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你不該來。
許久沒有這樣兇狠的親吻了。
重逢以來, 湛讓始終秋毫無犯。哪怕有時候他的目光幾近赤裸,可是卻似乎始終沒有做甚麼。
可是一旦破除了這個界限,所有的慾望就幾乎再也封鎖不住了。
本來秦般若是壓著男人在腳踏處親吻, 可不過眨眼的功夫,一陣鋪天蓋地的旋轉,女人後頸已經重重砸在柔軟的錦被之上。
滿室死寂。
只有兩人粗重交纏的喘息,在昏暗的室內瘋狂鼓譟。
秦般若被壓得眼前一黑, 幾乎喘不上來氣, 拼命地用力推他。
兩唇分開。
黏膩的津液在空氣中拉出曖昧的絲線。
湛讓微微急促地低喘著, 目光卻滾燙、赤裸,充滿了原始的侵略性。
可秦般若這個時候,已經痛得淚花都出來了。
男人的胸膛堅硬滾燙,如此毫無緩衝地壓碾下來,幾乎叫她眼前猛地一黑, 劇痛如潮,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緩了又緩, 秦般若才艱難地找回呼吸:“起來。”
湛讓已然意識到不對勁了,他目光狐疑地看向女人凌亂的前襟。
那裡,赫然出現一大片刺眼的溼漬。
他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先是極致的茫然, 呆呆地看了半響, 緊接著被海嘯般的不可置信徹底淹沒。
他的目光徹底呆滯,腦子裡跟著有瞬間的空白,以及轟然炸開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一次她的身子明顯豐腴了許多。
怪不得......除了熟悉的暖香之外, 還始終有一股若隱若現的奶香。
秦般若已經迅速攏緊了衣襟。
她臉上的痛色尚未褪盡,聲音卻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清晰地不帶一絲波瀾:“我有宗垣的孩子了。”
轟!
心中的猜度得到肯定。
湛讓瞳孔一顫, 幾乎是驚駭欲絕地看向她平靜的臉,喉嚨裡嗬嗬作響,卻連一個完整的質問都無法發出。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都被“晏正”捏在手裡,半點兒不敢叫他發現自己已然有了孩子。否則,不難猜出那個孩子是晏衍的。
因此,秦般若每次都是藉著出恭時候,避著人將奶水擠掉,幸運的是,一直以來倒也沒被發現甚麼端倪。
可今日這樣親近,胸前難免溼了一大片,徹底露了餡。
不過秦般若也不想瞞湛讓,說不定湛讓知道之後,對她或許也就沒有那麼強的執念了。
秦般若迎著他那如同瀕死困獸般的眼神,再次重複了一遍:“我有宗垣的孩子了。所以,你還要強留我嗎?”
湛讓幾乎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這三個字:“為甚麼?”
秦般若微愣了下:“甚麼?”
湛讓死死盯著她,再次一字一句地問:“為甚麼?”
秦般若垂下眼眸,抿緊了唇道:“沒有為甚麼。”
輕飄飄的幾個字似乎抽走了湛讓最後一絲力氣。
他的眸光徹底破碎下來,看著她有一瞬間想哭,可是最終卻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空洞淒厲、還帶著無盡自嘲的笑聲。
千算萬算,卻算不過天意弄人。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瘋。
他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外奔逃而去。
秦般若的心口毫無預兆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甚麼,可是最終卻甚麼都沒說出口。
吱呀一聲,門口的侍衛悄然合上了房門。
屋外,夜色深沉。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無休無止。
湛讓仍舊大笑著,一步一步走到庭院中間,仰頭看著天空落雪,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髮梢、肩頭、眼角,不過片刻就化成了水。
又溼又涼。
貼身的老宦官連忙小跑著將御傘撐到了他的頭頂,急切地勸道:“陛下,保重龍體啊!”
“滾開!”
老宦官嚇得一個趔趄,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周圍所有侍從更是噤若寒蟬,使勁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風雪中。
他又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猛地停下腳步,放聲大笑起來:“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呀!!”
湛讓幾乎從來沒有這樣情緒外露過,周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阻。
秦般若早已整理好凌亂的衣襟,怔怔地立在窗欞之後看向雪中那人。
整個天地一片死寂,唯有風雪嗚咽而過。
就在所有人都沉寂的功夫,突然一道黑影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如同鬼魅般翻窗而入。
秦般若只來得及驚呼半聲,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扯離原地。
緊跟著,那黑影毫不停留,足尖在案几上一點,竟帶著一個成年女子借力騰空,翻過屋簷,消失在風雪之中。
“有、有刺客——”
“保護陛下——”
“快!!”
“攔住他!!”
所有人呆了一瞬,緊跟著沸騰起來,瞬間炸裂了整個院落。
湛讓猛地回頭,目光猩紅如血:“追!”
昏暗的夜色在耳邊呼嘯,冷風像刀子颳著臉頰。秦般若被暗廬帶著在高低錯落的屋簷間急速飛掠,她目光發愣地看著身邊人,遲疑了片刻:“暗廬?”
暗廬動作明顯僵了一瞬,聲音嘶啞乾澀:“娘娘,是我。”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啞聲問道:“你怎麼進的盧府?怎麼找到的我?”
