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皇帝先養好身子吧。
暗廬怔了不過片刻, 搖頭道:“沒有。”
秦般若目光直勾勾地盯了他許久,方才擺手道:“本宮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之後, 秦般若方才站起來看著周德順道:“若這件事當真是本宮冤枉了皇帝,本宮會給他一個解釋。不過若是叫本宮發現,到了這個時候你還連同暗衛欺瞞本宮。周德順,你該知道我的脾氣。”
周德順連忙道:“老奴不敢。具體甚麼情況, 老奴也不清楚, 但老奴只是覺得這件事隱隱之中透著許多不對勁。”
秦般若不再說話。
一片寂靜之中, 外間一個小太監神色倉皇,腳步匆匆地一路跑過來道:“娘娘,八百里加急。”
周德順轉過身呵斥一聲:“沒出息的東西。”
小太監腳下一停,照著自己臉頰啪的一聲甩過去一巴掌,力道一點兒沒收著, 就這一下就將半邊臉給打得通紅。可也將這小太監給得清醒過來,立時住了嘴。
秦般若抬眸看過去, 心下已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道:“說。”
小太監將三份文書一起呈給周德順,低聲道:“北周突然出兵,一連攻破陽峽關、州密關、孝洲關三關,如今已經打到寧臺關了。”
寧臺關是大雍西北的最後一道屏障了。
若是寧臺關再破, 那北周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進主中原。
秦般若再是不懂朝政,也知道寧臺關的重要性。可一連攻破三關,其餘關隘的將領都是做甚麼吃的?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來, 臉色難看得厲害。
可是這話還沒說完,那太監繼續道:“同一時間,吐谷渾聯合蘇毗、南詔, 從西南發起進攻,如今西南王府告急,若沒有援軍,怕是最多隻能堅持半個月了。”
秦般若寒聲道:“還有甚麼?”
那太監聲音都抖了起來:“還有東北......室韋、靺鞨、高句驪也從黑水而下,直逼臨水關。”
秦般若已然抓過那三道緊急文書,一一掃了過去:“好啊!北周、吐谷渾、蘇毗、南詔、室韋、靺鞨、高句驪,這是一齊商量好的呀。”
電光火石之間,秦般若回頭看了昏睡的皇帝一眼,轉身朝外走去:“叫中書令、尚書令、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進宮見駕。”
周德順連忙道:“是。”
那些大臣也早聽了訊息,一個個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來回回走個不停。瞧見來的是秦般若,更是焦慮起來,紛紛道:“娘娘,陛下身體到底如何了?風寒這樣久,也該好了吧?到底甚麼情況您能不能......”
秦般若沒有理會這話,開口道:“北周領兵的是誰?陳大人,寧臺關的詹高明是你的學生,他有幾分把握可以守得住?”
陳奮還沒說話,兵部尚書庚興平長袖一甩,大聲道:“大雍已然到了這個時候,還請娘娘給我們一個準信,陛下到底怎麼了?”
話音落下,殿內倏然一靜,陳奮也耷拉下腦袋不吭聲了。
秦般若冷笑一聲:“怎麼?擔心本宮害了皇帝?”
沒有人說話。
秦般若掃了一眼眾人,嗤聲道:“倘若本宮當真害了皇帝,不說周德順,皇帝的隱龍衛能這樣安靜?把你們腦子裡那些鬼蜮伎倆都扒拉扒拉,用到正事上去。”
“如今邊關危急,你們還胡亂猜疑,是覺得大雍還不夠亂嗎?”
女人的聲音平穩,可是力道卻沉得很。
“娘娘......”
秦般若不給人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本宮再說最後一遍,陛下病重不起,若是還有人在這個時候拿著這來說事,那就直接給本宮滾回去吧。”
所有人頓了頓,垂下頭道:“臣等不敢。”
秦般若知道這也只能短暫地壓住這些老狐貍,沉了沉眸色繼續道:“北周領兵的是誰?”
陳奮上前一步道:“拓跋稷的長子,拓跋晁。自小被拓跋稷教養在身邊,功夫謀略都不錯。”
秦般若曾經瞭解過這個人,性情狠戾,殺人無數。北周同大雍相持多年,不應該也不可能會如此迅速地一連攻破三關,除非......秦般若不動聲色地掃了在場幾人一眼,個個面色沉重,眉心緊擰,還看不出甚麼異常。
秦般若輕描淡寫道:“比之詹高明如何?”
陳奮:“不如。”
秦般若:“你的意思是詹高明能守住?”
陳奮搖了搖頭,沉聲道:“臣......也不知。”
秦般若沉著臉道:“去,給他傳信。”
“糧餉、物資還有援兵,他需要多少,本宮就給他多少。”
“他必須守住,也只能守住。”
陳奮應聲道:“是。”
秦般若穩住心神,繼續道:“室韋、靺鞨、高句驪這三部向來不和,如今卻肯一同出兵......其中必然有人斡旋。可查出是何人了?”
話音落下,殿內倏然一靜,跟著道:“娘娘聖明。”
再沒了下文。
秦般若呵了聲,看向陳奮:“東北那邊是誰在守著?”
陳奮道:“裴門。”
有些耳熟。秦般若似乎在宮宴之上聽過這個名字,但東北那邊是陳皇后的人,她的手伸不過去,也就不做那些無用之功。
秦般若問道:“這個人如何?”
陳奮只給了六個字評價:“狡如狐,猛如虎。”
秦般若眸光動了動:“可當大用?”
