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皇后她好像有孕了。
晏衍醒過來的那天, 帳外一片沸騰。
死了北周攝政王的世子,送信的時候又多送了份禮,重傷拓跋稷。
這一場仗, 已然贏了大半。
秦般若這個時候也才明白過來,即便這個男人昏沉在榻,一切也都按著他的計劃有序進行。
她說不出心下作何想法,只是越發意識到他早已成了運籌帷幄、處變不驚的帝王。
叫她又驕傲, 卻又隱秘的害怕。
秦般若閉了閉眼, 掩住心思, 照常一般溫存過後,就顫巍巍地抬起身準備下床。可是不等徹底離開,就被一雙手突然扣住後腰重新按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顫了下,抬眸對上身下的男人。
晏衍還沒睜開眼,長睫劇烈地顫動了數息, 方才艱難萬狀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那雙眼眸不再如往昔那般銳利而深不可測,而是充斥著散不開的虛弱、混沌和迷茫。視線模糊而艱難地移動著, 最後,渙散的瞳孔終於吃力地對焦在身上的女人。
四目相對。
時間如同黏稠的蜜糖,流動得極其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晏衍終於喃喃出聲:“母后?”
已經有了上一次的經歷, 秦般若這一遭鎮定了許多, 淡聲道:“你醒了?”
說完,就推了推他的手臂,仍舊淡淡道:“我去叫人過來。”
晏衍鬆了一瞬, 又重新攥住女人的手腕,目中盡是溫情:“母后,你又救了我一次。”
秦般若偏了偏頭, 低應了聲:“你醒了就好。北周退兵了,等陛下再多休養幾日,就可以返程了。”
晏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等女人說完之後,方才聲音沙啞道:“母后只想對兒子說這些嗎?”
秦般若頓了頓:“先太子在長安現身了,不過雀樓一場大火將一切都燒得乾淨,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
話沒有說完,晏衍撐起身子,握著女人後腰更深地靠了過去,目色低沉卻越發委屈道:“兒子不想聽這些。”
他深深望著她,一字一頓道:“兒子只想聽母后這些日子在想甚麼?”
“是想兒子就這樣死了的好?”
“胡說甚麼?”秦般若打斷他,頓了一下,偏開視線道:“你死了,我又豈能活得成?”
晏衍目中湧出一瞬的驚喜,雙眸晶亮地望著她,喉結上下滾了幾個來回,聲音沙啞嗚咽:“母后......”
秦般若閉了閉眼,也不知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他說:“皇帝,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後,就這樣過吧。”
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個模糊不清的答案,晏衍如何能容她再逃開,低下頭含住女人唇瓣,啞著嗓子道:“母后是甚麼意思?”
秦般若睜開眼睛,對上他殷殷期盼的目光,低聲道:“大雍四面環伺,帝后不和實在是大忌。若是同這次一般再遭算計,你我即便是死也對不起天下百姓。所以......”
“所以,母后終於肯接受我了嗎?”晏衍不想聽她口中的天下大義,他只想知道她如今到底怎麼想的。
秦般若聞聲顫了一下,再次抬眸,沒有任何迴避地望向了他的眼底深處:“小九,成為你皇后的那天,我就已經將你當作丈夫了。”
晏衍瞳孔一縮,眸光大亮,手下不自覺地收緊。
秦般若眉頭擰都沒擰,望著他道:“小九,我的性子,你瞭解。貪圖安逸,得過且過。在任何環境下,都會讓自己好好活著。若非被逼至絕地,絕不會反擊一口。”
“你強硬地抹去我太后身份,又按了個陳府小姐的名頭,娶母為妻。我確實既恨又氣,恨不得將你當作老皇帝一般,總有一天殺之而後快。”
晏衍繃緊了唇角,一個字也不吭,目光卻始終緊緊地望著她。
“可是這個時候......我知道了雙生蠱的存在。”秦般若望著他薄唇之上微微泛起的血色,聲音沙啞的繼續道,“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想同你好好過的。”
晏衍眼角瞬間泛起了猩紅,唇角顫了顫,似乎有些想哭。
時間停頓了很久,兩個人誰也沒有挑起中間那些不快樂的血腥場面。
秦般若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在他的眼角一寸一寸摩挲:“小九,我沒有辦法替他們原諒你。可我也不能再替他們傷害你......”
“是非對錯,百年之後我陪你一起給他們賠罪。”
晏衍望著她眼中一片晶瑩,可是甚麼話都沒說,握住女人手腕,重新低頭吻了下去,力道又深又重,恨不得將人死死嵌在胸腔之中。
淚水燙得秦般若舌尖發麻,又心頭苦澀。
不管往後如何,起碼這個瞬間。
是真的。
秦般若抬手抱住他的後腰,溫順地仰頭將一切都交付出去。
折騰到了半個多時辰,老太醫滿臉複雜地看了秦般若一眼,委婉道:“陛下剛剛醒過來,還是以靜養為要。”
秦般若面上一僵,皮笑肉不笑地呵了聲:“皇帝聽到了嗎?”
