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等皇帝醒過來,有的是……
正月十五, 宮廷夜宴。
秦般若難得在百官面前給了晏衍一副好臉色,可酒過三巡,女人就當先起了身離席。
晏衍擱下酒杯, 緊跟在身後緩步跟了過去。
秦般若沒有回頭都知道男人追了出來,她圍上斗篷揣著暖爐只作不見。步輦剛剛落下,秦般若還沒邁步上去,就被男人從身後一把攔腰抱起, 聲音沉靜:“都不用跟著了。”
“是。”
秦般若被他抱起得突然, 忍不住驚了一下, 恨恨看向他:“你做甚麼?”
晏衍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人急步往前,一連走了幾十步,方才慢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的女人, 黑沉沉的眸子靜得一動不動,背對著月光顯得越發幽亮瘮人。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目光顫了一下就狀似平靜地看了回去。
晏衍喉嚨滾了幾個來回,似乎想要說甚麼,最終卻甚麼話都沒說,重新抱著人往寢殿走去。
兩個人一路沉默, 誰也沒有再吭聲, 可是呼吸卻在這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風突然吹了起來,飄過一片絮絮的白。
秦般若抬眸看去, 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落了雪。
晏衍沒有停下腳步,抱著女人在風雪之中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雪花越飄越大, 如鵝毛一般落在頭上。他的眼睛眨了下,雪水順著額頭、擦著眼角落了下來,留下一串水痕。
秦般若無意中瞥見,輕微愣了一下,就重新垂下頭去。
晏衍卻低著頭,啞聲道:“阿宓,替我擦一擦。”
他在寢殿之外,總喜歡叫秦般若為阿宓,就好像她真的是陳奮之女。
他們之間,也真的是情深意篤的少年帝后。
秦般若搭著眼簾停了會兒,方才抬手胡亂地抹了把男人的臉。
晏衍悶哼一聲,跟著低笑道:“輕點。”
秦般若沒有搭話,男人如今刻意表現出來的親近已經激發不起她心下絲毫的漣漪了。
她只擔心,他會發現她的計劃。
晏衍看她毫無反應,唇角的笑容跟著淡了淡,不過抬頭間重又扯起微笑來:“阿宓,如今我們算是共白頭了嗎?”
秦般若睫毛顫了一下,抿著唇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男人眸色幽深卻充滿了期待,緊緊盯著她的目光,等她的回答。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終於出聲道:“我冷了。”
晏衍目中雖有些失望不過更多的是歉意,緊了緊懷裡的女人,重新加快了腳步道:“都是我不好,回去之後我伺候阿宓泡個熱湯。”
秦般若垂下眸子低應了聲。
晏衍愣了一下,眸中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來,腳下更是快了幾分。
熱湯一早準備好了,晏衍抱著人直接進了浴堂殿。
原本晏衍沒打算真的做甚麼,可是許久不同女人親近,又得了這樣的準允,哪裡還能忍得住?
一響貪歡。
晏衍抱著女人回到床榻,可是還不等將人放下,眼前忽然一陣發黑,身上的氣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手腕一鬆,秦般若已經推開他穩穩落地。
晏衍心下忽然意識到了甚麼,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可置通道:“母后,你給我下藥?”
男人的手勁很大,秦般若卻沒甚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道:“我要走了。”
一股一股強烈的眩暈襲來,晏衍幾乎控制不住心頭的暴虐,重新將人拉入懷裡,死死盯著她道:“你要去哪?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秦般若皺了皺眉:“誰?”
晏衍眼前一片眩暈,眼眸黝黑,眼圈猩紅,看著她神色幾乎癲狂:“你果然要去找他!果然要去找他!!”
秦般若被他勒得生疼,擰眉道:“我是要去找......”
不等女人說完,晏衍抬手一把扯過帳幔,胡亂地將女人死死捆住,厲聲喝道:“暗......”
