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如今徒兒,只想救她。
“都安排好了?”
雪洞之中, 一身鬚髮皆白的老人雙腿盤坐,雙目微合,面上沒有一點兒表情。
宗垣跪下身去:“是。”
老人慢慢睜開眼睛, 原本平平無奇的面貌在睜眼的瞬間精光四射:“別人的女人,別人孩子的娘。值得嗎?”
宗垣仰頭望著他道:“師傅從小就告訴徒兒,行事不要問值不值得,要問你的心, 到底想不想去做。”
“如今徒兒, 只想救她。”
老人面無表情地審視了他許久, 冷呵一聲:“為著別人的愛恨來買單,為師怎麼不知你還有這樣愚蠢的時候?”
宗垣勾了勾唇:“人哪能一輩子都聰明著過。有時候,做一些蠢事也並非都是壞事。”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何況, 這愚蠢不是都跟您學的嗎?”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的風刃照著宗垣面門轟了過去, 宗垣身子一滾,堪堪避了過去。
老人把眼一耷:“將時間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怪不得功夫退步了。”
話音落下,一連十幾道風刃從四面八方朝著宗垣一起湧來,男人苦笑一聲:“是師傅功力又精進了。”
老人半闔著眼, 冷聲道:“我這麼個老頭子都精進了, 你的功力卻停滯不前,難道不更有問題了嗎?”
宗垣嘆息一聲:“乍聽著沒毛病,可您的功力原本就比徒兒高出數倍, 如今突破......”說到一半,險之又險差點兒沒躲開逼到咽喉的風刃,堪堪擦著肩頭掠過, 掀起一絲血色。
宗垣暗道一聲不好。
果然,老人臉色倒更加黑了:“再過段時間,是不是就該死在為師手下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出去死在別人手裡。”
這話說完,老人手中的風刃不減反增,越發兇猛起來。
宗垣不敢再多話,全神貫注起來。
洞外,邵龍道人搖了搖頭,頗有幾分幸災樂禍道:“完嘍!”
齊陀和尚歪頭瞧了他一眼:“如今怎麼辦?咱們還進去嗎?”
邵龍道人嘿了聲,轉身就走:“眼瞧著老大明顯是惱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齊陀和尚腳下一步不停地跟在後頭,嘴上仍舊遲疑道:“咱們就這麼走了,不太好吧?等臭小子出來了......”
邵龍道人一步三搖,看起來走得慢卻每一步都落到數米開外,慢悠悠道:“等他出來也沒理。誰讓他自己將老大給惹惱的,這個時候,一百個咱倆上去也沒用。”
齊陀和尚抿了抿唇,腳下不停地跟著:“也是,那走吧。”
眨眼功夫已然走了數里,齊陀和尚神色遲疑道:“不過咱們就這樣丟下那小子,會不會不太好?不會真的出事吧?”
邵龍道人腳下一停,不過頭都沒回,冷笑了聲:“沒聽老大說嘛!就是死了也是活該。何況,死在他自己師傅的手裡,總比出去死在別人的手裡要好。”
“行了,你也別操心了。該吃吃該睡睡......”
話說到一半,秦般若幾步跑出來,抬手攔下二人:“兩位前輩,你們說的是宗垣嗎?”
邵龍道人笑眯眯地點頭:“女娃娃,怎麼還沒睡啊?”說著眯眼望了望天,手指一算道:“算算時間也快亥時三刻了,睡得晚了可對你肚子裡的寶寶不好。”
秦般若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她原本早已經睡下了。可自從有了身孕之後,晚上醒的次數也跟著多了。如廁完之後就想出來走走,卻不小心聽到這兩人的對話。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想避開,可是這兩個人說的明顯是宗垣。一個遲疑,就將對話聽完了。
他們這話是甚麼意思?
宗垣的師傅,要殺了宗垣?
為甚麼?
白天的時候,不是還很好的嗎?
到底發生了甚麼?是因著她的事嗎?
秦般若面色已然急了幾分,聲音也帶了三分厲色:“前輩,宗垣到底怎麼了?”
邵龍道人都多大年紀了,如何還會被這嚇到,倒是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思,也不多話,偏頭下巴點了點過來的方向:“那裡,去得快一些的話也許能撿個半死不活的......”
話沒說完,秦般若已然小跑著轉身離去。
等人走了,邵龍道人嘿嘿一聲:“走!”
齊陀和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沒走兩步覺得身邊沒人,回頭一看,邵龍道人已經朝著來路折了回去。齊陀和尚嘿了聲,腳下一點追了上去:“去看戲?”
邵龍道人朝他擠了擠眼:“難得的好戲,錯過可就太可惜了。”
齊陀和尚眼裡也多了幾分亮色,恍然道:“你剛才故意的?”
邵龍道人十分猥瑣的低笑兩聲:“咱們這些當長輩的,怎麼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委屈不是?”
