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太后捨不得殺了皇帝?
一連數日, 兩個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過去了。直到過了十五,皇帝突然忙起來了,政務似乎一下子也多了起來。秦般若也不多問, 照舊去麟趾殿翻書瞧。
不過瞧著瞧著,突然想起一事來,太后的梓宮還在永安宮放著。在外人眼裡,她這個新皇后怎麼都要去拜祭一番。
對著自己的梓棺祭拜自己, 怕也是千古以來頭一個了吧。
說去就去, 秦般若擱下書籍, 起身就朝外走去。
停靈的這些日子,每日裡都有比丘尼誦經,約莫持續到酉時末方才停下。
秦般若扶著人入了殿,殿內陳設一應如往昔,可如今瞧著卻憑空生出許多恍惚來。
比丘尼瞧見秦般若進來也沒停止誦經聲, 任由女人在殿中上香之後,隨意行走。
秦般若也沒準備待多久, 轉了兩圈之後就準備離開,可就在轉身的功夫,身後一個比丘尼出聲道:“皇后。”
聲音喑啞,還帶著許多沙礫。
可是卻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秦般若慢慢轉過頭去, 對上他臉龐的瞬間怔了下:“席......”
剛剛吐出一個字, 女人敏銳地住了口,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宮人:“你們都下去。”
宮人敏銳地掃了那比丘尼一眼,而後垂下頭去:“是。”
等人走了, 秦般若回身朝著來人道:“你隨我來。”
那比丘尼一言不吭的跟在女人身後,直到入了偏殿,關上門之後方才撲通一聲跪下。
秦般若連忙回身, 將人拉起來,低聲道:“席魏,你怎麼這個時候進宮了?是出甚麼事了嗎?”
不過短短數月,之前那個漂亮可愛,目光澄澈的少年就變得眼眸幽深,沉默寡言了。
他一個字不說,只是直勾勾盯著秦般若。
瞧著瞧著,眼眶就紅了下去。
秦般若心下一突,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啞聲道:“到底出了甚麼事?”
席魏卻沒有回答,轉而開口澀聲道:“太后,當真成了皇后。”
“那人說的,我原不信。卻不想,竟是真的。”
秦般若敏銳地抓住了字眼:“誰說了甚麼?”
少年搖搖頭,望著她啞著嗓子開口道:“他們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太后,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說完之後,少年扯了扯唇角,望著她又改口道:“錯了,該叫您皇后。”
當年那個清澈少年,眼裡口中已然多了許多譏諷、怨懟和嘲弄。
可秦般若已然顧不上這些了,急聲追問道:“誰死了?”
席魏瞧她這副模樣,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江易、席風、陳雪、林勱......還有湛讓......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是皇帝殺了他們!”
一個接一個訊息砸過來,秦般若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那裡:“皇帝?皇帝為甚麼要殺你們?”
席魏聽到這裡,整個人崩潰了一般,怒吼著道:“因為就是他殺了公子!!如今再來殺我們,有甚麼不可能的?”
話音落下,砰地一聲房門被暗衛踹開,整個身影如電一般抓向席魏:“放屁!!”
秦般若從來不知自己的身形這樣快,猛地站起身來擋在少年身前,雙眼通紅地看向來人:“滾出去!”
暗衛看向女人身後的席魏,急聲道:“娘娘,您切莫聽他一面之辭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臉色蒼白,渾身發顫:“本宮自有判斷。現在,給本宮滾出去!!”
“娘娘......”
“滾!”
暗衛看她面色不對,不敢再多說,卻也不敢朝那人下殺手,若是這時候這少年死了,怕是就徹底成了死結。心下輾轉幾個來回,只好抽身退了出去,叫人給皇帝報信去。
等人走了之後,秦般若方才紅著眼回頭看向席魏:“你別怕,本宮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你告訴本宮,到底發生了甚麼......”
席魏瞧著她這副模樣,不覺又生了幾分可憐,哭著笑道:“原來您被瞞得這樣慘啊。”
秦般若眼眶也湧出淚水來,閉了閉眼,擦過淚水啞聲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席魏又看了她一眼,偏開頭去望向殿中屏壁,一字一句道:“初五那晚生了那樣的大動作,江易準備伺機瞧瞧能不能趁機入宮尋找......太后的蹤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瞧了秦般若一眼:“我還是習慣叫您太后。”
秦般若怔了下,意識到少年說的是蹤跡而不是她死亡的真相。
秦般若下意識出聲問道:“你們知道我沒死?”
席魏點了點頭:“江易說了,只要皇帝沒死,您就一定沒死。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說您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將您軟禁了起來。”
秦般若腦子又是一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腦子裡一閃即過,卻險些沒有抓住,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為甚麼......這麼說?”
席魏搖了搖頭:“公子給江易留下的書信,卻並沒有說明原因。”
秦般若呆了半響,忽然身體一顫,雙目通紅地看著席魏,厲聲道:“你說皇帝殺了張貫之,是甚麼意思?張貫之他......不是為救我死的嗎?”
