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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這一點,朕不如你。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61章 第 61 章 這一點,朕不如你。

張貫之包紮完傷口之後回來, 秦般若已經離開了。晏衍斜靠在榻前,漆黑的面色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然。

“說吧。”

張貫之知道他要問的是甚麼, 低垂著頭,始終面無表情道:“綺羅香,臣無藥可解。就算有藥可解,陛下如今怕是也等不到了。此蠱於陛下並沒有甚麼害處, 反倒有百毒不侵的好處。”

晏衍掀了掀眸, 冷呵一聲:“別將朕當那些愚人糊弄。”

張貫之慢慢抬頭, 對上皇帝冰冷的視線:“確實有一點桎梏。”

晏衍扯了扯唇角,露出似譏非譏的神色。

張貫之輕聲說了幾個字。

晏衍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張貫之沒再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晏衍徹底愣在了原地,就連呼吸聲都削弱了下去。

張貫之重新撩袍跪下:“臣罪該萬死,但請陛下勿要遷怒承恩侯府。”

晏衍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張貫之垂眸繼續道:“臣會將背後之人揪出來, 也會將北周暗探盡數拔除,最後於回程途中......毒發身亡。”

晏衍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神色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你......”

說出一個字,晏衍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了。

男人盯了張貫之良久,緩緩道:“為甚麼?”

張貫之抿緊了唇,聲音有些沙啞:“陛下應該知道太后沒有絲毫篡位謀反之心。惠訥之言, 並非預言。”

晏衍沒有說話。

張貫之繼續道:“陛下將太后身邊一應人都擼了去, 臣可以理解。但是,臣不能......就這麼看著。”

晏衍仍舊以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他。

張貫之慢慢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語氣幽幽道:“只要陛下不傷太后, 陛下便不會有任何事情。”

晏衍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又生生忍住,凝眸望著他:“母后知道嗎?”

張貫之眸光一頓:“太后不知道。臣也不會叫太后知道。”

晏衍眼中的神色越發複雜奇怪起來, 就這麼瞧了他一會兒,晏衍突然嘆息出聲:“張伯聿,這一點......朕不如你。”

張貫之重新垂下眸子,平聲道:“是臣只得如此。”

晏衍望著他,輕笑了聲:“張伯聿,你若是能活著回來。朕不殺你。”

張貫之沒有抬頭,伏下身去:“臣叩謝皇恩。”

晏衍抬了抬手,看向門外姍姍而來的身影道:“去吧,母后過來了。”

張貫之頓了頓,慢慢起身:“是。”

秦般若始終不太放心他們兩個人在一起,聽到開門的聲音,身子一僵,狀似平常地轉過身去,先覷了覷男人的面色,方才道:“張大人可好些了?”

張貫之對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道:“多謝太后掛懷,臣好多了。”

說著看向院外已經停了的風雨,緩緩道:“臣該走了。”

秦般若往前走了半步,又生生停下:“夜色寒涼,張大人有傷在身,不妨明日一早再走吧。”

張貫之垂了垂眸:“一點小傷,不妨事。”

秦般若蜷了蜷手指,瞧了他片刻功夫,輕笑出聲:“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多事了。”

說完之後,女人慢慢讓出了廊下的路,走到一側。

張貫之始終低著頭,目光似乎落到了女人鞋尖位置,不知瞧了一會兒甚麼,方才慢慢道:“微臣告退。”

說著抬步朝廊下走去,步履不疾不徐,漸行漸遠。

秦般若望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下一陣酸澀和心慌,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出聲道:“等等。”

話音落下,男人的腳步頓時停住。

秦般若知道周圍都是皇帝的暗衛,她不能說甚麼,也不敢說甚麼。

可是,這一刻她卻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就好像......

秦般若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目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啞聲道:“張伯聿,活著回來。”

張貫之身子一僵,料峭寒風將人吹得越發清癯消瘦。

樹梢上的雨水滴答落了下來,正好落在女人眼角,又順著臉頰緩緩落下。

不知等了多久,張貫之終於開口道:“好。”

男人說完這句話,徑直抬步離開。

秦般若立在原地,怔怔瞧著他的背影。直到再瞧不見了,方才晃過神來。她已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望著他的背影離開了。