秦般若驚得厲害,踮腳慌忙吻上晏衍的薄唇。晏衍意識到了甚麼,急急往後退去,卻因著藥效發作終究慢了一步,再次被人吻著堵住了剩下的所有聲音。
眼前越來越黑,晏衍死死盯著她,眼裡幾乎沁出血淚來。痛恨、哀求,所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終於在徹底黑暗之前,湧出水光來。
男人昏過去了。
秦般若呆了好一會兒,才一點一點從男人死攥不松的手裡抽出手腕來。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神色平靜地起身換了衣服,等著人來。
人來得很快,只有兩個。
從前每次歡愛之後,她也沒有習慣叫許多人進來。也不過三兩個換香,換衾褥。
秦般若掀著眸子在二人中間左右掃了眼,微眯了眯眼:“怎麼走?”
左側宮人神色僵滯,眼瞳黝黑,話語卻說得流利:“娘娘換了奴婢的衣服,和平春一起出去就好了。”
秦般若望了她片刻,勾唇道:“好。”
兩個人的衣服換得很快,換完之後,秦般若抬眸瞧著她道:“你留在這裡?”
“奴婢守在這裡,等陛下醒來。”
秦般若頓了頓,抬起頭來看她,目中生出幾分憐惜,嘴唇動了動可是甚麼話都沒說,只是抬手示意女人伸過手來,溫聲道:“不必等他醒了,一個鐘頭之後你就離開吧。”
“是。”話音落下,手背倏然一痛,針扎的刺痛傳來,緊跟著就是眼前一暈,望著女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不可置信,可是甚麼聲音都沒有發出就被秦般若扶著悄無聲息地放到地下。
仡樓朔能如此手段給他們身邊的人下蠱,她又怎麼可能將毫無還手之力的皇帝獨自一人扔給他的人?
他給的這藥既然能藥倒,藥倒宮人自也不在話下。
她自己先一步試過了。
一覺睡了三個時辰。
處理了殿內,秦般若方才緩步轉過屏風,看向剩下的宮人出聲道:“走吧。”
那人甚麼也沒問,只是點了下頭轉身朝外走去。
殿門吱呀一聲被重新推開,風雪順著門縫簌簌地飄到臉上,涼得厲害。
殿外的風雪更大了。
今夜晏衍體恤周德順,叫他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暖和著。秦般若順勢叫其餘的人也盡數散了,只留了兩個值守的宮人。剩下的,也只剩下暗處的隱龍衛了。
秦般若著意在裡頭多穿了幾層,又墊高了鞋底,天色昏暗,如今低著頭緊跟在宮人身後,一時倒叫那些人瞧不出異常了。更何況,這些人再想不到皇帝還在裡面,皇后又如何能跑得出來?
秦般若右手夾抱著換下來的被衾,步履緩緩地朝暴室行去,等拐過幾個遊廊,徹底出了紫宸殿的界限,女人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氣,捂著肚子低呼一聲:“你去尋姑姑登記吧,我有些肚子疼。”
宮人回過頭來,輕嗔一聲:“行吧,那你一會兒直接回承暉舍就行了。”
“好。”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紫宸殿的位置,遮住眸底所有神色,最後一路朝西順著掖庭行去。今晚宮廷夜宴,是最為人多眼雜的時候。她早早離席就是為了等子時筵散,百官家眷相繼出宮,便於渾水摸魚。
仡樓朔早早等在了含元殿的東廊廡,瞧見女人回來,挑了下眉,將手裡的衣服扔給她:“寧安侯家的嫡女。”
秦般若沉默地接過,轉入屋中換了出來。
仡樓朔勾了勾唇,俯下身道:“娘娘,現在您還有反悔的機會。若是......”
話沒有說完,秦般若當先朝前走去:“走吧。”
宮廷固然守衛森嚴,但在這個時候卻也不會挨個審問出宮之人的身份。
一路順暢,眼瞧著穿過壖垣道,馬上就要出宮,迎面卻走來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秦般若掀著眸瞧了男人一眼,重新垂下眸去。
仡樓朔不閃不避,上前兩步道:“澹臺將軍。”
澹臺春停下腳步,擺擺手示意身後隨從先走,朝著仡樓朔道:“酋長要出宮了?”
