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暫且先瞞著皇后。
皇帝整個人呆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愣愣地看向床上的秦般若,喃聲道:“懷孕了?”
可這話一出口, 他突然想到了甚麼,猛地轉頭再次看向老太醫,厲聲呵道:“甚麼叫好像懷孕了?你在太醫署這麼多年,難道連喜脈也摸不出來嗎?”
“還有......她明明不可能會懷孕。”
老太醫臉色有些發苦, 他如何不清楚這一點?
可是脈象圓滑流暢、如珠走盤, 觸感清晰有力, 他是絕對不可能摸錯的。
老太醫低著頭顫聲道:“老臣醫術不精,怕是還得等徐太醫回來才能給出答案。”
晏衍閉了閉眼,咬牙耐著性子道:“有沒有可能是誤食了甚麼,造成的假孕?”
老太醫小心道:“後宮之中能致使假孕的物品不在少數,但是這些大都是陰毒之物, 根本不會出現在娘娘跟前。”
晏衍怔了片刻,仍舊不死心道:“去查。”
老太醫小心翼翼地抬頭瞧了男人一眼, 皇帝表情複雜,似乎並非簡單的喜悅。老太醫低低應了聲,轉身去檢查秦般若這些日子的常用之物。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如夢初醒一般坐到女人身側。
他怔怔望了秦般若好一會兒, 又慢慢挪移到女人的腹部位置。
那裡仍舊平坦得很, 瞧不出絲毫痕跡。
晏衍呆呆地將頭俯在女人肚子上,似乎想要聽一聽裡面的動靜。
可是除了女人的呼吸起伏,再沒別的響動。
晏衍就這麼呆了一會兒, 直到女人不太舒服地呻吟一聲,方才回過神來猛地起身。
秦般若這些日子總是睡得不安生,因此他才著人換了香, 卻不想陰差陽錯地得了這樣一個訊息。
若真是有了孩子......
若真是有了孩子,那她就會徹底屬於他了。
他們之間就有了永遠割捨不開的紐帶,她就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這個孩子會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會繼承她的美貌、他的聰慧......
會順利繼承大雍的國祚,萬民朝拜。
晏衍茫然了這麼許久,終於一點一點綻出歡喜來。
他重新爬上床,整個人窩在女人懷裡,滿目希冀,神色滿足。
過了差不多半個多鐘頭的時間,老太醫回來覆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物品,皇后......應當確實有孕了。”
晏衍已經很好地接受了,勾了勾唇:“多久了?”
“約莫一個多月。”
晏衍心下盤算著,如此說來的話那該是她來邊關尋他的時候。
男人想到當初的旖旎場景,心下酥軟,垂眸瞧著秦般若道:“如今胎兒可還穩固?”
老太醫面上帶著些許的遲疑,沒有立時回答。
晏衍瞬間眸色一變,寒光掃了過去:“怎麼?”
老太醫跪地伏身道:“娘娘的脈象不見任何異常,可是,可是......為了穩妥起見,還請陛下儘快召徐太醫回京吧。”
晏衍心思電轉,已然想到了雙生蠱。
男人面上淡淡:“朕知道了。這件事暫且先不用告訴皇后,等徐長生回來再說。”
“是。”
徐長生回來的很快,比徐長生更快的是仡樓朔。
少年夙夜兼程,滿面風霜,可仍舊一副風流恣意的模樣。
夜深長靜,仡樓朔跪了許久,晏衍始終沒有叫他起身。仡樓朔沒甚麼慌張情緒,垂著頭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晏衍將目光從摺子處緩緩挪移過去,冷嗤一聲:“你倒是同你伯父一個脾性。”
仡樓朔這才似乎醒過神來似的,打了個哈欠道:“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晏衍將摺子輕輕扔下,淡聲道:“起來吧。”
“謝陛下。”仡樓朔慢慢起身,抬眸瞧了皇帝一眼,重新低下頭去。
晏衍漫不經心道:“知道朕傳你來,為的甚麼嗎?”
仡樓朔仍舊垂著眸:“微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晏衍呵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將案頭的密報扔了下去,正正攤在仡樓朔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和先太子的手下是如何在雀樓相遇,又是如何交談甚歡。
仡樓朔俯身一眼簡單掃過,面上仍不見絲毫慌色,垂首恭謹道:“微臣見識淺薄,從前不曾嘗過長安美食,更不知曉那人會是......先太子的手下。”
“陛下若是懷疑微臣同先太子有染......”話說到這裡,少年俯身再次跪下,“臣聽候陛下處置。”
晏衍坐在高臺之上靜靜瞧了他半響,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極淡、又極輕的弧度:“朕若是當真懷疑你,又何必召你回來?”
“西南戰事,你出力不少。若非有你,只怕大雍如今還陷於疫病戰亂之中。”
仡樓朔始終低著頭:“都是微臣該做的。”
晏衍目光幽亮地瞧了他半響,溫聲道:“召你來,不為別的,還是為著雙生蠱的事情。”
仡樓朔慢慢抬頭看過去:“陛下請講。”
晏衍擰了擰眉:“如今的雙生蠱只能發揮了一兩成的效用,是甚麼意思?”