晏衍滿臉的饜足,聞聲十分好脾氣道:“朕知道了,愛卿還有別的事嗎?”
老太醫被梗得無話可說,不過到底抱著忠君愛國的思想,只得再次委婉勸道:“陛下雖然年輕,但也得保重龍體。娘娘也從旁勸誡著為好。”
秦般若一臉冷漠道:“本宮知道了。”
晏衍擺擺手,將人打發下去,又眼疾手快地拉住秦般若手腕:“梓潼去哪裡?”
秦般若撩起眼皮,橫了他一眼:“出去走走。”
晏衍作勢也要起身:“朕陪你一起。”
秦般若頓了下,眉眼微彎:“好啊。”
話音落下,趁著男人鬆開手的瞬間往後一撤,接連退了幾步,轉身朝外,語氣冷淡道:“陛下剛醒過來,還是好好靜養幾日吧。”
晏衍望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可憐巴巴道:“母后......”
秦般若充耳不聞,直接出了房間。
西北戰事連連報捷,詹高明不過半月時間徹底收復陽峽關,直逼北周關隘右孝關。
拓跋稷調北周大將閭丘高峻守關,兩軍一時陷入僵持。
又過了半個月時間,兩國議和。
北周送公主和親,同時簽訂兩國百年互不侵犯條約。
西南那邊,在仡樓朔到達之後,疫情很快得到控制。
倒是西南聯軍之中,平白又蔓延出了新的疫病。連續折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西南聯軍也終於停兵,遞交議和書。
如此一場突如其來的七國圍剿,也在大雍的全勝之中落下帷幕。
臘月初九,長安大雪。
百官跪迎。
大雍帝后就在盛大的煊赫聲之中,回了長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承天門廣場,沿著寬闊無比的朱雀天街,一路席捲蔓延,直至目力所及的最盡頭!
一匹通體烏黑的御馬之上,坐著兩個人。
晏衍一身玄黑大氅,以一種保護與佔有的姿態,環抱著懷中的人。秦般若半眯著眼,懶懶靠在皇帝寬闊而暖熱的胸膛前,一襲雪狐白裘,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精緻絕倫的面容。
男人俯身貼在她耳鬢低聲道:“母后,我們回來了。”
回程的這半個多月,秦般若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言不合,就給皇帝甩臉子。
皇帝倒是好聲好氣地哄下,可秦般若卻沒有絲毫見好就收的意思,反而越發折騰起人來了。
尤其到了晚上,動不動就將摸過來的男人踹下床。從前當太后的時候,每日裡都擔心皇帝睡不好,影響龍體。如今誰管他睡不睡得好?
要秦般若說,好好的兒子不當,非要當她丈夫來受這個罪。
可晏衍卻不覺得受罪,反而越發享受女人的小脾氣。
秦般若冷笑一聲,越發使著勁地折騰。
晏衍咬了咬牙,翻身上去:“那就不睡了。”
如此折騰到了天明,秦般若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皇帝卻不顯絲毫疲憊,整個人端坐於鞍橋之上,身軀挺拔,面容冷峻。
秦般若醒了醒神,挺直了身子,目光掃過匍匐的臣民,怔怔出聲道:“民心所向,天必應之。”
晏衍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微微低頭,將下頜輕輕擱靠在懷中女人柔軟的烏髮上,同時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天下臣民,出聲道:“朕知道。”
大雪紛飛,晏衍大氅之上的金線暗紋在雪光下若隱若現。
男人眼眸深邃如淵,掃過地下萬民時帶著慣有的銳利威嚴,卻在垂眸看向懷中之人時,流瀉出足以融化寒冰的柔情與依戀。
他有野心。
可他的野心只是她。
御馬馱著那對緊緊相擁的帝后,朝著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皇城宮闕深處緩緩行去。
秦般若回了宮就昏昏睡去。
皇帝將人摟在懷裡細細瞧了她片刻,眸色深深淺淺,不知在琢磨甚麼。
過了半響,男人悄悄起身召太醫過來。
徐長生還沒回京,不過也是個資歷深厚的老太醫了。
太醫摸過脈象之後,臉色一變,瞬間驚疑不定起來。
在這宮裡,稍微有些年紀的老人沒有不認識秦般若的。
更何況這些太醫,更是門清兒她的身體狀況。
被先皇的陳皇后下了藥,即便再受寵也不可能懷有身孕。可是如今......
老太醫沒有說話,換了另一隻手再次探去,臉色仍舊是說不出來的古怪。
皇帝卻沒有那樣好的耐性,陰沉著臉,低聲道:“皇后身體有問題了?”
老太醫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重新又診了三次,方才慢慢起身跪地道:“陛下,皇后她......好像有孕了。”
作者有話說:前文14-40章修訂了兩萬六千字,增加了和尚、張大人的諸多劇情,歡迎去品嚐。昨天一天寫了從未有過的戰績,一口氣寫下來,一氣呵成的快感可太叫人幸福了!!感覺我可太厲害了,太會寫了。明天正常更新,現在的我已經是進化成3.0版本的我了。我可太會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