女人徹底瘋了!

彷彿感覺不到痛一般,以血換血!

以傷換命!

每一次刀光落下,她的身上就添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鮮血從她的手臂、肩胛、肋下、大腿狂湧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猩紅軌跡。

她的動作越來越沉重,可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的殺意和瘋狂,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死!!

她幾乎化作了殺戮機器,滿眼的都是殺意。

就在這時,身後那座燃燒的竹屋“轟隆”一聲,猛地向下一塌,旋即化作一片更加沖天而起的熱浪,排山倒海,席捲而來。

秦般若的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了後心。

她緩緩地轉過頭,一聲比先前所有哀嚎更加淒厲的長嘯撕裂了整個夜空:“啊!!!!!!!!!!!!!!!!”

這一聲之後,彷彿抽乾了她身體裡的所有理智,猛地轉過頭去看向剩下的所有暗衛。

下一秒,女人再次不要命地朝著他們撲去,速度竟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剩下的暗衛也被徹底激發了兇性,厲聲一喝:“一起上!殺了這個瘋子!”

話音落下,剩下的所有劍光交織成網,朝著那具浴血的身影當空罩下。

就在那萬千劍光即將觸及她身體的剎那,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銳器震鳴,如同月光垂落,又似寒峰乍現,無聲無息,帶著一種絕對的寂滅感刺破了所有交織的劍光。

快!

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感知!

快到那些暗衛只覺得手腕一麻,所有長劍都在同一時間紛紛脫手,砸落在地,發出一連串清脆又詭異的聲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

連那沖天火舌的咆哮,都驟然遠去。

所有暗衛臉上的兇悍和殺意瞬間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茫然。他們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彷彿還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甚麼。

下一秒,所有人同時跌落在地,只在脖頸間留下一線紅線。

秦般若茫然地抬頭看去,只見迎面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頎長孤冷的剪影。

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衫,在獵獵熱風中紋絲不動。周身彷彿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寒氣,連灼人的火焰都在他三尺之外扭曲退縮。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低著頭,目光遙遙地籠罩著她。

那眼神冰冷,疏離,卻又好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秦般若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嘶啞道:“万俟生?”

話音落下,渾身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她瞬間吞沒。

眼前的一切驟然旋轉、變暗,秦般若直直地向著地面跌去。

万俟生心下一跳,身體已經比腦子更快地反應過來,穩穩接過了她。

指尖觸及她面板的剎那,男人下意識要將人鬆開。

可是念頭僅僅閃現了萬分之一剎那,他又重新將人牢牢抱住。

万俟生低頭目光復雜地審視著懷中女人,氣息錯亂,筋脈逆亂,全身上下佈滿傷痕,幾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此行原本是為宗垣尋藥,可是行至附近,突然心有所感一般尋了過來,卻未料在這裡瞧見了她......如此悽慘的模樣。

万俟生心中無端地升起一股無名怒火,混合著一種連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煩厭。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她如此狼狽了。

三次見面。

一次,比一次狼狽。

他閉了閉眼,冰冷的嘆息如同霜雪落地,帶著人背月而去。

*** ***

強光如針,狠狠刺入眼皮。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驟然的光明中收縮、震盪,卻空洞地映不出任何輪廓。她只是定定地盯著虛無中的某一點,或者甚麼也沒看。

万俟生端著藥進來,瞧見她睜開的雙眼,身形微頓了下:“你醒了?”

秦般若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他臉上,聲音乾啞得厲害:“我們在哪裡?”

万俟生將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走近兩步,低聲開口:“還在信泉鎮。你傷得太重,我不敢帶你上路。”

秦般若微微闔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睜眼開口,嗓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那裡......都燒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急速滾落,砸在枕褥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緊接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河,洶湧無聲地漫溢。

她翻了個身,背對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沒有一絲聲音,只有肩頭極其細微地顫抖著,如同悲鳴到了極致的小獸。

万俟生立在床邊,沉默地看著。

時間彷彿在這壓抑的哭聲中變得粘稠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那洶湧的淚水漸漸枯竭。秦般若重新轉過身來,再次詢問:“大雍......國喪了嗎?”

万俟生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搖了搖頭:“不曾聽到......應該是沒有。”

秦般若不再說話了。

万俟生抿緊了唇線,端起藥碗,遞到她面前:“你傷太重,先把藥喝了。”

秦般若撐起身子,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可女人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她將空碗遞迴,聲音平靜得可怕:“帶我去那裡,再看一眼。”

万俟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唇線繃緊,終究只應了一聲。

秦般若掀開薄被,強撐著身體下床,朝外走去。

當初秦般若被囚的是一處山谷,中間建有幾處竹屋,風景宜人,秀麗靜謐。然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的廢墟,以及散落著的森森白骨。

秦般若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旋即咬著牙向深處走。

這場沖天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官府曾派人來瞧過,卻因地處偏僻,人跡罕至,撲火也比較麻煩,草草檢視便作罷離開。所以,一切都還保留著當初的模樣。