仡樓朔噙著笑點頭道:“筵會結束,可不是要走了?只是辛苦澹臺將軍還要在這樣的雪夜巡邏了。”
澹臺春面色淡淡:“職責所在。”說著目光轉向仡樓朔身後的身影,秦般若抿了抿唇,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衝他隱秘地搖了搖頭,男人瞳孔一縮,一時怔在了原地。
仡樓朔含笑道:“今夜風雪不小,澹臺將軍還要多添些衣裳才好。”
少年說完之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先一步朝前走去。
秦般若最後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眸子跟著仡樓朔出了宮去。
澹臺春在原地立了許久,方才背對著兩人繼續前行。
到了宮門就簡單多了。那寧安侯確實在走前知會了巡守的侍衛,因家中老母突發疾病,等不及找出殿散心的長女,先一步出宮。
那侍衛想起這麼個事,擺了擺手沒有為難兩人,直接放了行。
宮門口的馬車如潮水一般散去,秦般若隨著仡樓朔上了馬車,長刀直入道:“時間不多了,解蠱吧。”
仡樓朔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道:“娘娘真是好狠的心哪!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竟是半點兒也不心疼嗎?”
秦般若呵了聲:“本宮落到如今這地步,還要那累贅做甚麼?”
仡樓朔狀似糊塗的咦了一聲,疑惑道:“娘娘於萬人之上得陛下寵愛,哪裡是落到甚麼地步?”
秦般若沒有興致同他廢話,只是掀著眸子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你滯留在京,就是想要這雙生蠱吧?”
仡樓朔沒有否認,望著她大大方方道:“到底是我苗疆的小聖蠱。擱在娘娘身上擔心恐懼,倒不如回到微臣的手中,各得其利。”
秦般若眸中忽然迸出一絲精光來:“所以,那人留在殿中......是為了皇帝身上的蠱。”
仡樓朔笑了笑,撫掌道:“娘娘聰慧。”
秦般若心下猛然一沉:“皇帝會如何?”
仡樓朔挑了挑眉,望著她幽幽道:“娘娘到底還是太過心軟了些。陛下已然如此對您了,您還在為他著想。”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嘆了口氣,“上次就跟您說了,取蠱一事,兇險異常......傷人傷己。您當初連眼睛都不眨地應下了,如今卻是又想著反悔了嗎?”
秦般若沒有說話。
仡樓朔將身子往後一靠,語氣閒閒道:“如今距離臣的住處還有一盞茶功夫,娘娘可以再考慮考慮。”
“微臣,不急。”
話音落下,馬車之中一片寂然。
車窗外的光影被厚密的車簾阻隔大半,只吝嗇地透進幾縷極其微弱、昏沉的光線。這光線卻不足以照亮甚麼,反而將車廂內部塗抹成一片混沌的灰影,模糊不清。
秦般若沒有過多考慮,出聲道:“不用了,本宮無需再考慮了。”
仡樓朔眉眼輕挑,沒有說話。
秦般若偏頭拉開車簾,手指輕拍了下車伕的肩頭,溫聲道:“停一下。”
馬車沒有停下。
身後的少年笑出聲來,聲音愉悅惡劣:“看娘娘的意思,這是反悔了?不過,這是微臣的人,娘娘怎麼會以為他聽您的話呢?”
話音剛剛落下,那駕車的車伕動作一僵,整個人徑直順著車轅跌了下去。
仡樓朔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說話,女人已經粲然回頭衝著他笑了一下:“不見得吧,這不挺聽話的嗎?”
秦般若說完之後,起身就要往下走,仡樓朔怔了一下,抬手就要朝著頸後砍去。可是比他出手更快的,是一根細密的銀針順著縫隙穿過他的手掌。
有人來了。
“娘娘?”聲音又低又急,是澹臺春。
秦般若低應了聲,回過頭去碰上仡樓朔滿眼的不可置信,扯了扯唇角:“是不是很奇怪?你給他下的蠱怎麼沒有用了?”