話音落下,席魏眼淚再沒忍住,一滴跟著一滴落下來。
“那時候公子其實並沒有死。”
秦般若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完全不敢置信一般搖了搖頭:“皇帝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騙我,不可能......”
“皇帝那樣聰明的人不會不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張貫之活著比死了更好。”
“不會是他。”
說到最後,她猛地看過去,寒聲道:“你有甚麼證據?”
席魏扯了扯唇角,笑容似乎一如最初那個滾圓天真的軟萌少年,可聲音卻低了下去:“公子留下的書信,江易不放心,提前拆開來看了,隨後帶著我們一起追到了西山。可是那個時候已經晚了......現場一片荒蕪,我們在那裡找了許久,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後來,宮裡的人傳來訊息說:公子在宮裡。”
“可沒等我們的人去救,公子就徹底沒了蹤跡。”
秦般若呆了一瞬,想到那次皇帝安排的假的張貫之,瞬間回神道:“那不是真的,宮裡的那個不是張貫之。”
“我見了。他不是張貫之。”
“那是皇帝特意欺騙我找的人,那不是張貫之。”
席魏用一副完全陌生的神情看著她,直盯到秦般若徹底消了聲,方才低低笑出聲來:“太后既然不信屬下,又何必做這些樣子?”
秦般若搖頭否認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席魏冷笑一聲:“您只是成為了皇帝的皇后,自然一切都該向著皇帝了。”
秦般若閉了閉眼,試圖冷靜道:“不是,倘若真是皇帝做的,我一定會你一個交代。”
席魏嗤笑一聲,眼淚跟著笑容一起落下:“交代?皇后能給屬下甚麼交代?席茂失蹤這麼久,皇后可給出半分交代了?”
“只可憐了我們公子,為您枉費了這般心思,卻叫仇人得收如花美眷,比翼雙飛。”
席魏無意中的一句話,叫秦般若忽然瞬間呆在了原地。
方才接二連三的衝擊,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洶湧而至。
皇帝沒死,她就一定沒死。
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說她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將她軟禁了起來。
張貫之為甚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為甚麼會如此清楚這個結果?
只有雙生蠱,才會造成這個結果。
可他為甚麼會知道雙生蠱的事情?雙生蠱不是皇帝下的嗎?
皇帝會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張貫之嗎?
不可能的。
這樣性命攸關的事,皇帝不可能叫多餘的外人知道,更不可能叫張貫之知道。
那張貫之是怎麼知道的?
還提前留下了書信......
秦般若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昏倒在原地。
除非,雙生蠱......不是皇帝下的。
可那個答案逼到眼前,她卻不敢碰觸,張了張唇,啞聲道:“他......今年可曾接觸過苗疆酋長?”
席魏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怎麼會轉得這樣迅速,先是搖了搖頭,而後生生頓住:“怎麼了?”
秦般若眼裡那份茫然忽然又有焦點,緊緊逼著他道:“有沒有?”
席魏臉上的淚還沒幹,被她這份厲色一逼,也生出了幾分懵懂,下意識點了點頭:“今年二月的時候,公子叫我去盯過苗疆酋長的蹤跡,不過見沒見......屬下就不清楚了。”
即便沒有得到直接答案,秦般若卻已然有了心中結果。
她閉了閉眼,眼淚唰然落下。
張貫之,我何德何能叫你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席魏見她這副模樣,方才湧起的忿怒和殺意重新按了下去,直戳戳地望著秦般若道:“太后,我來宮裡只有兩個目的。第一,告訴您真相;第二,殺了狗皇帝。”
秦般若目光倏然一顫,望著他啞聲道:“殺了皇帝?”
少年眼神兇得不似往常,惡狠狠道:“難道他不該殺嗎?公子死了,一眾兄弟姐妹也死了,若非屬下當時不在,屬下也該死在那裡。”
秦般若這才想起甚麼似的,跌聲問道:“你說他們都死了?怎麼死的?你不在,怎麼知道是皇帝的人動的手?”
席魏冷笑一聲,看向還在拼命給皇帝找藉口的秦般若:“我們同皇帝的那些暗衛打了這樣多的交道,如何連這都不能認出來。”
秦般若閉了閉眼,猛地轉過身去:“我要去問皇帝。”
席魏立在原地不動,眼神中慢慢流出一絲失望來:“太后捨不得殺了皇帝?”
秦般若眼睛倏然紅了,不過聲音仍舊沉穩:“若真是皇帝做的,本宮......本宮會親手......殺了他。”
話音落下,席魏低低笑了聲:“不用了。皇后,屬下無法再信您了。”
秦般若脊背微涼,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可是蹭的一聲,少年袖中的短刃已經出鞘。
秦般若瞪大了眼睛,接連往後退去:“席魏,你......”
話沒說完,手腕已經被少年抓住,刀口帶著寒光逼向女人脖頸。
同一時間,“叮”地一聲,似乎是甚麼利器穿透皮肉的聲音。
等秦般若再回過神來,手腕的力道一鬆,一側的少年已經轟然朝後倒去,揚起一片飛塵。
塵埃落定。
房門被人猛地推開,皇帝一把抱住秦般若,上下仔細地瞧了瞧:“阿宓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