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本宮覺得噁心。
傅長生的藥果然不錯, 秦般若再沒有之前那些孕反,也徹底打消了懷疑。
一天天過去,日子過得平靜而安謐。
翻過了年, 暗廬終於回來了。
並且,帶來了兩個訊息。
其一,無應生所說,是真的。
其二, 張貫之......似乎沒死。
晏衍猛然抬頭射了過去, 目光犀利如刀:“你說甚麼?”
暗廬如何不知皇帝對張貫之的忌憚, 低下頭將探聽到的一切同晏衍詳細彙報。
許久,晏衍方才緩緩出聲道:“朕知道了。”
暗廬沉默了片刻,準備悄聲退下。晏衍忽然再次開口道:“暗廬,你......親自去北周。”
“找到張貫之......”
說到這裡,他眼中生出一絲瘋狂的明意, 聲音又輕又慢:“不要殺他。”
“把他帶回來,朕要見他。”
暗廬愣了下, 應道:“是。”
晏衍擺擺手,將人打發下去。
殿宇空曠,再聽不到一丁點兒的聲響。
晏衍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目光虛虛地望向前方, 似乎瞧著甚麼, 又似乎甚麼都沒看,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徹底沉下來, 男人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跟著褪去,化為深不見底的決絕。
他沉沉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裡裹挾著所有掙扎與不捨的塵埃, 似乎都在最終落定。
“周德順。”
周德順悄聲進來,彎下腰小聲道:“陛下。”
“把傅長生叫過來。”
“是。”
傅長生來得很快,一張老臉在寒冬臘月裡發紅發熱。可是在聽到皇帝的命令時,整個人呆了一瞬,撲通跪下,面如死灰:“陛下,此事、此事萬萬瞞不得娘娘,更何況,也瞞不住啊!!!”
“娘娘她性子剛烈,若事後知曉,怕又是一場風波!不如......不如與娘娘坦誠相商,說不定......”
晏衍平靜打斷他道:“她一向喜歡孩子,若依她的性子,她......”
男人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了一口灼熱的鐵水,“她定會選擇捨身保子。”
一想到那個可能,晏衍的心便好似被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痛得窒息。
他不能賭,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能有。
唯有在她全無所知、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才能徹底斷絕那個“萬一”。
說到這裡,男人站起身,玄色龍袍下襬拂過冰冷的地面,聲音也冰冷如刀:“朕會點了她的睡xue。你親自去備藥,務必無痛無覺。”
傅長生額頭冷汗一滴一滴落下,忍不住驚呼一聲道:“陛下,母子相連啊......娘娘怎麼可能無知無覺?”
晏衍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冷硬道:“不能傷了她。”
說完,男人出了大殿,朝著寢殿行去。
秦般若一無所覺,睡得安穩。
晏衍坐在床沿之上瞧了她許久,聲音喃喃:“母后,我們擁有彼此就夠了。”
“別恨我。”
“朕不能沒有你。”
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傅長生就端著藥碗折了回來,隔著屏風聲音低弱:“陛下,藥......熬好了。”
晏衍慢慢起身下去拿藥,接過藥碗之後,目光冷淡地看了傅長生一眼:“下去吧。”
“是。”
晏衍垂眸望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汁,藥香苦澀,熱意滾燙。他面無表情得攪了攪,重新回到床頭。
女人仍舊睡著。
晏衍閉了閉眼,仰頭喝下一口,俯身撬開女人紅唇一點一點地渡了過去。
這一口送得緩慢長久,苦澀的藥味在二人口齒之間反覆徘徊,秦般若在睡夢中擰了擰眉,似乎有些不太安生了。
晏衍心神恍惚不定,卻沒有發現。
一次之後,男人照舊又喝下一口再次餵了過去。
喂到最後,秦般若的舌尖動了一下,輕輕勾了勾男人的。
晏衍一呆,抬眸看了過去。
秦般若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眸中都是惺忪的笑意和慵懶:“回來了?你給我吃了甚麼,苦得要......”
話還沒說完,後知後覺的藥味襲來。女人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將人猛地一推,坐起身來目光犀利地看向一側矮几上的藥碗,眸光變幻不定,卻始終一動不動。
晏衍不知她怎麼會突然醒過來,跟著她頓在了原地,心下已然生出幾分慌亂,可面上不顯,甚至表現得往常更加溫和低柔:“一些滋補的藥。”
聽到男人說話,秦般若慢慢將視線轉移過來,以從未有過的陌生目光打量著他。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她突然勾起一絲微笑,唇角一點點拉大,聲音也跟著越來越大,到最後笑得身子都抖起來了:“滋補?你說這是滋補??”
“皇帝,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本宮在這後宮十幾年都是白混的?”
話音落下,女人抬手將那碗藥甩了出去,瞳孔發紅,一字一頓:“墮胎藥?”
“晏衍,你竟然揹著我,給我喂墮胎藥?!!”
晏衍抿緊了唇,一句話沒說。
秦般若恨得眼眶通紅,當即抬手甩了出去:“說話!”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傅長生等在殿外,身子一抖,忍不住喃聲道:“完了!”
最壞的結果發生了!!