仡樓朔何等的聰明人,如今還有甚麼沒想明白:“娘娘是怎麼發現的?”
秦般若呵了聲:“其實本宮原本並沒有發現連澹臺春都中了招,不過是......謹慎一些罷了。”
仡樓朔呵了聲,安靜地閉上眼睛:“娘娘打算如何處置我?”
秦般若抬手往後伸去,澹臺春將長刀遞給她。
女人沒有一點兒猶豫,噌地一聲抽刀而出,對準了他的脖頸冷聲道:“解蠱之後,你也沒打算留下本宮吧?”
仡樓朔點頭:“自然。得到雙生蠱之後,微臣自然得逃之夭夭。若是留下娘娘,不就等於留了禍患嗎?微臣又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秦般若呵了聲:“你倒是誠懇。”
仡樓朔身上一點兒氣力也沒有,整個人懶懶地跌靠在車壁,嘆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便是不誠懇,娘娘也不會放了我,何不保留些氣節,也能叫娘娘高看一眼呢?”
秦般若目中流光閃動,望著他再道:“本宮若想要生下這個孩子,會死嗎?”
“不會。”
少年回得太快了,秦般若一時怔住了:“可是無應生......”
仡樓朔勾了勾唇,望著她笑:“娘娘不覺得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嗎?茫茫大海之中,說要尋一個立馬就尋著了。”
秦般若眸色一厲:“你甚麼意思?”
仡樓朔卻噙著笑閉了嘴,似乎無論秦般若說甚麼也不開口了。
秦般若緊了緊手中的長刀,咬著牙抬手將長刀刺穿少年心口之前生生停下,深吸一口氣道:“此次西南,你救了數以萬計的百姓和將士,本宮不殺你。但是,你既想要雙生蠱,就不會放過本宮和皇帝。所以......”
秦般若慢慢收回長刀,深吸一口氣,噗嗤一聲直接貫穿了少年的腹部:“若是今夜有人能救下你,那就說明你命不該絕。往後,本宮若是再落到你手中,那也是命數使然。”
說完之後,秦般若抽刀而出,將長刀還給澹臺春,轉身下車朝外走去。
身後,仡樓朔氣息奄奄,語調卻仍舊輕和:“若是下一次娘娘當真落到微臣手中,微臣可不會這樣仁慈。”
秦般若腳步一頓,生生忍住折回去再捅一刀的念頭,咬著牙道:“走!”
等人走了,仡樓朔方才吹出一道口哨音,一個黑衣大漢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僵直地立在馬車前一動不動。
仡樓朔忍不住罵了聲:“呆子,過來。”
那大漢往前兩步,將人從馬車之中扶起,仍舊一聲不吭。
這個時候,仡樓朔望著漫天風雪,終於忍不住嘆了聲道:“偷雞不成蝕把米,走吧。等皇帝醒過來,有的是風雨了。”
作者有話說:進度告一段落。琴師,和尚,還有張大人都準備重新出場了。
寫到現在,跟我的大綱已經完全歪成兩條路了。
所以,我想趁著這個時候,在週末重新梳理一下前文,並把前文一些香香都刪掉,上週被舉報過一次,為避免後期再被舉報或者別的影響,趁著這個時候一次性清理了。
刪除掉的香香會替換為所有感情線劇情。
1-40章集中和尚夾雜張大人的感情線,40-70章會是集中張大人夾雜和尚的感情線,70-90章重新增改琴師的感情線,90-目前的則是小皇帝的感情線。
基本會按著這個邏輯修訂,一口氣下來的,女主也就知道後面該怎麼走了。
再次朝一直支援我的小天使說聲抱歉,前面說了不修文,又去修文。抱歉。
還有感謝,感謝...不管我寫的好還是爛,總有你們從頭到尾的支援下去,感謝你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