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張貫之死了。
“等等!”
就在“晏正”下刀的瞬間, 晏衍突然出聲:“朕可以自廢了武功,但是你如何肯保證你會放了母后?”
“晏正”頓了頓,仰頭大笑起來:“都說太后是皇帝的命根子。之前我還不信, 如今瞧著......倒是全然不像假的了。”
說完之後,他的神色變得越來越得意猖狂起來,滿目揶揄道:“陛下說的是。可我不能保證啊......”
“說不準皇帝廢了武功之後,我就先殺了太后, 之後再殺你。那也說不準啊?”
“晏正”笑聲不止, 語氣之中更是惡意滿滿:“不過也說不準, 瞧見皇帝可憐就直接放了太后。畢竟這樣傾國傾城的美人,如此死了也甚是可惜。”
說到最後,男人甚至極為色情的摸了一把秦般若的臉頰。
摸完之後,“晏正”重新看向皇帝,目光裡充滿了戲謔意味, “皇帝可以賭一賭。”
“就看太后值不值,皇帝肯不肯了?”
晏衍沉著臉看了過去, 眸色深處一片黝黑。
到了這個時候,秦般若反而沉靜下來了,朝著晏衍勾唇笑道:“小九,母后這一生最不幸的事就是入了這皇宮, 可最幸運的事, 也是入了這皇宮。”
“哀家這一生,從草芥之身一路爬至今日......”
“夠本了。”
晏衍忽然意識到她想要做甚麼,慌聲道:“不要!”
話音落下, 男人幾乎瘋了一般朝前奔去,所有人一齊動了起來。
“晏正”慢半拍地意識到秦般若要做甚麼,可是已然晚了, 刀鋒眼瞧著劃過頸項,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不知甚麼時候站起來的繪春雙手死死攥住。
秦般若呆了一呆,看向已然成了個血人一般的繪春。
“晏正”手下快如閃電,直接點了秦般若xue道。
女人衝她咧著嘴笑了笑:“主子,對不起。”
“我是北周人。”
“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同您......”
話沒說完,“晏正”鬆開手,一掌將繪春照著晏衍拍了出去。緊跟著指尖微動,夾著一排暗器朝晏衍全身要害射去。
秦般若目光下意識轉向了繪春,繪春已經在半空之中無力落下,目光始終看著秦般若,嘴唇微張,聲音低弱:“主子,好好活著。”
女人眼睛瞬間就紅了。
就在這個時候,懸崖之下再度翻上一個黑影,沉聲道:“主子有令,帶秦般若回去。”
那“晏正”一頓,避開來人抓過來的手指,冷聲道:“長安敗了?”
那人見一抓不成,退到一側,應了聲:“狗皇帝留了後手,主子已退,叫你立刻帶秦般若回去。”
“晏正”眼下一厲,最後看了晏衍一眼,翻身就帶著人跳下懸崖。
山風鼓盪,那人的功夫卻厲害得很。
不過三兩個輕點,就帶著人落到了懸崖之下早已備好的船上。
船上只有一個船伕,一見來人,話不多說,直接道:“開船。”
“是。”
眨眼功夫,又一人從懸崖之上躍下,輕功點過幾處凸起的稜角,上了船。
那“晏正”雙眼一眯:“好俊的輕功。”
來人也不說話,坐在船頭看向山頂那處:“晏衍追上來了。”
“晏正”冷笑一聲,抬掌照著船下一按,船隻順流而下,瞬息之間已過數里。不等轉身,身後涼風驟起,“晏正”憑著本能,身形一晃,撲通一聲落了水。
來人見一擊不中,轉身長劍一晃,當先殺了那船伕。
秦般若瞧得愣怔,那人已經翻身到了女人身側,解開xue道,低聲道:“不怕。”
是張貫之的聲音。
秦般若低應了聲,還沒等說話,下一秒張貫之直接將人抱起,翻身上了篷頂,避開自水下擊來的殺招。
嘩啦一聲,船底破了。
“晏正”一身溼淋淋的,立在船尾,冷眼瞅著張貫之:“就知道你靠不住。”
張貫之沒有說話,只是將人往身後藏了藏。
“晏正”偏頭看了看秦般若,陰陽怪氣道:“叫這麼多男人為你赴湯蹈火,秦貴妃不愧是秦貴妃啊。”
秦般若眉峰不動,半點兒不受影響,只是朝著張貫之低聲道:“你能打過他嗎?”
“晏正”高聲道:“若論往常,我自然不是張大人的對手。可如今嘛......”說到這裡,男人從懷中掏出一隻白瓶,“張大人想英雄救美,怕是不成了。”
“拖住你,卻也足夠了。”話音落下,兩個人幾乎一齊動手。
秦般若垂眸瞧了瞧身下船隻,已然往水下沉了大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下去。
她再次看了看半空之中交戰的張貫之,咬了咬牙,翻身就朝著水裡落了下去。
張貫之的意思很明白,他拖住人,她先走。
她不能留在這裡當累贅,她必須走。
水花一點點擴大,又慢慢重歸了平靜。
秦般若一點兒頭都沒有抬,朝著岸邊游去。西山之下是洛河,寬約五丈,如今距離岸邊不過三丈。她走了,張貫之自然也可以脫身。
可是還沒等游出一丈距離,身後“晏正”朗然大笑:“張貫之,中了羅渾毒還想攔住我?呵,也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殺了你,再去追她也來得及。”
秦般若動作頓時僵住,扭頭看了過去,卻是目眥盡裂,嘶吼著道:“不!”