齊陀和尚目光點了點他,嘿嘿一笑也不再說話。
洞內,宗垣已然傷了數十道口子,一身白衣也早變得鮮血淋漓,不過始終沒有離開雪洞。
就在這個時候,老人眉眼微動,掃了眼洞外方向,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幾分。
這麼長時間,宗垣身形已然變得滯澀。
短短一個瞬間,身上霎時多了數道傷口,宗垣猛地單膝跪地,噴出一口血來。
老人嘆了口氣:“在徽,你叫為師失望了。”
宗垣抿緊了唇,沒有出聲。
老人搖搖頭:“你還有甚麼話要說嗎?”
宗垣抬眸望了過去,目中生出幾分複雜之色:“沒有。”
一個眼神,老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冷笑一聲:“瞧我教出來的好徒弟,當真是個一等一的情種。”
話音落下,一道有形的殺招就照著宗垣胸口激射而去。
“不要!”秦般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瞧見這一幕,霎時瞳孔驟縮,尖聲撲了過去。
不過沒等她撲到男人身前,宗垣已經撤步將人一把攬住退至一側:“你怎麼來了?”
秦般若臉色有些蒼白,抬眸看著宗垣道:“你沒事吧?”
宗垣搖了搖頭:“我沒事,倒是你......”說話間的功夫,他抬手摸向女人腕間寸關尺的位置,越是探脈,眉色就擰得越緊,“你動了胎氣,我送你回去。”
說話間,宗垣鬆開手轉頭看向老人:“師傅,我先送安陽回去。”
秦般若抬眸看了過去,老人鬚髮皆白,卻不見絲毫的和顏悅色,一雙狹長細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放出陰冷的精光,就坐在那裡瞧著她如同瞧著一個死人。
秦般若被這個眼神瞧得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喉頭跟著嚥了咽口水。
宗垣身子一偏,完完全全擋住老人的眼神,低聲道:“師傅,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宗垣拉著人就往外走。秦般若卻始終立在原地,動也沒動,對上宗垣望下來的視線,她努力勾了勾唇角道:“來都來了,那麼急著回去做甚麼?”
宗垣低著的眸子一頓,啞聲道:“你動了胎氣,得回去好好休息。”
秦般若拂過他的手,笑道:“我的身體我心裡有數。這個孩子像他爹,能耐著的。”
女人說完這話,轉頭看向老人:“前輩,寅夜來訪,是在下打擾了。”
老人沒有說話,靜靜瞧著她似乎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秦般若偏頭瞧了宗垣身上的傷口,扯了扯唇角:“不過瞧著您正得閒,倒也算不得打擾。”
邵龍道人停在洞外差點兒笑出聲來:這就不在拐著彎罵老大,閒得沒事幹,打徒弟嗎?
老人呵了聲:“老夫教訓自己的徒弟,幹你這女娃子的事了?”
秦般若緊了緊拳頭:“您教訓徒弟,不干我的事。可是前輩出手狠辣,幾欲奪人性命,這就幹我的事了。”
老人耷拉著眼皮,哦了聲。
秦般若望著他一字一頓道:“無論是不是大雍子民,只要在大雍的地界上殺傷搶掠,都有犯國法。”
老人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女娃娃,你跟我講國法?好啊,老夫今天就犯國法了,你能如何?”
秦般若臉上卻沒有一點兒笑容露出來:“晚輩沒有武功,自然奈何不了前輩。”
老人重重哼了聲,重新閉上眼睛。
“可是,殺人償命。只要我還活著,就會為宗垣討回公道。”秦般若望著那老人繼續道,“除非前輩今日一併將晚輩這個目擊者也一併殺了。”
“不過這也不算結束。”
“前輩隱居至此,想來也是不願被人打擾。可晚輩若是殞命至此,一年兩年三年或許找不到,但總有一天能被人找到這裡來。到了那個時候,前輩或許就有數不清的麻煩了。”
秦般若語氣沒有一丁點兒的服軟,甚至還多了幾分冷硬:“或許那個時候前輩已經不在了,可您的屍骨猶在......”
說到這,宗垣已然變了臉色,拉住秦般若手腕,低聲道:“安陽!”
秦般若理也不理身後的男人,繼續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老人道:“您也不想百年之後還被人挖出來,曬太陽吧?”
那老人不知甚麼時候睜開了雙眼,目光死死盯了她許久:“好啊!真是後生可畏呀!”
“一個不過二十歲的女娃娃,也敢威脅老夫?”
秦般若脊背已然汗溼,整個人全靠一股氣撐著,聲音也直接道:“晚輩說得是事實。”
那老人覷了她許久,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好!”
說到這裡,老人眼中精光畢現,雙目死死盯著秦般若道:“那老夫問你,你如此為老夫這傻徒兒出頭,究竟是為著公道正義,還是......”
“為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