秦般若低著頭走了許久,直至走到一片坍塌的焦梁附近,她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那裡,躺著一根形狀凌厲的金簪。

半掩在炭灰裡,沾滿汙穢卻冰冷寒涼。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空無。

秦般若撲跪下去,抓起那根冰冷的簪子死死攥在掌心,緊跟著瘋了一般抬手去刨周圍的焦土。

可是,甚麼都沒有。

她的女兒,甚麼都沒留下。

只有不遠處,一具燒得焦黑的成年男子骸骨蜷縮著。

秦般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乾涸的喉嚨裡再次爆發出一種絕望到極致的哀嚎。

哭聲淒厲,撕心裂肺。

這些日子拓跋讓如此大動作地找她,還有那個小公主......其中內情如何不難猜測。万俟生抿了抿唇,站在她身後幾步遠,沉默地如雪峰一般。

半響,秦般若身體突然一晃,毫無徵兆地向前栽去。

万俟生瞳孔一縮,疾步上前,穩穩托住了她軟倒的身軀。她本就重傷未愈,全憑一口氣強撐至此,如今哀慟至此,昏過去也是在所難免。

男人不再猶豫,將人打橫抱起,大步離開。

再醒轉時,秦般若只感到身下輕輕搖晃。

車頂簡陋的木質紋理映入眼簾。

她靜靜躺著,不發一言。

前方傳來規律的駕車聲。万俟生聽到了她細微變化的呼吸,握著韁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不過卻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驅趕著馬車。

時間在車輪吱呀聲慢慢流逝,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万俟生的聲音透過縫隙傳來,打破沉默:“我給葉白柏傳了信,叫她回山。”

“如今她應該在路上了。”

秦般若低低應了聲。

車廂內重歸寂靜,如此又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秦般若突然出聲:“停一下。”

車輪應聲而止。万俟生攥著韁繩:“怎麼了?”

車內一陣窸窣,秦般若撐坐起來,撩開車窗簾幔。窗外,廣袤的原野一覽無餘,連棵遮掩的枯樹也無。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想出恭。”

万俟生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目光掃過毫無遮擋的四野,聲音微滯:“前面十幾裡......”

秦般若唇線抿得發白:“憋不住了。”

万俟生本能地想移開視線探查:“那我去尋個......”

話沒說完,秦般若面無表情的打斷他:“不用,我信你。”

說著,女人撐起虛弱的身子,掀簾下車,步履蹣跚地走向不遠處蹲下。万俟生面色一紅,立時背轉過身去。

不多時,身後就傳來一陣細碎的窸窣聲響。

万俟生功力何等深厚,這點兒細微聲響落在他耳中,無異於近在咫尺的春雨。他下頜緊繃,周身寒氣不知為何似乎更重了些。

片刻後,秦般若理了理衣服往回走,形容蒼白,面上卻無半分波瀾地上了車。

万俟生視線刻意避開她的背影,待她進入車廂,才無聲地翻身上車。

一路走走停停,二人幾乎沒甚麼交流。如此行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終於到了山下。

秦般若掀開簾子,難得扯了扯唇角,朝著万俟生問道:“我看起來還好嗎?”

万俟生握著韁繩,聞言微怔。他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女人那張曾經傾盡風華的容顏,如今蒼白得幾近透明,但即便如此,也美得驚人。

他沉默地看了足有三息,極短促地點了下頭:“還好。”

秦般若搖頭:“明夷他們會看出來嗎?”

万俟生反應過來,下意識搖了下頭,跟著又沉默地點了一下頭。

空氣凝滯。

秦般若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罷了,走吧。”

一別將近兩年,明夷和安樂瞧見秦般若的瞬間,眼眶瞬間湧出淚花來。

兩個孩子撲進女人懷裡,哭個不停。秦般若跪在雪地裡接住一雙兒女,也哭成了淚人。哭到最後,秦般若身子一軟,再次昏了過去。

兩個孩子被壓得一懵,哭聲一停,慌忙叫娘。

万俟生慌忙將人抱起,送回到她之前住的屋子。

等秦般若再醒來的時候,安樂和明夷守在床頭,四隻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看到她睜眼,大顆的淚珠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這一回卻不敢大聲,小心翼翼道:“孃親!”

“孃親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秦般若心中一絞,掙扎著撐起身子,抬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孃親嚇到你們了吧?”

兩個孩子立刻使勁搖頭,眼淚甩飛出去。

秦般若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上來。”

安樂和明夷對視一眼,迅速脫掉小靴,依偎著爬上床榻,一左一右擠進她懷裡。小腦袋緊貼著她的臂彎,強忍著哭聲,只餘下細微的抽噎,肩膀一聳一聳。

秦般若心口酸澀腫脹得幾乎窒息,她緊了緊手臂,抱著兩個小小的身體,啞聲道:“怪不怪孃親?”