張貫之被一掌拍落到篷頂之上,又重重摔落至船頭,似乎一動不動。
那“晏正”身如鴻鵠,抬腳接過長劍,反手照著男人胸膛狠狠刺去。
秦般若眼前一黑,尖叫道:“不要!”
話沒說完,身子被人從後面一把抓起,緊緊扣住腰身,啞聲道:“母后......”
是皇帝。
晏衍來了。
男人帶著她腳下微動,眨眼之間,就朝著岸邊落去。
甫一落定,秦般若回頭慌忙朝著晏衍道:“快,去救他!去救張貫之,是張貫之救了哀家......”
話沒說完,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巨響。
整個船隻在水面之上轟然之間,分崩離析。
秦般若整個人都呆了一般,幾乎慢動作地回頭看了過去。
沒有人,也沒有船了。
爆炸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摧毀了。
秦般若嘴唇動了動,似乎叫了兩聲張貫之的名字,卻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直到硝煙散去,一些零碎殘渣浮在水上,慢慢飄動。
秦般若整個人都要瘋了,猛地推開晏衍,就朝著水面奔去:“不......張貫之,張貫之......”
還沒等下了水,女人頸後一痛,整個人軟軟倒了下去。
晏衍在身後穩穩接住人,打橫抱起,眉眼冷冽不見溫和:“去找,張貫之不能這樣死了。”
不然,母后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他。
晏衍手上緊了又緊,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張貫之,必須活著。
*** ***
秦般若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長到將一生都走完了。直到一條開滿了梨花樹的小路,她不明所以地走在其中,倏然望見迎面而來一道清瘦的身影。
像是張貫之。
她輕輕喊了他一聲。
那人卻是瞧也沒有瞧她,擦著她的身邊走過了。
秦般若呆了半響,回身去追他,可是跑了兩步咯噔一下子似乎一腳落進了深淵裡,頓時醒了過來。
昏迷前最後的記憶衝上大腦,秦般若猛地坐起身來,叫道:“張伯聿!”
“母后放心,張貫之沒死。”一道幽幽的低咳聲在旁響起。
秦般若偏頭看過去,只見皇帝坐在床前,身上裹著玄色貂毛大氅,面色蒼白,神色難辨。身後昏黃的燭火將室內所有陳設都變得虛化透明,只剩下眼前的人沉沉墜入眼簾。
女人閉了閉眼,淚水從眼角慢慢落了下來。
“他在哪?”
晏衍低聲道:“中了毒,又受了那人兩掌。如今徐長生正全力救著,母后放心......”男人說到這裡,又低低咳了兩聲,“不會有事的。”
秦般若如何能放心,翻身下床就往外走:“他在哪?哀家去瞧瞧。”
晏衍沒有說話,也沒有跟著起身,仍舊坐在床前低低咳了起來。
秦般若這才突然意識到皇帝方才面色似乎有些不對,轉身折了回去,垂眸瞧著晏衍道:“小九,你怎麼了?”
晏衍又一連咳了幾聲,方才神色淡淡道:“不妨事,不過是捱了一劍,養養就好了。”
說完,男人又低聲咳了起來,本就白皙的面色越發蒼白憔悴。
秦般若:......
這哪裡是不妨事的意思?
秦般若心下又急又氣又笑,不過對上男人的側臉,終究按捺下心焦,坐到皇帝身邊,柔聲道:“怎麼傷的?是為救哀家傷的嗎?吃過藥了嗎?徐太醫怎麼說?”
女人一連串的詢問,瞬間叫晏衍停了咳嗽,慢吞吞地抬起了眸,又慢吞吞地將黑漆漆的眼珠子對準了秦般若,幽幽瞧著她,卻是一個字也不吭。
秦般若被他看得有些心虛,錯了錯眼神,低聲道:“皇帝這樣瞧著哀家做甚麼?”
晏衍垂了垂眸,聲音帶出了幾分陰陽怪氣:“原來母后還關心兒子。兒子以為母后的心裡,如今只剩下他張貫之了。”
這話明明白白的拿出來,秦般若更加不自在了些。女人將一旁的鬢髮捋到耳後,啞聲道:“張貫之為了救哀家,差點兒丟了性命,哀家多關心他幾句也是應該的。”
皇帝抬眸掀了她一眼,抿緊了唇角,垂聲不語。
秦般若輕咳了聲,叫他:“皇帝?”
晏衍仍沒有理會他。
秦般若眸光動了動,殿內無人,只有他兩個人。女人抬手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哄道:“好了,是母后的不是。母后沒有不關心你,母后以後都最先關心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