就在這個時候,殿內秦般若厲聲喝道:“傅長生,給本宮滾進來。”
傅長生閉了閉眼,他是真的不想滾進去。
皇帝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低著嗓子出聲了:“出去。”
傅長生連忙腳不沾地的往後轉。
啪地又一記巴掌聲,響徹了內殿。
“滾進來!!”秦般若聲音不大,卻幾乎聽得人膽寒。
晏衍聲音已經很低弱了:“我給母后解釋。”
秦般若冷笑一聲:“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傅長生,滾進來!”
傅長生:......
太醫令嘆了口氣,轉身硬著頭皮一小步一小步進去。一進內殿,頭也不敢抬,只遠遠跪在門口道:“陛下,娘娘。”
秦般若冷眼瞧著他:“傅太醫近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不僅心寬體胖了許多,就連膽子也大起來了啊。”
傅長生趴在地上:“微臣不敢。”
秦般若覷著他,冷眼道:“傅大人在宮裡這裡久了,應該知道謀害皇嗣甚麼後果吧?”
女人語氣輕飄飄的,可說出話來卻寒得很。
傅長生瞬間癱在原地訥訥道:“皇后聽老臣解釋。”
秦般若完全不聽,只是繼續道:“本宮若是沒有記錯,應該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吧。”
傅長生再撐不住了,抬頭看向皇帝:“陛下,老臣......”
皇帝始終瞧著秦般若,看著女人眉眼冷然,一眼也不瞧他,終於沉著嗓音開口道:“是朕叫他做的。”
“啪”的又一巴掌甩了過去。
秦般若滿面寒霜,嘴唇微動,望著他冷聲道:“本宮問皇帝了嗎?”
傅長生目瞪口呆,徹底傻眼了。
等秦般若目光再轉回來的時候,傅長生垂著頭再不敢抱著僥倖心思,一五一十老實交代了。
秦般若聽完之後,靜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傅長生額角的汗水跟著一滴一滴落下,蜇得眼眶發酸,卻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終於出聲了:“皇帝確定了嗎?”
晏衍回答得很是乾脆:“確定了。”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語氣又輕又緩,還帶了些許的譏諷:“就算這些是真,皇帝難道就不打算問一問本宮的意思?”
晏衍沉默著沒有說話。
秦般若眼睛都紅了,望著他厲聲道:“你殺的難道不是本宮的孩子?難道本宮連知情的權利都沒有?”
晏衍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就被秦般若下一個輕飄飄的疑問給生生按下了。
“皇帝,在你眼中,本宮到底算甚麼?”
晏衍瞳孔一縮,慌忙解釋道:“母后,您......”
秦般若已經轉開了視線,看向傅長生:“蠱惑帝王殘害子嗣,傅長生,你和你那好師兄有幾條命敢行如此悖逆之事?”
傅長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磕到地面,連聲道:“娘娘恕罪,可是師兄醫蠱精深,不會算錯。您......”
秦般若擺了擺手,語氣又冷又淡道:“傅長生,看在你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的份上,這一次本宮不殺你。不過,本宮瞧著你如今年紀也大了,回你的湘潭老家吧。”
傅長生身子顫了一顫,伏首謝恩:“謝娘娘恩典。”
秦般若冷著臉不再說話。
傅長生顫顫巍巍地起身,又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直接躺了下去背對著男人睡下。
晏衍繃著唇角躺到女人身側,手掌從後貼到女人腹部,聲音又啞又軟:“母后,我只要你。任何有一絲一毫傷了你的可能,朕都不會留他。”
秦般若睜開眼睛,直直地望向眼前雪白的牆壁,目中一片空茫,聲音也變得飄忽不定:“皇帝,你有甚麼資格替我做主?!替我決定我和孩子的生死路途?!”
晏衍身子一僵,嘴唇顫了顫,手指握著女人的腰間緊了又緊,聲音喑啞:“母后......”
秦般若目光飄渺,可聲音卻繼續道:“你憑甚麼連讓我選擇的權力都不給?!”
晏衍臉色白的厲害,喉嚨深處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啞然出聲道:“母后,註定留不下的孩子,兒子只是不想叫母后難過。”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慢慢轉過身來,目中盡是辛辣的諷意:“皇帝,你要本宮愛你。可你......又是真的愛本宮嗎?”
不等男人回答,她已然再次開口道:“不過是打著愛我的名義,滿足你自己的私慾!!”
皇帝瞳孔驟縮,面色霎時變得雪白雪白,唇角繃得筆直。
秦般若眼中再沒了憐惜和溫柔,只剩下冰冷的森然,幽幽道:“怎麼,覺得委屈了?哀家卻要比你委屈一千一萬倍。”
“你說愛我,結果就是拔掉我的耳目,敲響九道喪鐘,將我囚於紫宸殿。”
“拿一個皇后的頭銜,將我哄騙於溫巢之中,連自己有了身孕都如同痴傻兒一般不得知。”
“皇帝,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這就是你拿得出手的愛嗎?”
她望著他的目光極寒,極冷,幾乎將晏衍整個人都凍結在了原地。可是秦般若卻沒有半點兒心軟,望著他慘白的臉色繼續道:“欺騙,隱瞞,強制,囚禁......”
“樁樁件件,你覺得你做的哪一件事配同愛這個字連在一起?”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道:“皇帝,以後......不要再說愛我了。”
“本宮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