年少情深的時候,他從來捨不得做先轉身的那個。

時常她都走了,又追上來再閒話兩句,而後看著她再次離開。

後來二人崩了之後,她入了深宮,他入了翰林院。

她去中朝給皇帝送湯湯水水的時候,就總是會碰到他。

而他對她避之不及,再沒有過一次正眼。

她望著的,多半都是他的背影。

可是時間久了,被他撞見她紅著眼哭的次數多了,男人的態度明顯鬆動了許多。

那個時候她孤立無援,當恨意被更大的恨意蓋過去的時候,似乎就沒甚麼不能利用的了。

其實她並不需要他做甚麼,原本后妃和前朝大臣也不能牽扯太深。她只需要他在合適的時機,無關緊要的說上那麼一句,就足夠有用了。

接連幾次被利用,男人或許也意識到了。

在那之後,她再去中朝送那些湯湯水水的時候,就總是見不到了。

一年到頭,也頂多見個一兩次。

最逃不過的,也就是每年宮宴開始,於百官之中掃過的那一眼。

也就只能那麼一眼。

她於深宮之中整日勾心鬥角,想到他的功夫也越來越少。不過就是從宮女的閒聊中,聽上那麼兩句,滿朝之中最好看的張大人仍舊沒有婚配,急壞了承恩侯夫人,都懷疑自家兒子有了龍陽之好。

她也不過是一笑了之。

他婚不婚配,娶不娶人,同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直到去年驪山遇襲,她才再次意識到他對她還是有著情意的。

她當時驚得很,也懵得很。

亂七八糟的情緒湧上來,她立時就意識到了,這個人是她最後的退路。

她甚麼都沒有了。

她只剩下她自己。

於是,她心神冷靜地藉著眼淚設局叫他心軟,叫他費心費力送她出京。

直到皇帝追了上來。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走不了了。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清晰至極的害怕與恐懼。

皇帝想殺他,她不會看錯。

那是個月色披霜的晚上。

戈壁礁石,不見芳草。

只有三兩輛馬車停在中間,前頭是一排玄衣鐵騎。

還未繼位的皇帝就坐在中間的馬背上,身上還殘留著未退的殺氣和血腥氣,聲音在曠野之中顯得岑寂幽沉:“張大人,你要帶著本王的母妃去哪?”

張貫之面上沒甚麼表情,只一雙眼睛冷得驚人:“如今京城大亂,當初王爺既然將貴妃交予臣保護,臣自然是帶著貴妃出京暫避一二。只是王爺......如今諸事未定就追了出來,不怕數年辛苦毀於一旦嗎?”

晏衍沒有看他,而是瞧著他身後的馬車道:“諸多辛苦籌謀,也比不上母妃重要。母妃,同兒子回宮吧。”

她攥緊了掌心,聲音卡到喉嚨位置,上不去下不來。

如此一路疾行,究竟只是為了接她回宮,還是為了......殺了她,永絕後患。

晏衍似乎知道她在擔心甚麼,翻身下馬,一個人朝著馬車位置走來。

“主子!”身後鐵騎接連低喊出聲。

晏衍只當作沒有聽到,繼續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張貫之的馬車前,男人抬了抬長劍,擋了過去。出手的瞬間,身後鐵騎一齊拔劍。

劍光閃爍,照得比天上月還要幽冷。

張貫之神色如常:“小王爺,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吧。貴妃可以聽到的。”

晏衍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眾人收回兵器。

嘩啦啦的聲音,那些人將長劍收了回去,可氣氛仍是劍拔弩張。

晏衍目光停在馬車的簾子上,沉默了良久,說了三句話:“惠訥就在大慈恩寺,母妃想要怎麼處置他都可以。”

“兒子的命也在母妃手裡。兒子可以不要皇位,但不能不要母妃。”

“永安宮已經叫人打掃好了,只等著......母后回宮。”

張貫之面色一時沉了下去,冷聲道:“小王爺如此言辭切切,倒是叫人感懷。只不知是意假情真還是另有籌算?”

他在提醒秦般若。

天地都變得岑靜起來,如同巨大的氣囊鼓到了極致,變得小心翼翼。

兩方勢力沒有一個人說話,卻每一個人都在心跳如擂。

這位剛剛弒父殺兄的小王爺,沒有立時稱帝登基,反而撂下滿朝諸事晝夜不停追了七天七夜。其中的勢在必得,怕是不用人言,也瞧得一清二楚。

而張貫之趁京城最亂的時候脫身北上。如今距離北疆不過一晝夜的時間了,只要進了北疆,就可以抹掉所有痕跡,徹底消失於人後了。他又如何甘心在此功虧一簣?

四周氣氛如弦,越來越緊,越緊越繃。

直到嗡鳴之聲震響。

馬車內才傳出幽幽的聲音:“讓小九費心了,本宮同你回去。”

張貫之猛地轉過身去,雙目直直地看向馬車:“臣既然答應護貴妃周全,自然......”

沒等他說完,秦般若打斷他道:“這一路辛苦張大人了。不過如今小九既然來了,那本宮自然是該同小九走。”

“母后,夜色寒涼,進屋吧。”

秦般若回過神來才意識到眼角落下的雨水,下意識擦了擦方才轉回身去,瞧著門口立著身影快步上前道:“身上還沒好,怎麼出來了?”

晏衍沒有說話,抬了抬指尖似乎有些想要碰觸女人眼角,卻在女人避開的瞬間定住。

他望著她,低聲問道:“母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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