安樂的臉埋在她懷裡,悶悶道:“不怪,孃親一個人是在外面想盡辦法救爹爹。”

“安樂甚麼也做不了。安樂會在家好好長大。好好照顧爹爹。”

明夷也跟著用力點頭。

孩子的話語如同最尖銳的銀針,瞬間刺穿女人心口強築的堤防。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再也止不住,她更緊地將兩個孩子摟入懷中,一聲一聲地輕哄。

万俟生立在廊簷下,寒風捲起他素白的衣袂。他轉過身去,將大致情由低聲與匆匆趕來的邵龍道人交代了幾句。道人聽聞原委,臉色霎時變得極其難看,灰白的鬍鬚都氣得微微顫抖,最終長嘆一聲,甩袖匆匆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哭聲漸歇,終至無聲。

又過了片刻,房門被輕輕推開。秦般若看到門外那個幾乎與風雪同色的身影,嘴唇微動,聲音沙啞:“多謝。”

万俟生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片刻,乾脆地轉過身,步履沉穩,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秦般若望著男人的背影,嘴唇無聲地張合了幾下,卻甚麼也沒能說出。直到万俟生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她方才轉身朝著宗垣所在的那間冰窟走去。

冰床之上,宗垣仍舊沉睡著。

容色沉靜,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徹底凝固,要睡到天荒地老。

秦般若走到床邊,跌坐下去。

她靜靜凝視著男人昏睡的容顏,不知過了多久,小心翼翼地伸出微顫的指尖,細細描摹他清雋的眉骨、挺拔的鼻樑、緊抿的唇線。

可每一處都冰冷僵硬,如同死人一般。

女人眼眶霎時又紅了下去,側過身蜷縮著躺在他身邊,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他的胸口,聲音輕若遊絲,絮絮耳語:“師兄,你快醒過來吧。”

“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每一個字都似乎帶著沉重的疲憊和思念,不等人聽清楚,便徹底消散在冰窟的寒氣之中。

秦般若就這樣抱著宗垣冰冷的身體,昏昏睡去。

秦般若在冰窟之中陪了宗垣整整一晚,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起身朝著白雲老人的山洞走去。

天色漸明,黝黑的洞門緊閉。

秦般若在冰冷的岩石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弟子安陽,求見師公!”

洞內死寂,沒有傳出半點兒聲音。

女人卻沒有起身,挺直腰板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直到月亮高懸,洞門方才轟隆一聲開啟。

秦般若掙扎著踉蹌站起,幾乎是拖著早已麻木的雙腿,一步步朝洞府深處走去。

石洞內只有壁上幾顆夜明珠散發的幽光。白雲老人盤坐於石臺之上,雙目微闔,對她的到來恍若未覺。

秦般若在他面前再次跪下,聲音在空曠的石洞中帶著冰冷的迴響:“弟子想殺一個人,求師公賜教。”

白雲老人似乎沒聽到一般,眼皮都沒抬一下。

秦般若也不再說話,繼續沉默地跪著。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沙啞蒼老的聲音終於響起:“知道錯了嗎?”

秦般若身子一僵,沒有動作。

白雲老人掀開眼皮,鼻腔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冷嗤:“若是你肯認錯,不管那人是誰......老夫都替你去了結了。”

秦般若慢慢抬起頭,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白雲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這目光太過銳利,時間久了,白雲老人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銀白的鬍鬚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終於,秦般若干裂的唇緩緩翕動,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若是師公想聽弟子認錯,才肯教弟子殺人的辦法。那弟子認個錯又有甚麼不可的?”

說罷,她低下頭去,以頭磕地:“弟子錯了。”

白雲老人聽完卻並不覺得怎麼開心,目光盯著她不甚愉悅道:“所以,你並不覺得自己錯了?只是因為想讓老夫給你殺人,才肯低頭?”

秦般若慢慢直起身子,目光再次看向白雲老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沉澱了漫溢位來的痛苦:“師公,若是沒有下山,我的女兒不會死。”

“可若是沒有下山,神轉丹的殘頁也不會找到。”

白雲老人瞳孔一縮。

秦般若眸色漆黑得如一片無光的墨色深淵,語氣低緩,嗓音沙啞:“人在做出選擇的時候,或許已經有同樣的代價在等著我們了。只是當時的我們並不知道,這個代價的大小,以及能否承受......”

“師公問我,錯了嗎?”

“下山......弟子不覺得錯,也不覺得後悔。”

“我只是後悔......”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當初一時心軟留下了後患。為此,付出了這一生以來最大的代價。”

女人緩緩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憊的陰影:“可後悔有用嗎?”

“沒用的。再後悔,一切也不能重來。”

“人只能在一次次遺憾和後悔的情緒中,習得經驗教訓,以便行事更加周全縝密。”

“可也僅僅是更加周全一些。生而為人,世事發展從來都不會由著自己的心意而為......”

“設想再多,往往也無濟於事。”

“人只能活在當下,明確當下的心意,清楚當下的自己......要做甚麼事,以及為甚麼要做現在做的事情,就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雲老人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呵聲,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洞悉後的嘆息。他釘著秦般若看了許久,方才聲音沙啞地開口:“是誰?”

秦般若猛地抬頭,直直迎向那目光,一字一字恨恨吐出:“苗疆酋長,仡樓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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