仡樓朔意味深長的斜了皇帝一眼,似笑非笑道:“雙生蠱又為雙生情蠱,叫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可若要至於這個地步,卻要兩個人彼此深愛。”
“若不至於臻境,那雙生蠱同尋常厲害一些的蠱毒也沒甚麼分別。”
“自然......也就只能發揮一兩成的效用了。”
話音落下,殿內霎時安靜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沉著臉盯了他許久,緩緩道:“知道欺騙朕的後果嗎?”
仡樓朔又是極為順從的一句:“臣不敢。”
晏衍按住心頭的殺意,再次開口道:“那如今的蠱蟲可會對身體造成甚麼不好的影響?”
仡樓朔十分篤定道:“不會。這是微臣父親窮盡畢生精血所制,作用於他和母親兩人身上,又怎麼會有不好的影響?”
晏衍沉默片刻道:“既然不能蠱毒不侵,那剩下的一二成效用還有甚麼用?”
仡樓朔眨了眨眼睛,想了下道:“或許能修復內傷吧。”
晏衍心下一動,淡淡哦了聲,繼續詢問道:“還有嗎?”
仡樓朔搖了搖頭:“其實微臣也並不太清楚,畢竟微臣父母死的太早了。微臣如今知道這些,也是從他練蠱的手劄之中瞧來的。”
晏衍慢慢垂下眼眸,許久沒有吭聲。
仡樓朔靜靜立著,也不打擾。
許久,晏衍突然出聲道:“這蠱......能解嗎?”
仡樓朔一詫,神色露出明顯的疑惑,不過轉瞬即逝,重新低下頭去搖頭道:“無解。”
晏衍盯著他的頭頂瞧了許久,幽幽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轉過身的瞬間,少年臉上所有的輕浮都一應退了下去,只留下深沉的幽色。
皇帝不信他,他自然也不會相信皇帝。
他費盡心機,來到長安只有一個目的。
就是將屬於他的東西拿回去。
臨近年關,七國使者相繼入了長安城。
坊市間人潮如織,熱鬧繁華。
徐長生就在這些使者到達的前夜,回了宮。
紫宸殿中炭盆燒得極旺,暖如初春。
秦般若整個人倦怠地倚在軟榻之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徐長生趁著女人昏睡過去的間隙,悄然問了脈,面上震驚的神色同之前太醫沒甚麼兩樣。
等左右都探過之後,對上皇帝的目光,方才平復心緒道:“娘娘確實是喜脈。”
晏衍見過仡樓朔之後,心下已經有了幾分篤定,如今神色不驚道:“可有甚麼需要注意的?”
徐長生搖搖頭:“娘娘的胎像很好。”
說完這一句,徐長生仍舊有些奇怪又有些驚歎道:“老臣行醫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奇蹟。陛下,娘娘是得了甚麼奇遇嗎?”
晏衍沒有說話,雙目黑漆漆地盯了他許久,直到將人盯得心頭髮毛,方才出聲道:“皇后中了蠱,你瞧不出來嗎?”
光禿禿的一句話,徐長生嚇得膝蓋一軟,當即跪了下去。
“老老老臣臣......老臣無能。”
晏衍沒有發怒,也沒有罵他,反而嘆了聲:“苗疆蠱毒確實獨步天下。”
徐長生心下已然涼了大半,重新跪著再問了一次秦般若的脈象,良久,白著臉撒開手道:“陛下,老臣......老臣才疏學淺,於蠱毒一道實在不通。若要破解,怕是還得讓臣的師兄來。”
“不過......他行蹤不定,如今也不知在哪座山裡修行。”
晏衍眸光動了動:“叫甚麼?朕派人去尋就是。”
“無應生。”徐長生連忙道,“臣再畫一幅師兄的肖像圖。不過師兄脾氣古怪,陛下切不可叫手下人粗魯了去。”
“朕知道。”晏衍應了聲,重新垂眸看向秦般若,“朕只想知道這蠱會不會對皇后的身體有影響。”
徐長生如何不清楚他對於秦般若的感情,溫聲勸慰道:“老臣如今瞧著並沒甚麼大礙,反而緩解了皇后的寒症,還叫皇后......有了身孕。或許,並非壞處。”
晏衍搖了搖頭:仡樓朔出生之日,父母雙亡。
到底是意外,還是蓄謀已久?
那個少年的秘密太多,他現在還不想同他撕破臉。
晏衍沉聲道:“在你師兄到來之前,暫且先瞞著皇后。”
徐長生臉色發苦,不過只得應聲道:“是。”
可自己的身體情況如何,旁人再瞞也是瞞不過的。
秦般若剛撿過一塊白魚,還沒入口先偏頭嘔了起來,眾人一驚,撫背的撫背,遞水的遞水。女人拿過帕子擦了擦唇,勉強止住嘔意,神色倦怠,幽幽道:“叫徐長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