“娘娘不在盧府。那裡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暗廬頓了頓,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血腥氣,“要說找到娘娘,卻也好找。”
“只要陛下出現,那裡的人必然會給拓跋讓送訊息。”
“無論是鷹隼,還是傳信的信使。只要跟著他們,就能找到拓跋讓,自然也能順其自然找到娘娘您。”
秦般若一時怔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後的人追上來了。
短兵相接,血肉撕裂。
一路潛藏的暗衛幾乎視死如歸地攔下追來的湛讓。
秦般若緊了緊拳,聲音沙啞:“放我下來,你們走吧。”
“也告訴皇帝......不要再來找我了。”
暗廬猛地一個急墜,帶著她翻身落入一條漆黑的後巷:“娘娘,陛下這次為了救您,以身犯險,生死不知。您難道還不肯原諒他嗎?”
秦般若面色如冰,可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意:“暗廬,若非他一意孤行,我們原本不必走到這一步。”
這兩位的糾葛,他幾乎盡數看在眼裡。
可這個時候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暗廬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娘娘,看在這十年的情份上,您跟陛下走吧。這兩年,陛下沒日沒夜地看摺子,身上的蠱毒也不做半分壓制。再這樣折騰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油盡燈枯了。”
這幾個字眼如同刺針一般,狠狠扎進秦般若的耳膜。
她抿緊了唇,不再言語。
只有緊握的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深深掐入,慢慢滲出一絲溫熱。
追兵越來越近。
四面八方。
幾乎堵死了所有去路。
“你們有甚麼辦法?”秦般若的聲音異常冷靜。
暗廬沒有說話,帶著人翻身入了一家已然打烊的酒肆。
甫一入內,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腳步不停,直撲後堂。
在一排巨大的酒缸旁,猛地踹開一塊不起眼的石板。
“吱呀”一聲,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慢慢露了出來。
“走!”
就在秦般若踏入密道的瞬間,暗廬眼中厲色爆閃,猛地抽出腰間短刀朝著那些酒缸劈去。
“嘩啦啦——”
酒液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湧而出。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暗廬翻身跳入秘道,就在秘道合上的瞬間。
一點火光自秘道口飛射而出,精準地落入那片汪洋的酒海之中。
“起火了!”
“快救火啊!”
火場之外,湛讓飛奔的腳步一頓,下一秒就朝著火海撲去。
身邊的侍衛慌忙死死將人拉住:“陛下,冷靜!”
“這些人帶著娘娘絕對不是自尋死路,在這酒肆之下,必然有密道。他們一定已然從密道逃脫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
侍衛的話如同冷水,澆在燃燒的理智之上。
湛讓死死盯著那片翻騰的火海,猛地揮袖一甩,聲音冰冷刺骨:“去找晏衍。”
地下,秦般若被暗廬帶著跌跌撞撞地往前疾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片沉重的腳步聲,朝他們急速靠近。
秦般若腳猛地釘在了原地。
對面的腳步卻猛地加快了,濃重的血腥味也隨之飄來。
下一秒,秦般若身子一晃,已然被人死死地嵌入懷裡。
男人一身的滾燙溼黏,可是落入耳廓的聲音卻顫抖得不成形:“母后。”
秦般若沒有出聲,只是閉上了眼睛,心下百轉千回,酸澀卻又無力。
暗廬等人對視一眼,極為默契地轉過身去。
一時之間,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轟鳴、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方才慢慢抬起頭來,貪婪地看著秦般若的樣貌,聲音沙啞哽咽:“母后,我好想你。”
秦般若緩緩睜開眼,眼底平靜無波地看著他:“你不該來。”
晏衍也不在意她說的是甚麼,只要聽到她的聲音,便當作回應,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沙啞:“母后,這兩年來......每時每刻我都在想你。”
秦般若看著他,十分無情地扯了下唇角:“晏衍,你我之間早已經沒甚麼關係了。”
晏衍瞳孔一縮,手臂猛地收得更緊,跟著急促保證道:“母后,我錯了。我以為你要去找張貫之,他......”
男人見秦般若臉上露出不耐之色,立時改口道:“母后,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離我而去。”
“母后,以後你想去哪裡都行......”
“只是,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說到最後,他的眼裡滿是祈求。
秦般若慢慢抬起眼,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狽、惶恐、以及掩藏不住的執念。
晏衍被她看得心神俱裂,那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母后,先跟我回大雍再說,好嗎?”
她沉默了片刻,啞然出聲:“晏衍,於你而言,我究竟算甚麼?你的戰利品,還是所有物?”