陳奮應了聲:“可當大用。”
兩個人在短短時間似乎說了甚麼,卻又甚麼都沒說。
秦般若轉頭看向其餘人:“最難的是,西南王府。往日同南詔打得還算有來有回,如今加了吐谷渾、蘇毗這兩個,能撐半個月已然到西南王府的極限了。”
庚興平抬眼,望著秦般若一臉愁容道:“娘娘說得極是。只是如今四面楚歌,咱們大雍卻只有這點兵力和糧草,到底該如何分配?又如何籌措?”
秦般若沒有直說,而是淡淡道:“其餘幾位大臣覺得呢?”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開始爭先說了起來。秦般若大多不去開口,直到最後商量得差不多了方才一錘定音。如此從早晨一直吵嚷到了黃昏,總算折騰出了個章程。
長安這邊的軍需糧草由左右威衛押運至西北,同時領十萬精兵援兵寧臺關。
西南軍需則從江南一帶抽調,著江南道總督手下右參將領十萬精兵援兵西南。
至於東北,秦般若著澹臺春領了三萬精兵前去。
一切商量妥當之後,秦般若方才回到後殿。徐長生瞧見女人進來,連忙道:“陛下還沒醒,不過脈象穩了好多。”
秦般若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人走了,秦般若方才慢慢坐下,望了男人好一會兒,眸色沉沉浮浮,卻是甚麼話也沒說,只是轉身去了浴池。
洗過之後,秦般若一身單薄的寢衣重新入了帷帳,男人仍舊昏睡著,面色卻比前兩日好了許多,多了許多血色。
秦般若面無表情地解了男人繫帶,扯亂一團衣裳,層層疊疊落在身側。
三路七國的圍攻絕不是偶然。
皇帝重傷昏迷,長安守衛分去大半,倘若她是幕後之人,下一步......怕是就會劍指宮城。
若真如此,他們母子二人......怕當真是被人設計了。
女人閉了閉眼,心下說不出甚麼滋味,只是一臉麻木的將裙子掀捲到腰,一點一點坐下。
晏衍始終沒有意識,可是身體卻誠實得緊。
秦般若不知仡樓朔說的是真是假,可是那次之後的突然甦醒已然給了她希望。她當初一時氣怒之下犯的錯,也該由她補救回來。
一室寂靜,只有帳內窸窸窣窣的水聲作響。
秦般若低眸看著他,鼻尖隱隱溢位香汗,口中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神思混沌。
就在這時,一直緩慢摩挲的位置突遭重創,劇烈的疼痛和瀕死的快感將人冷不丁地挑至半空,無依無著。
晏衍慢慢睜開眼睛,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痴迷地望著身上的美人。一身雪白,滿面潮紅,如同被釘在深淵的白鶴一般,細膩的脖頸高高仰起,渾身顫慄,目眩神迷。
一片空茫混沌之中,女人手腕忽然被緊緊攥住,如同自深淵之下延伸而出的枷鎖,掙不開躲不掉。
“母后......”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也輕得厲害。
秦般若驚了一瞬,意識已然找回一線清明,可身體卻仍舊在混混沌沌中顫慄不停。
“母后。”他又叫了她一聲。
這一聲之中,帶了數不清的情緒和委屈,猶如茫茫梨花雪落一地,寂靜又飄渺。
秦般若撞入晏衍的目光,幽暗地不可見底,張了張口卻甚麼話也說不出,只是一聲一聲細細地喘息。
晏衍虛弱地撐起上半身,垂眸望著兩人咫尺相貼的模樣,勉強剋制住激動的心情,啞聲道:“母后,兒子是還在夢裡嗎?”
秦般若還沒說話,就已然被他起身的力量帶著喘息一聲,哆哆嗦嗦地散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方才喘息著開口道:“仡樓朔說這樣有助於你恢復。”
“嗯。”晏衍低低應了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目色一片晦暗。直到秦般若受不住他這眼神,惱羞成怒道:“別看了,出去!”
晏衍垂下眸去靜靜打量了片刻,方才低著嗓子道:“好,勞母后......放鬆一些......”
秦般若臉頰滾燙,將人猛地推開,雙手撐著床榻狼狽起身,又揹著人攏了攏身上衣衫,還沒走出一步,就被男人從後抱住:“母后不生兒子的氣了嗎?母后肯原諒兒子了嗎?”
秦般若動作一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會查清楚。在此之前,皇帝先養好身子。”
晏衍低低應了聲,雙手緊緊抱住環住女人腰肢,低聲道:“母后,兒子以為要永遠失去你了。”
男人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啞和乖巧,幾乎道盡了所有的委屈。
秦般若心下一軟,可是想到枉死的那些人重又硬起了心腸。
晏衍得不到她的回應,慢慢跪坐起身,將唇貼在秦般若後頸位置。男人薄唇乾裂卻又炙熱,可落在肌膚之上,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就弄得溼漉漉一片。
男人見她也沒有拒絕,就勢掰過她的下頜,邊吻邊哄道:“母后,一切都是兒子混賬。可覬覦母后的人那麼多,兒子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母后被那些人騙了去,再也不要兒子了......”
秦般若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冷靜地將人推開:“夠了。”
晏衍一慌,連忙再次抱住人:“母后不喜歡聽這些,兒子不說了。這一次都是兒子的錯,只要母后肯原諒兒子這一回,兒子向你發誓,往後再也不做這些欺瞞您的事。”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他的話,起身往外走去:“我去叫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