晏衍身體明顯僵住了,短暫的啞然之後開口道:“不是的......母后,如今群狼環伺,我不想再看到今天這樣的情境了。”
她閉了閉眼,甚麼也不說了。
晏衍只當作她應下了,眼中掠過一絲狂喜,拉著她的手腕,朝密道的盡頭走去。
又行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微弱的灰白光暈,似乎到了密道的盡頭。
暗廬帶著人先上去查探了一番,片刻後方才頷首眾人出來。
這是一處緊鄰城門的糧鋪後院。
距離城門不過三里。
咚一聲,三更了。
黎明即將到來的前夜,也是最黑暗、最危險的時刻。
晏衍始終牽著秦般若的手,進了屋也沒鬆開。
秦般若抽了抽手指,晏衍不僅沒松,反而更緊地攥住了。
他沒有看她,目光看向屋內剩下的十餘名暗衛:“明日之後,城內必然嚴查。所以,今晚必須趁亂離開。休息一柱香的時間,丑時二刻出發。”
“是。”
晏衍深深看了眼眾人:“都活著回到大雍。”
“是!”這一聲,明顯更響亮了許多。
暗廬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男人那身被鮮血浸溼又幹透的衣襟之上:“陛下,您身上的傷口先包紮一下吧。”
晏衍下意識看向秦般若,女人低著頭甚麼話也沒說。
晏衍眼中那一點微弱的光,倏然黯滅。
暗廬沉默地將藥酒、金創藥放到桌上,然後目不斜視地躬身退了出去。
晏衍慢慢鬆開她的手,解開身上的衣服。衣物□□涸的血痂黏住,撕開的瞬間發出嘶啦的聲響。
男人低嘶了聲,跟著默默拿過藥酒擦拭身上血漬。
一身幾乎數不清的傷口,為數當胸的那一道貫穿傷最為致命。
離心口不過三寸,再近一些,怕是當真就要了命。
秦般若瞟過去的眼睛頓了頓。
男人只做不知,繼續拿藥酒擦拭傷口,不過每碰觸一下就低嘶一聲。
一聲跟著一聲。
似乎壓抑到了極致,卻沒能忍住。
許久,許久。
秦般若眸色慢慢軟化下來,一聲極其的嘆息溢位唇間。
晏衍猛地抬頭望向她,不過半響又狠狠偏開頭去。
又是一聲更深的嘆息。
秦般若終於起身,接過他手中那塊混著鮮血與藥酒的棉布,嘆道:“我來吧。”
話音落下,男人眼眶倏然通紅。
秦般若手指微微一頓,嘆道:“都已經是做皇帝的人,還這樣愛哭。”
女人的語氣溫軟,無奈,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已然回到了從前。
晏衍再也忍不住,抬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喉頭髮緊,聲音更是顫得厲害:“母后原諒我了嗎?”
秦般若身子僵直了片刻,終究沒有將人推開。
晏衍將頭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淚水幾乎瞬間洇溼了她的頸側,邊哭邊道:“母后,原諒我......好麼?我不能沒有你。”
秦般若閉了閉眼,也不答話,只是推了推他赤裸汗溼的肩膀,沉聲道:“先把傷口包紮好。”
晏衍好不容易得到女人細微的鬆口,怎麼可能放棄,繼續執拗地抱著人道:“母后,我從來沒有離開你這麼久......”
“別拋下我,好不好?”
秦般若低垂著眼,再次推了推人道:“傷口若是不用包紮的話,我就走了。”
話音落下,晏衍立時鬆開了些,卻也不肯讓她全然離開,額頭相抵,通紅著眼道:“要包。”
秦般若不顧他的怨念,面無表情地將人推得更遠一些,而後細緻地給人包紮完好。
就在繃帶打好的瞬息,暗廬急步過來:“陛下,不對!有人過來了!”
“速度極快!”
“就是這個方位。”
“我們暴露了。”
晏衍臉色微變,不做絲毫猶豫,扯過外衫簡單披上,跟著一把攥住秦般若的手腕朝外走去:“走。”
十餘人在空寂無人的街巷中急掠而過,朝著城門奔去。
城樓之上,燈火通明。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空。
下一秒,暗廬手中的繩索飛爪已然扣上了高聳的城垛。不帶絲毫停頓,男人藉著繩索,疾攀而上。
手起刀落,城牆之上的將士還沒反應過來,已然倒下。
“甚麼人?!”
“敵襲——”
短暫的死寂後,城樓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和鑼聲。
這個時候,晏衍已經帶著秦般若翻上了城牆。
與此同時,追兵也終於追了上來。
“在這裡!”
“攔下他們!!”
“不能讓他們走了!”
晏衍眸光自下一掃,抬手拿過一側落下的弓箭,搭箭,開弦。冰冷的箭鏃筆直地瞄準了百步之外的身影。
秦般若覷著眼遠遠瞧了一眼,偏開頭去,似乎不想再看來人一般,十分自然地退到晏衍身後。
晏衍勾了勾唇,微微提高了音量,瞧著湛讓一字一頓道:“拓跋讓,今日之事,朕記下了。”
“他日.....朕會再來向你討教。”
話音落下,男人扣弦的指尖鬆開。
箭矢破空,直取湛讓而去。
就是這個時候,暗廬陡然驚呼一聲:“娘娘?”
晏衍猛地回頭看去,只見女人不知何時下了城牆,也不知何時學了輕功。如今一身輕功幾乎調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流光,頭也沒回地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說好的一萬字,就是一萬字!不過太累了,好久沒這麼寫了。又爽又累...
所以,告訴我,好看嗎?
如果沒人說話的話,我就再給自己放兩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